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洗香香等你
2024-05-24 11:09:53
作者: 酌顏
喜婆一見徐皎,眼睛就是一亮,喜滋滋道,「呀!新娘子長得可真漂亮,新郎官兒好福氣啊!」再一看並肩坐在喜榻邊上的一對男女,笑著贊道,「一雙新人果真是男俊女嬌,天上地下,登對無雙!」
赫連恕聽著這聲聲誇讚,面上沒有什麼表情,一雙眼睛一直緊緊盯在徐皎面上,連眼角都沒有掛那喜婆一下,待得喜婆贊完,卻是冷冷道一聲「賞」。
喜婆顯然已經見識過他的出手大方了,當下就是笑開了花,忙道,「謝新郎官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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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皎瞄了一眼喜婆身後,負雪和紅纓手裡端著的東西讓她恍然。是了,雖然省了鬧房,可不是所有的程序都能省了的。
喜婆已是開始動作起來,將那個用紅線纏繞在一處的匏瓜緩緩分開,各自倒了一點兒酒,將兩個半隻葫蘆分別送到了徐皎和赫連恕手裡,笑著道一句,「挽青絲,雙環結。百合鬢邊巧裝點,紅顏新妝比花艷。一杯合卺酒飲罷,天長地久不離分。」
徐皎與赫連恕四目相對,眼中有繾綣的笑意,不知是不是這滿室的紅鬧得,映得她瑩潤的雙頰泛起了粉霞,她難得的有些靦腆,垂目躲開了他似能灼傷人的目光,在那喜婆的聲聲唱詞中,兩人雙臂交纏,鴛鴦交頸,舉著那半隻葫蘆輕輕抿了一口。
明明他們比這更親密的動作也不是沒有過,但徐皎總覺得今日格外不同,合卺合卺,有合二為一之意,這一飲,她和赫連恕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飲罷合卺酒,喜婆又讓紅纓將子孫餑餑端了上來,徐皎硬著頭皮咬了一口,聽著喜婆笑盈盈問了那句「生不生」,道出那一聲「生」時,徐皎在喜婆曖昧的眼神下,在負雪和紅纓兩個善意的笑容中,在赫連恕望著她時,眼裡浮蕩出的一絲淺淡的笑意里,終於是不負眾望地……紅了臉。
將該進行的程序進行完了,喜婆識相地與負雪、紅纓倆一道告辭而去,離開之前還很是體貼地將門給帶上了。
「現在可以將鳳冠取下來了!」門一關上,赫連恕便道,一邊說著,一邊直接伸手過去,欲給徐皎將那鳳冠取下來,惦記著她方才說的脖子都快斷了的話,雖然知道她的性子,多少有些誇大其詞,但不舒服是一定的。
誰知,剛一動,徐皎就是「嘶」了一聲,「小心點兒,扯著我頭髮了!」徐皎一邊說著,一邊指揮著他,「慢慢地,先從後頭來!」
赫連恕放輕了手腳,難得覺得自己也有笨手笨腳的時候,好不容易才將那鳳冠取了下來,他長舒了一口氣,竟覺得又出了一身的熱汗。
鳳冠一去,徐皎卻覺得輕鬆了許多,連忙左右轉動起了酸痛不已的脖頸。一頭青絲隨著她的動作左右擺盪,不一會兒就有些凌亂了,赫連恕見狀便是伸出手去。
誰知,徐皎眼角餘光瞄見他的動作,整個人卻好似被按下了機簧一般跳了起來,往一邊小跳了一步,反應極大,還一臉驚駭地將赫連恕瞪著道,「你別過來!」
赫連恕的手僵在半空中,望著她的一雙眼閃爍了一下,眼底的笑意卻是瞬間沉闃。
徐皎見狀就知道他誤會了,雖然她方才的舉動確實挺容易讓人誤會的,她忙道,「我出了好多汗,身上臭死了,你這會兒還是別靠過來,我怕熏著你。」徐皎說這番話時,一臉的糾結,不時輕咬著下唇,一雙眼睛小心翼翼瞄著赫連恕的反應,一副既怕他誤會,又覺得丟臉,難以啟齒的模樣。
