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明月為媒
2024-05-24 11:08:18
作者: 酌顏
待得停下來時,她眼睛上覆著的黑綢被人揭開,入目就是赫連恕的一雙眼睛,定定望著她,仍如斂盡萬千燈華一般,熠熠生輝。
徐皎朝他彎唇一笑,這才移開視線打量四周,這麼一瞧,她卻是愕然道,「這裡是哪兒啊?」
他們竟是已不在方才那處百戲場上,也不在街上,反倒是站在一處屋頂上,極目一看,就能瞧見上元燈節格外璀璨熱鬧的鳳安城。
「是啊,這裡是哪兒啊?」赫連恕亦是問了一聲。
徐皎轉頭望他,見他微微擰著眉,面上仍然沒有什麼表情,卻很明顯在擺出一臉的疑惑。徐皎抿嘴笑著,「你不知道這裡是何處?」
「我自然不知道啊!看來,那百戲攤的攤主幻術果真了得,竟是將我們從那百戲場變到此處來了。真不知此處是人間,還是地獄,不過......」赫連恕緊了緊手心裡那一隻自始至終攏著的手,目光灼灼將她望著,沉聲道,「只要我們在一處,人間一起蹚,地獄又何妨?」
「赫連都督的情話亦是越發了得了。」徐皎輕聲曼笑,「那百戲攤是你的人?」她知道一些所謂幻術的關竅,自然知道他們能將鴿子變沒,是仗著那鴿子被馴養得聽話了,其餘便是障眼法。可要將大活人給變沒了,再高明的障眼法,若離了人的配合,那都是空談。
赫連恕嘆了一聲,「看來還真瞞不了你。不過算不上是我的人,只是走江湖的,剛好認識,略有些交情罷了。這才請動他們幫我這個忙,不過目下看來,我好像有點兒跳樑小丑之嫌啊?」說到後來,他聲音微微沉鬱,雖然面上瞧不出什麼,但眸子裡卻流露出微微失望來。
徐皎笑著抬手抱住他,「不會啊!我很喜歡!至少真的算得我過的,非常不一樣的上元燈節。」
赫連恕看她一雙彎成月牙兒的眼睛,便知她並非假意,眼底那一絲失望登時如湯沃雪一般,消失了個乾淨。
「抬頭看看天!」赫連恕抱了徐皎片刻,突然抬手指了指上空。
徐皎抬起頭來,頭頂是好似沒有邊際般的,墨藍色的天空,一輪皎潔的月亮正掛在頭頂,恍若一方碩大皎亮的玉盤,離得好似很近,徐皎恍若被那月光給蠱惑了一般,不由地朝著那月亮探出手去。
赫連恕不知何時繞到了她的身後,伸出雙臂將她緊緊環抱住,與她一同仰頭看著天上那一輪皎月道,「站在這裡賞月是不是覺得離月亮好像近了許多,伸手就能碰到似的?」
「嗯。」徐皎笑著點了點頭,煞有介事道,「方才,我真的碰到了。來,給你!」徐皎將握著的拳頭小心翼翼地往他跟前遞去,到了他眼前,才鬆開道,「瞧見沒有?我可是抓了滿滿一掌的月光,送你!」
赫連恕望著她一雙比明月還要亮燦的雙眸,抬手將她的那隻手攏在掌中,一雙眼睛始終膠著在她面上,「今夜天公作美,贈了這一輪皎月,不知十六年前,你出生那一夜,這月亮是否也如今夜一般無二?」
徐皎一愕,「你知道?」知道今日是她的生辰?事實上徐皎也是王菀生辰那日,驟然生出對徐皎生辰的好奇,用了些法子才不著痕跡從負雪那兒打探來的。
赫連恕淡淡點了個頭,「想知道,自然便能知道。」他望著她,眼眸如星,徐皎見著他慢慢俯下的臉,愣了神,直到額上烙下一吻,聽他恍若嘆息一般低聲喃道,「阿皎,今夜賀你芳辰,願你,平安、喜樂。」她才醒過神來。
徐皎嘴角彎了起來,卻在他移開時,雙眼晶晶亮地將他仰望著,「所以,這便是我的生辰禮物了?」
「當然不是。」赫連恕從衣襟里掏出一支髮簪,送到徐皎跟前,「禮物是這個。」月光下,臥在他掌間的髮簪頂端開出了一朵血紅色的花,這花徐皎未曾見過,卻可以看出是用紅玉所雕,而且雕工精湛,這玉的材質瞧著很是眼熟,倒好似與他上回贈她的那隻紅玉手鐲甚為相似。
「這是我們北羯獨有的花,它生長在大漠,很是罕有,我們都叫它瞻匐,是最為珍貴的意思。」赫連恕輕聲解釋道。
「如人入瞻匐林,唯嗅瞻匐,不嗅余香。如是若入此室,但聞佛功德之香,不樂聞聲辟支佛功德香也。」徐皎從前研究過一些佛家的壁畫,對佛家的典籍有所涉獵,聽到這個名字,就想起了這句話。
赫連恕淡淡一笑道,「不知是不是同一種,不過無論是哪一種說法,寓意都很好,所以我將這簪子送給你,希望能給你帶來好運,護衛你的平安。」
徐皎挑眉笑了,「給我簪上吧!」
赫連恕笑著,將那簪子緩緩插進了她髮髻。
「好看嗎?」徐皎將頭歪了歪,笑望他,俏臉生媚。
「好看!」赫連恕毫不吝惜地讚美。
徐皎抬起手,將他的手拉了起來,卻是順著他的指縫,將她的手一寸寸滑進去,直至與他十指緊扣。
「阿恕,你自幼隨杜先生習漢學,讀漢家典籍,識文、知禮,那你可知在中原,你送一個女孩子髮簪,代表著什麼嗎?」徐皎望著他們糾纏在一處,密不可分的手,輕笑著問道。
正因著她的動作而覺得一種難言的癢與麻從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再流竄到四肢百骸的赫連恕驟然聽得她這一聲問,微微一僵,抬起眼望向她。
入目,是她一雙恍若盛著星光,帶著璀璨笑意的雙眸,他微微啞著嗓道,「知道。代表著定情。」
「我們早就已經定情了。」徐皎微微撅了嘴,不滿。
「我知道。我送這髮簪,也不是為了定情。」赫連恕望著她,聲音慢慢平穩下來。
徐皎又笑了,朝他又逼近了兩分,「那......是為了什麼?」那尾音帶著勾子,軟糯的嗓音攜著滿滿的魅惑。
「我這些時日總在想,該怎樣向你求親才好。」赫連恕望著她的眼睛,啞著嗓,娓娓道。
「那.....你想好了嗎?」徐皎眨著眼,又問道。
「今夜是你的生辰,明月為媒,萬千燈火為聘,這一支髮簪便是我的信物,阿皎,我送上我的心,我的命,向你許諾,只要我活著一日,便會護你一日。你可願做我心尖上唯一一朵盛放的瞻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