第241章 生死輪轉

  如來常住，不生不滅，非心非色，非有非無。

  如琉璃地，見宮殿影，此影非有，亦復非無。

  六神訣雖妙，卻也絕不可能真能達到如來之境。

  只取一絲如來住世應劫，正法不滅之意，成就武道無上之境。

  陳亦身後，五神端坐金焰寶輪，居中有一虛影，模模糊糊，迷迷濛蒙。

  如琉璃照影，水中映形，似有似無，不可得見。

  卻有光明遍照五神，如旭日初升，明照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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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剛怒目揮拳，羅漢法眼明滅，天鼓雷音四起，大梵菩提火起，千手千臂搖動，

  金焰寶輪緩緩轉動，光明大放，如日中天，燭照方圓，不知幾許。

  少室山下，連天邊那初升之日的光芒都已黯然失色。

  無邊威德光耀，萬物俱動。

  少室山上，無人不側目。

  「阿彌陀佛……」

  少林弟子，從上到下，無不合什垂首，口誦佛號，梵音四起，匯聚成流。

  潛入少林的諸多高手，一陣瞠目結舌。

  那四散逃躥，得以倖免於藍袍人萬道森羅下的八派聯盟中人，先是被那似要毀天滅地的火焰狂龍嚇心膽俱裂，此刻又是如仙佛臨凡的一幕，幾疑身在夢中。

  更有甚者，已經跪伏在地，叩拜不停。

  惡鬼駕馭火焰狂龍從天而降，瞬間就已撞入無邊光明之中。

  金焰法輪轉動，狂龍寸寸浸沒。

  直似無窮無盡的氣勁如同無窮無盡的毀滅之潮轟然迸發。

  勢可摧山覆海。

  力能摧山覆海！

  無數草林在一瞬之間化為烏有，無數塵土石屑沖天而天。

  一股驚天劍意突然出現，似從天而降，籠罩少室山。

  毀滅之潮浩蕩卷襲四面八方，唯獨沖向少室山一方，被同樣無窮無盡的劍意鋒芒一一磨滅殆盡。

  此時，血焰惡鬼駕馭狂龍已盡沒金焰寶輪之中。

  寶輪驟停，四神化光，盡附千手千臂，千臂輪轉，於一瞬之間聚為一點光明，落入居中端坐的若隱若現寶相之中。

  「破……」

  平和的聲音從光明之中傳出。

  一點光明如燈，漫天火焰、狂風氣浪，盡皆消弭。

  「轟！」

  一個人影倒射而出，崩裂大地，塵土飛揚之中，顯露出藍袍人狼狽到極點的身影。

  一身藍袍襤褸，鬚髮紛亂糾纏，七竅溢血不止。

  「阿彌陀佛！」

  大雄寶殿之前，空寂老和尚長眉飄飛，臉上現出似哭似笑之色。

  他看不到藍袍人的慘狀，但卻能感受到兩人的氣息。

  他那個師弟……贏了……

  百年以來，壓在少林頭上那座山，終於搬倒了。

  所以他笑。

  佛臨天外天，光明三法藏……

  玄奘法師果然神通驚人，所言半點不虛。

  只是這光明又為何不早點來？

  否則少林也不用流了這麼多血……

  所以他哭。

  山下。

  光明盡去，寶相隱沒，現出陳亦的身影。

  俊逸出塵如故，只是那張俊臉上卻是白得異常，隱有一絲紅潮泛動。

  體內真氣轉動，強復面色，朝著藍袍人緩步而來。

  「諸法緣生，緣謝法滅，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興業造孽，回頭無岸。」

  「阿彌陀佛……」

  平和之聲遠送，梵音禪韻遍傳，陳亦已經朝著藍袍人一指點出。

  就在這時，一聲雷鳴轟響似從九天之上降下。

  剛剛平復的狂風再起，而且比之之前更加狂猛。

  高天之上電光閃閃，竟有點點細雨飄灑。

  一團火光如天火降世，竟朝著少室山下墜落。

  火光雖遠在天邊，卻有毀天滅地之勢，似乎將虛空都凝固，陳亦那一指才到中途，就已寸進不得。

  「哈哈哈哈！」

  七竅溢血的藍袍人突然振奮，放聲狂笑。

  「禿驢！你是殺不死我的！哈哈哈哈！」

  陳亦恍如未聞，抬頭看那火光。

  「風、雷、火、雨……」

  「混天四絕……」

  「笑驚天？」

  「嗚~」

  「嗡~！」

  一聲幽幽樂音，似是二胡之聲，突兀地響起。

  隨後一聲劍鳴之音響徹虛空，鋒銳之意通天徹地。

  令得天上風雷火雨四象都是微微一滯。

  那團天火猛然一漲，所過之處，盡被炙熱扭曲。

  火光之中，已現出一個人影。

  那人身材壯闊無比，袒胸露臂，紅須紅髮如烈火張揚，身上一道道血管筋肉暴突，扭曲糾纏，猙獰無比，如同魔神！

  「哈哈哈哈！」

  「世間竟還有如此高手！」

  「笑傲世，不枉老子來救你一場！」

  「嗚~」

  淒淒幽樂再起。

  驚天劍意於少室山上凝聚出了一柄通天徹地的百丈長劍。

  陳亦抬頭：「無名先生，還請作壁上觀。」

  樂聲幽幽，劍音顫鳴，劍光流轉，似在疑問一般。