赫連恕愕了愕,顯然沒有料到她方才那麼大的反應竟是為了這麼一個離譜的原因,他望定她,片刻後,喉間竟是傳出了低低的笑聲,略帶兩分含糊,可確實是笑沒錯。
而且是那種發自內心歡悅的笑,印象里,徐皎還沒有聽他這么正常地笑出聲來過,讓人懼怕瘮人的冷笑除外。
當下偏著頭,很是納罕地看著他道,「赫連都督,你在笑?笑得這麼開心,是覺得我很好笑,還是我可以理解為你今天很開心啊?」一邊問著,一邊又覺得很是丟臉,加上一點點慍怒,便是低低哼了一聲,粉唇也微微噘了起來。
赫連恕歇了笑,抬起一雙重新被星星點點的笑意染亮的雙眸,望著她,輕聲回道,「是!」
「什麼?」徐皎正忙著生氣呢,沒懂他的意思。
「你不是問我今天是不是真的很開心嗎?我說,是!」赫連恕又認真地回答了她一遍。
徐皎驚得抬起雙眸望向他,撞上的是他一雙恍若靜海一般幽深,卻又恍若墜落了星子一般璀璨的眸子,她登時再記不得自己在生氣了,心裡好似悄然開出了一瓣花,讓她的嘴角有些克制不住地翹起。
她抿了抿嘴角的笑,點了點頭,「看來,赫連都督今日確實高興!聽說你今日散了不少的財,是當這散財童子當得心滿意足啊!」
她早前還在閨房裡等他來迎時就聽說他過一道門,這喜錢和封紅就跟不是錢似的拼命撒,還給他們府里的下人人人都送了一串喜錢。
迎親回來的沿途也撒了不少回的喜錢。雖然這喜錢都是特意兌的銅錢,可架不住多啊,照他這個撒法,還真不知撒了多少出去呢!
「中原不是有句話說破財消災嗎?錢財乃身外之物,我就當是給咱們積福了,若是能因此換得上蒼保佑咱們萬事順意,白頭到老,再多散些財出去那又如何?」赫連恕說得輕描淡寫,卻也格外認真。
徐皎心裡說不出的熨帖和感動,可面上卻沒有露出分毫,看著他,反倒眼含戒備道,「別以為你說的好聽就可以靠過來,反正我身上臭著,打死也不能讓你聞見,否則,你若嫌棄我了那怎麼辦?那只怕再怎麼動聽的情話都要不算數了吧?」
赫連恕哭笑不得,不知怎麼話題突然又轉了回來,「你出了一身汗,我也一樣!你臭,我只怕比你還臭,難不成你也要嫌棄我了?」
徐皎瞄他一眼,卻仍是很堅定地搖了搖頭,「不行就是不行,反正我得讓自己香噴噴的,你才能靠過來!」
赫連恕無奈,卻也沒有堅持,「我還要出去敬酒呢,讓人給你備了熱水的,你自個兒梳洗吧!」說著,赫連恕站起身來,「還有,我也不知幾時才回來,今日折騰了一天你也累了,不用等我,早些歇著吧!」
「我知道啦,你去吧!」徐皎朝他揮了揮手。
赫連恕這才舉步往外而去,徐皎的目光灼灼,卻是一直落在他的背影上。待得赫連恕要開門而去時,她才驟然道,「阿恕,你今日這身裝扮真俊啊!」
赫連恕猝不及防聽得這一句,愕了愕,面無表情轉頭看了過來,一雙眼睛裡的神色很有兩分複雜。
徐皎反正也讀不懂,呵呵笑道,「沒見你穿過這麼鮮亮的顏色,沒想到居然也這麼好看啊!果然啊,說到底,還是我眼光好,挑的男人就是這麼出色。」
赫連恕聽不下去了,連忙拉門出去了,徐皎卻朝著他揮手道,「快去快回,我一定把自己洗得香噴噴,在床上等你喲!」
赫連恕腳下險些一個打滑,直接摔出去。險險穩住身子,趕忙將門合上,帶著兩分狼狽逃了開來。
身後、門內,傳來某人很是得意的咯咯笑聲。
赫連恕一走,徐皎就揚聲喊了負雪和紅纓來,她們倆本就等著徐皎吩咐,不敢走遠了,就候在不遠處的廊下,聽得呼喚,連忙過來。
徐皎說要沐浴,兩人便連忙去張羅去了。
徐皎便也得了空仔細打量起了這間婚房,也是她往後要起居生活的所在。
這院子之前也不是沒有來過,只是今日見著卻又格外的不同。
屋子裡的家具擺設都是全按著她的喜好來的,而且還是她親自來過目首肯了的,如今看著自然是處處都順眼。
這往後便是她和赫連恕一起生活的地方了!徐皎轉悠了一圈兒,心裡美滋滋的。
等到熱水備好,她在一門相隔的淨房裡痛痛快快地泡了個澡,換上一身乾淨清爽的寢衣,徐皎這才覺得自己徹底活了過來。
