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諸行無常

  「神僧只在坐關之處留下了幾個字，誰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意，你就算聽了也無用，還是好好參悟六神訣，若能學得神掌，若那人找上門來，或可應付一二。」

  空寂老和尚肅聲道：「當年那人行蹤神秘，勢力龐大，今日老衲破誓收你入門，他怕是很快便能得知了，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後山面壁崖上，就有神僧當年坐關的石洞，你若真想知道，日後隨時可去看。」

  陳亦聞言也就不急於一時，卻仍有疑惑：「那人就這麼厲害？一個人就將少林逼到今日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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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寂老和尚嘆道：「那人確實厲害，但我少林傳承千餘年，也不是如此好欺，若非此人狡猾，在我寺元氣大傷之時，趁虛而入，又哪能任他如此猖狂？」

  「即便被他逼迫立下五百年之誓，也並非無法可想。除卻寺中僧人，千年以來，少林弟子不拘僧俗，早已遍布天下，豈是他區區一人就能趕盡殺絕？」

  「只是當年被逼封山後，少林並沒有就此得到安寧。」

  「千年來，少林一直執武林牛耳，為江湖泰山北斗，卻也是樹大招風，此前倒罷，寺中遭此大劫，雖已封閉山門，卻始終傳到了武林中。」

  「多少人覬覦少林藏經閣中的神功絕學？豈能沒有趁虛而入之輩？」

  「我寺就算沒落了，也並非人人可欺，卻也擋不住這些人前赴後繼，不知道有多少林弟子因此喪命。」

  「在數十年前，有一群自稱天門之人，這群人極為神秘，卻個個武功絕高，攻入了寺中，大肆劫掠，我寺再受重創。」

  「還有一群東瀛武士，在此戰之中，趁亂潛入藏經閣，偷走我寺一門金鐘罩絕學。」

  「此戰中，從各地趕來相助的少林弟子再次死傷無數，所謂樹倒猴猻散，更有不少弟子因此與少林自斷關係，劃清界限。」

  「從此，少林卻是真的一蹶不振了……」

  空寂老和尚指著眼下那一片殘破。

  「封山百年，少林，便真的只是你眼中所見了。」

  「恐怕外面的人，早已忘了，少林二字……」

  陳亦心下一嘆。

  聽起來是真夠慘的，難怪你這怨念都強得能穿越時空，讓灰幕捕捉到了……

  天門，東瀛武士，神秘人……

  天門，帝釋天，

  東瀛武士，無神絕宮，

  神秘人……

  雖然不能確定，但能以一人之力壓下整個少林，哪怕是元氣大傷的少林，只有那麼寥寥幾人，也難猜。

  這天下間最強的人幾乎都跟少林槓上了，果真是樹大招風。

  繞來繞去，最終兩個任務都是要繞到那世間最頂尖的一小撮人身上。

  「方丈師兄，因我一人而破誓，讓少林面臨滅門之禍，你就對我這麼有信心？」

  空寂老和尚抓著白須沉吟了一會兒：「說實話，少林之敵太多，太強……」

  他搖搖頭：「老衲並不相信你能重振少林，哪怕你小小年紀已佛法精深，竟似已達聲聞之境，哪怕你短短時間內，就悟出了六神圖之秘。」

  「那你為何……」

  陳亦很不爽地說著，話才到一半，卻忽然聽到一個冷漠洪亮的聲音，似乎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個少林寺。