  「不必憂心。」

  陳亦說話間，不顧體內千瘡百孔，強運真氣。

  身後寶輪再現，五神環繞，居中寶相若隱若現，難見真容。

  「哈哈哈哈！」

  「小子好膽！敢以殘軀接老子混天四絕！」

  「你想死，老子成全你！」

  狂笑聲如潮，天火如星墜，天地間虛空都在震顫。

  「混天四絕，明夷天火！」

  「毀滅吧！」

  「哈哈哈哈！」

  陳亦雙手長身玉立，合什胸前，仰起的臉慘白如雪，眼中卻閃垸一絲一往無前的淡然：「如來住世，正法不滅。」

  金焰寶輪轉動，五神化作光明一點。

  「轟！」

  「轟！」

  ……

  風雨如晦，雷鳴電閃，塵土遮天。

  入目儘是一片末日景象。

  逃往少室山上的倖存江湖人物，已經無人能站立。

  哪怕有通天劍意庇護，也一個個被震得七竅流血。

  就算有少數功力深厚之人，也被嚇得癱倒在地。

  哪怕是少林寺中諸多絕頂高手，也同樣面色惶然，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

  「不好！」

  一道通天劍光劈開那遮天塵土，人影微閃，山腳下便多出了一個人影。

  身空淡藍布袍，氣質儒雅平和，竟是武林神話無名。

  「哈哈哈哈！」

  那渾身血管筋肉外露的猙獰壯漢正站在倒地的笑傲世身前仰天狂笑。

  少林寺中，大雄寶殿前，空寂老和尚臉色霎時慘白。

  兩眼呆直，鬚眉抖動，口中喃喃不斷。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一旁那七八歲的小和尚回頭，臉色茫然：「師叔，大光頭他……」

  已經回到寺中的淳真等人看到兩人的神情，不由面色一變：「小師叔他不會？」

  「什麼意思？」隨他們一同回來的斷浪來回看著，臉色越來越驚惶。

  「大叔怎麼了？！」

  見空寂老和尚始終只是面色慘白呆滯，喃喃自語，又看了看其他陷入惶然的少林弟子，猛地一咬牙，拔腿朝寺外跑去。

  以最快的速度向山下疾掠。

  千佛殿前，同樣白須白眉的老和尚神色悵然，仰天一嘆。

  面壁峰前，湛因老和尚顫巍巍地撐著石壁站起，稀疏的幾根鬍鬚巍巍抖動，渾濁雙目中其意難明。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聲音氣息難繼，似乎隨時會斷氣一般。

  山下。

  猙獰巨漢仍在狂笑：「哈哈哈哈！小禿驢本事倒是不小，只是這膽子大過了本事，自尋死路，可怪不得老子！」

  「笑、笑驚天……將少林……滿門滅絕……不留後患！」

  「哼！廢物。」

  巨漢口中不屑，卻還是會去做這件事。

  他們雖是同胸兄弟，關係卻是一般。

  不過本來誅少林、滅武當，就是他們兩個人共同的目的。

  千秋大劫，有能力干擾的不多，少林武當便是其二。

  兩派這百年來的沒落，與他二人密不可分。

  而此時，無名旁邊，剛剛正面對抗巨漢明夷天火的陳亦，已跌坐在地。

  琉璃金身號稱不壞，此時晶瑩如玉的肌膚卻是遍布千百道裂痕，就像一尊破碎的玉像、琉璃像。

  無名站在他身前，一臉悲痛中，帶著一絲驚疑：「三藏大師，你這是何意！」

  他與陳亦有過約定，在他力有未殆時再出手。

  剛才他已察覺陳亦是強弩之末，斷不可能再接下那巨漢一擊。

  只是被陳亦出言所阻，本以為他有什麼未示人的手段，能以殘軀接下方才那驚天一擊。

  可如今看他，卻像是不自量力的逞強之舉。

  眼前他身上分明已經傷重難返，生氣已在急速消逝，過不了一時三刻，就要命絕於此！

  「呵呵呵……」

  陳亦此時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卻反倒十分吃力地笑了起來。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小僧……曾聽兩位師叔……都曾說此法……皆不已……生為樂……反一心寂滅……」

  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似乎隨時會氣絕，讓無名十分憂急，想要強行以無上劍氣為他續命，卻因為陳亦臉上灑脫笑意而作罷，默默聽聞。

  「小僧……始終不明……」

  「世間何人……不樂生懼死……？」

  「呵……」

  陳亦臉上一片死灰，卻忽而綻放一絲笑容，玉齒染血，卻湛然澄淨，明媚如秋日初陽。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受諸因緣故，輪轉生死中，不受諸因緣……」

  斷斷續續的話語間，渾身已如琉璃碎裂，裂痕蔓延，直至頭頂，頭臉緩緩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