讓負雪給她隨意絞了絞頭髮,她就由著那髮絲披散在肩上,反正這個天氣,一會兒也就幹了。
紅纓已是從小廚房端了幾樣新鮮的吃食來,「都督擔心郡主餓著了,一早交代廚房給備著的!」
徐皎還真有些餓了,立刻走到桌邊坐下,看那桌上放著幾樣精緻的小菜,並一碗涼麵,那澆頭一看便是酸辣可口,正適合這個時節吃呢。當下嘴裡就是自動分泌出了唾液,迫不及待夾了一箸放進嘴裡,滋味果真與想像當中一般美好,她當下就是亮了雙眼,就著那幾樣小菜將一碗麵吃了個乾淨,她這才心滿意足腆著小肚子癱在椅子上,擺著手道,「不行了,不行了,撐死了。」
負雪一邊收拾著碗碟,一邊嘆了一聲,又不得不像個老媽子一般道,「郡主,可不能一直這麼坐著,這麼晚吃的東西,得走走,否則怕是要停了食了。」
徐皎滿不在意地揮了揮手,「知道了,我一會兒便走,這屋子寬敞,我就在屋裡轉轉就是了。」
想到什麼,她眼底掠過一道異光,抻了抻身子,坐起來了些,咳咳了兩聲道,「那個……你和紅纓倆今日也是累了一整天,咱們赫連都督還不知要到幾時才能回來,我一個人等著就是了,你們倆收拾了便去歇著吧,這屋裡的事兒就不用你們管了。」
負雪蹙了蹙眉心,想著她們哪兒能就去歇著了?轉頭望著徐皎微微有些泛紅的雙頰,話到嘴邊卻拐了個彎兒,道了一個「是」。
說著,就是將桌上的碗碟收拾好,端著往外而去。
「對了,負雪!」徐皎卻在她跨出門前張口喊住了她,「往後在家裡還是喊郎君吧,回頭也與紅纓她們說一聲。」
「是,夫人。」負雪很是乖覺,聞弦歌而知雅意,甚至從善如流將對徐皎的稱呼也給改了。
徐皎一愕時,負雪已經推門出去了。
徐皎在關門聲中醒過神來,吃吃笑了起來,在心裡默念著「夫人,夫人……」本以為會被叫老氣了,可這冷不丁聽來,還挺好聽的嘛。
徐皎笑著,勉強端住表情,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雙手背在身後開始在屋子裡踱起了方步,步履卻甚是輕快雀躍,踱著踱著甚至心情極好地哼起歌來。
只是不時轉頭看著門的方向,也不知什麼時候了,但想必應該不早了,可赫連恕卻還沒有回來的跡象。
徐皎步履間的雀躍漸漸深斂,走了好一會兒,她腳都有些酸了,便枕著自己的胳膊半趴在窗邊的軟榻上。
她今日本就起得早,又折騰了一整天,到赫連府時就已經累得不行了,這會兒洗去了身上的黏膩,又填飽了肚子,這麼無所事事地趴著,漸漸就有些睏乏了,連著打了好幾個呵欠之後,她眼皮越發沉重,漸漸地就抬不起來了,就這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赫連恕回來時就見整間屋子都靜悄悄的,那個說要洗得香噴噴在床上等他的人,這會兒早就趴在軟榻上睡得香甜了。
赫連恕一雙寒星般的雙目被這屋子裡暖紅的燭光沾染,也變得柔軟溫暖起來,他放輕腳步,緩緩走到了軟榻邊,彎下腰打量著徐皎的睡顏,嘴角不由輕輕勾了起來。
略一沉吟,他彎下腰,將徐皎打橫抱起。
徐皎嚶嚀了一聲,迷迷糊糊抬起手來,勾住了他的後頸,呢喃道,「你回來了?」
赫連恕「嗯」了一聲。
徐皎小臉在他胸口蹭了兩蹭,大抵尋到了最舒適的位置,便不動了。
赫連恕抱著她到了床榻邊,將她輕輕放了上去,她皺著眉動了動。
「滿身的汗,我先去洗洗。」赫連恕低聲道。
「嗯。」徐皎含糊地應了一聲,點了點頭,過程中卻連眼都沒有睜。
赫連恕望著她那副愛睏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轉過身,輕手輕腳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