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刮骨療毒
2024-05-24 11:08:34
作者: 酌顏
天空烏雲低垂,天色黑沉下來,恍如已然入夜了一般。馬行至半路,細密的雨絲就是傾灑而下,徐皎顧不得這些,抿緊嘴角,不斷催著胯下馬兒向前。
終於到了赫連府門前,她勒停馬兒,就已是從馬背之上一躍而下。
門口候著的是狄大,見得她來,忙拱手行禮,「二娘子!」徐皎揮了揮手,腳步不停直直越過他,往裡走。
輕車熟路地直走到了赫連恕的臥房前,推門而入。
屋內亮著燈,帶著潮氣的空氣里裹挾著淡淡的血腥氣。徐皎衝進去,一眼就瞧見了俯趴在榻上的赫連恕,邊上杜先生站著,另有一個穿著青衫,中年文士裝扮,看著似個大夫模樣的人正在俯身為赫連恕扎針。
再近些,徐皎就瞧見了他左肩上那一道傷口,乍一看去便是血肉模糊,觸目驚心,徐皎都不知道她是怎樣走到榻邊的,更是聽不見旁人的聲音,直到蹲在榻邊,將他的手緊緊握住,卻仍是有些身處夢境中的茫茫然。
赫連恕悶哼一聲,睜開眼來,見得她,眉心卻是一蹙,「你怎麼來了?」下一刻便是眼風如刀,冷冷往剛剛進屋來的蘇勒身上掃去,「誰讓你自作主張?」
蘇勒腳步一滯,有苦說不出。想道方才也不知道誰在昏迷之中,只喃喃念著人家的名字,好似不見著就沒法安心治傷似的,這會兒將人給他帶回來了,他反倒翻臉不認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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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他說話,徐皎卻驟然活了過來一般,更是緊了緊他的手,「怎麼傷得這麼重?」
「沒那麼重,只是皮外傷罷了。」赫連恕扯扯嘴角答道,可他此時的臉色半點兒說服力沒有。一頭一臉的汗,汗珠順著鬢角滾落下來,唇色更是有些微泛紫,徐皎不信他,轉而望向那個正在為赫連恕施針的大夫道,「大夫,到底怎麼樣了?」
「他沒有騙你,確實只是皮外傷!」大夫語調幽涼地道,「如果那隻鏢上沒有毒的話。」
徐皎懸在喉嚨口的心還不及落下,又是被大夫一句話拉扯著往下,狠狠一沉。「有毒?」她往那傷口一瞅,果然瞧見血肉模糊中,那外翻的傷口邊緣泛著一線妖艷的紫,徐皎的臉色不由白了兩白。
「誰知道你們中原人這般狡詐,居然會在鏢上抹毒?」狄大嘶聲道,語氣不善,將這屋子裡唯三的中原人都罵了進去。
徐皎沒有聽見,那大夫和杜先生也恍若未聞。
「阿恕都是為了救我,這才被那飛鏢射中,我們不知鏢上有毒,大意了......」蘇勒說著這話時,滿面羞愧,若非他們大意,阿恕也不會因為驟然毒發,突然暈倒,歷了一回生死。
「這怎麼能怪我們?還不是中原人太狡詐了嗎?」狄大微紅著眼,咬牙道。
「若是想讓他死,你們就繼續吵!」那大夫突然抬起頭來,冷聲斥道。
「你們都閉嘴!出去!」赫連恕沉著嗓道,他聲音帶著兩分氣弱,狄大和蘇勒兩人對望一眼,卻不敢多說半個字,轉身拖拉著腳步,往外而去。
徐皎緊握著赫連恕的手,勉強穩住心神,望向那大夫道,「大夫,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好在他們記得去找老夫,這尋常的外傷老夫不在行,可這解毒嘛,倒難不倒老夫。所以,這條小命暫且是保住了。」大夫鼻翼間輕輕一哼,語氣亦是沒有半點兒面對權貴的卑微。
徐皎聽他這一言,卻突然福至心靈,「你是......龍大夫?」
「正是老夫!」那大夫狐疑地瞥她一眼,「倒是小娘子緣何會知道老夫的名諱?」
徐皎心想,原來鼎鼎大名的龍大夫居然是個脾性有些古怪的中年大叔啊。面上卻是淡淡笑道,「龍大夫聲名在外,小女子聽過並不奇怪啊!今日之事,還要有賴龍大夫了。」徐皎說著,正色朝著龍大夫一欠身。
她這樣鄭重其事反倒讓龍大夫有些不自在,咳咳兩聲道,「這小年輕早前來找老夫給人解過一回毒,也算有些知遇之恩,若非如此,老夫也不會那麼輕易答應來這一趟。眼下老夫已是用銀針暫且將毒封堵住,不過,卻是治標不治本。若要將毒素徹底清除,這位郎君怕是還要受一番罪。」
「龍大夫儘管行事。」赫連恕沉鬱著嗓音道。
龍大夫點了點頭,神色微乎其微變了,轉手將一塊兒軟木遞給赫連恕道,「一會兒怕是有些疼,咬住這個。」說罷,就是轉身從他的藥箱裡掏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放在火上仔細烘烤起來。
徐皎恍惚明白了他要做什麼,心口一顫,下意識地將赫連恕的手掐緊,入目卻是他蒼白著臉,朝著她微微一笑,「你若不敢看,便先出去。」
徐皎微微白了臉,眸色卻是堅定地搖了搖頭,「我在這兒陪著你。」
「開始了。」身後傳來龍大夫幽涼的語氣,一瓶烈酒就是直接往赫連恕背上那傷口處倒去,赫連恕沒有吭聲,渾身的肌肉卻是瞬時繃緊,徐皎忙將那根軟木塞到他嘴裡。
龍大夫手裡的匕首飛快地在赫連恕身後動作著,他死死咬著那根軟木,一聲不吭,連悶哼聲都沒有發出半點兒,可渾身上下的腱子肉都是繃得死緊,他的手轉而緊緊箍住徐皎的手,徐皎被他握得生疼,卻不敢掙脫,也不想掙脫,抬起手絹一邊替他擦拭著額頭滾落的冷汗,一邊咬牙忍住眼裡的淚。
每一刻,都是煎熬,卻好在,終有盡頭。
龍大夫放下匕首時,赫連恕渾身的肌肉亦是跟著一松,之後的上藥包紮比起方才的刮骨療毒來說,不知要輕鬆多少。
「還有個內服的方子,誰隨我去一趟?」龍大夫起身收拾起他的藥箱,目光淡淡瞥向幾人。
赫連恕經了方才那一遭,整個人幾乎虛脫了,徐皎的全副心神都在他身上,半點兒沒有聽見龍大夫說什麼,杜先生忙笑著道,「我跟龍大夫去,龍大夫這邊請。」
房門吱呀兩聲,開了又關上,室內悄寂下來。
徐皎捏著手帕替赫連恕擦拭著額角的冷汗,赫連恕半晌才睜開眼來,目光帶著兩分迷濛,落在徐皎的手上,一下子就瞧見了她腕上那一圈觸目的紅色,他將之拉下來,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