  「你們少林好大的膽子，竟敢違背誓言，收列門徒，是欺本座不敢滅你少林滿門，還是自恃湛因、湛果兩個老禿驢真能護你少林周全？」

  雖在質問，話語中也透露著無窮殺意，那聲音卻是冷漠無比，毫無一絲情緒波動。

  「來得好快……」

  空寂老和尚抬著頭，白須白眉飄拂，卻一片平淡，不見半絲驚懼意外，似乎早有所料般。

  「他就是那個神秘人？」

  陳亦嘴中詢問，也抬頭仰望，凝神細察，卻發現哪怕有般若觀照，自己也根本找不到聲音的主人。

  「不錯……」

  空寂老和尚點點頭，忽然毫無徵兆地朝著陳亦一掌拍出。

  輕飄飄的一掌，似乎天下地下，無處不在，他周身每一寸空間，盡皆網羅在這一掌之下，閃不了，避不得，只有硬接或是後退。

  陳亦不知老和尚突然發什麼瘋，自然不想跟他硬拼，只好腳踏經緯，人影再現，已站在千佛殿內。

  空寂老和尚收回手掌，拂須笑道：「好身法。」

  陳亦皺眉道：「你發什麼瘋？」

  「師弟呀，故事都跟你講完了，你就安心在千佛殿中參悟六神圖吧，外面的事，就不要管了。」

  空寂老和尚也不解釋，哈哈一笑，竟一撩僧袍，在大殿門下盤坐起來。

  看著樣子，竟似想要親自把門，不讓陳亦離開。

  陳亦有些哭笑不得。

  這個架勢，難不成是怕自己出去和那個神秘人拼命？

  知道這新認的老師兄是想保護自己，雖然有幾分感動，但是……

  「師兄，就這麼有自信能擋得住師弟我？」

  「阿彌陀佛……」空寂卻已垂首不語。

  陳亦可不是乖乖聽話的人，他對神秘人好奇，也有些不服氣，有心試試這位老師兄的本事。

  當下腳踏大地經緯，人影倏忽倏現。

  就在以為要跨過空寂老和尚時，又見他又是輕飄飄向前一掌拍出。

  這明明只是一掌，打的還不是他，陳亦卻無論腳下如何變化，都覺得所有前進的路有無數掌影等著他。

  還沒能反應過來，這些掌影已經印到了身上。

  整個人頓時倒飛入殿中，落在地上，倒走了幾步，身上卻沒有一點傷。

  陳亦倒吸一口涼氣的同時，已經一掌揮出。

  丈許方圓的烈火掌印直撲空寂。

  空寂老和尚面對呼嘯而來，聲勢驚人的熊熊烈火依舊不緊不慢地拍出了一掌。

  烈火凝聚的掌印頓時四分五裂。

  一個渾身冒火的身影卻從散裂的烈火掌印中疾射而出，如同一團火球砸向空寂。

  化身火球的陳亦卻是又見老和尚一掌拍來，卻有千百掌影籠罩了他周身每一寸空間。

  火光消散，陳亦身影又倒飛回去。

  「師兄，你怎麼來來去去就這一掌？」

  他心中驚駭已極，面上卻不願露怯。

  空寂老和尚笑意吟吟：「呵呵呵，師弟，老衲我天資愚鈍，只好用這笨法子，空活了八九十載，就只琢磨這一路千手如來掌，雖不能超凡脫俗，倒也練得純熟。」

  老和尚厲害呀……

  陳亦自忖就算生死相搏，自己可能也干不過他，何況這根本不可能。

  他暗自為空寂老和尚那出乎意料的絕高修為驚駭，而在剛才空寂將他打進千佛殿時，在那處小廚房裡……

  那冷漠洪亮的聲音響起之時，兩個奇老無比老和尚動作又是一頓，同時顫巍巍地放下手中食物。

  淳真和尚正為那個突然聽到的聲音愣然，看到老和尚們的動作，也顧不上了，趕忙過來：「兩位太師叔，怎麼了？」

  兩人相互對視，沒有理他。

  稍高那個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兩隻油光滑亮的手在破舊的僧袍上擦了擦。

  蒼老乾澀的聲音微微發顫：「這一次……我去吧……那隻新來的小小猴子，也不知是怎麼練的，小小年紀，金身已成，精元雄厚得可怕，這神意卻是修得一塌糊塗，你精研洗髓經……就留下來，指點指點這小小猴子吧……」

  淳真和尚聽得一頭霧水。

  稍矮那老和尚緩緩點頭，又抖著手，重新拿起面前的肉食：「去吧……你我相伴百餘年，是時候道別了……」

  「你那老臉我也早就看膩了……算了，我先行一步了……」

  稍高老和尚說著，顫巍巍地轉身，佝僂著背，有些艱難地邁步……

  「湛果太師叔！您這是要去哪兒？」

  淳真和尚跑過來想要扶，卻被老和尚驅趕。

  然後十分震驚地發現，湛果老和尚一步邁出，佝僂的身軀在慢慢挺直……

  又是一步，干皺如老樹皮一般的皮肉竟然也在漸漸鼓脹……

  老和尚一步一步走出，他身上的變化就像是時光在倒流一般，才走到門口，整個人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哪裡還有什麼老和尚？

  這是一個身材魁梧雄壯之極的和尚。

  四肢筋肉虬結，周身氣血蒸騰，扭曲了虛空。

  淳真目瞪口呆，他沒見過龍，但他就有一種感覺，湛果太師叔此刻不是人了，他變成了龍……

  「老和尚」又踏出一步，人已經消失不見。

  另一個老和尚一邊用沒牙的嘴磨著肉，一邊顫巍巍地自言自語。

  「你倒是解脫了，還要我去哄這些小小猴子……唉……」

  「諸行無常……是生是滅……」

  「生滅滅已……寂滅為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