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小懲大誡
2024-05-24 11:06:14
作者: 酌顏
景欽靜靜抬起一雙眼,迎視景尚書,「孫兒知道,阿皎是我的妹妹,也只能是我的妹妹。」他的語調平淡,沒有半絲起伏,好似當真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景尚書望著他,心裡卻有些難過。從前的二郎,和如今的睿深,都是他投注了無數心血的孩子,投入得越多,便越是在意。若是可以,他也希望能讓睿深得到想要的,餘生能夠多些歡喜,可為了景家,為了大局,卻又不得不委屈了他。睿深這孩子又是個懂事的,無需開口,自己就已割捨,就如從前的二郎一般。正是如此,才讓他更是心疼愧疚。
景尚書垂下眼,半晌沒有說話,好一會兒後,才嘆了一聲道,「阿皎的事兒怕還得善後。她的真實身份她不肯說,可越是不肯說,怕問題越是大了。」
「我會將該抹的都抹乾淨,其他的,祖父也莫要太過憂心。如今的情勢,未必有人會關注這一點小事。」景欽語聲淡冷道。
景尚書心頭一動,驀然抬眼驚望向他。
景欽卻是垂下眼去,朝著他拱手為禮,然後,默默轉身而去。
赫連恕這些時日公務繁忙,加上還有些別的事兒,總是忙到很晚。今日也是一樣,直到夜深時,才回了府。
這宅邸是顯帝所賜,他本就甚少來,大多時候,都是辦完了公,直接宿在緝事衛衙署。後來徐皎提醒了他之後,他倒還常回來一些,但也只是將之當成了睡覺的地方,與客棧無異。
今夜,剛踏進臥房門,他的步子便是一頓,目光鋒銳如鏑般往黑暗中某一處望去。
窗邊垂落的紗簾無風而動,一道人影從簾後竄出,到得近前,便是跪下抱拳道,「屬下參見郎君。」
「文執?」赫連恕的面色卻在認出來人時,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變,雙目更是陡然一沉道,「你在此處,出了何事?」
面前的文執乃是他在文樓之中的親信,曾隨他一道在虎師之中歷練,出生入死才挑選出的近衛之一,不只身手不凡,忠心不二,輕功更是上乘,最擅追蹤之術,卻是在前不久與另一個喚作文籌的被赫連恕一併派到了徐皎身邊,說為盯梢,得的命令是寸步不離。可此時文執卻出現在了此處,自然是出了事。
赫連恕的聲音不高,卻是讓文執一瞬間就如芒刺在背一般,周身冷汗,他忙道,「郡主無事,請郎君放心,屬下是來請罪的。」
赫連恕方才一瞬外放的銳氣陡然深斂,目光冷沉地睞著文執。
文執喉間悄悄一滾,額角豆大的汗珠已是滾落下來,他再不敢打馬虎眼,硬著頭皮道,「昨日郡主突然病了,趙夫人請了大夫來瞧過,本無大礙,屬下等便不曾報與郎君知曉。郡主一直在房中睡著,屬下等不敢靠得太近,也沒有察覺出異樣。誰知入夜時,景家二郎君卻是突然來了莊子,被趙夫人身邊的僕婦領著到了郡主的臥房,被......鎖在了裡面,屬下等這才覺出不妥。」
感覺到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已經有如實質,文執額上背上的冷汗齊刷刷地浸出,「正想著要去如何救郡主時,事情卻是峰迴路轉.......」
文執趕忙將自己能夠知道的事兒三言兩語回稟了,著重強調了一下那位被盯梢的主兒半點兒事兒都沒有,就不知道自己一會兒也能不能沾著好運道,平安無事。
然而,事與願違。文執硬著頭皮將話說完,頭都不敢抬,就聽著頭頂上傳來赫連恕毫無溫度的冷嗓道,「自去找蘇勒領罰,軍棍。」
他們都是一道隨他在軍中歷練過的,因著他自幼隨著杜文仲一道修習兵法,所以,他執掌的那一支虎師與北羯其他的軍隊不同,軍制反倒與中原的軍隊相似,軍紀嚴明,這軍法對於他們來說,半點兒也不陌生。
文執喉間滾滾,還不及應聲,就聽著赫連恕又冷冷補充道,「二十下。小懲大誡。」
「是。」文執欲哭無淚,已經開始替自己的兩瓣屁股疼了。
「領完罰後,去將文籌換回來。」赫連恕又冷哼道。
「是。」這一聲,文執應得響亮了些,至少不是他一人受罰,好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軍棍一起挨嘛。
文執抱著早死早超生,還能早點兒看文籌挨軍棍的想法,腳下生風卷出了屋去,帶得那一扇門輕輕一動,翕開一條縫,帶著寒意的夜風吹了進來。
赫連恕垂下眸子,長長的眼睫投下暗沉的影,一道翳掩了眸中的思緒。
徐皎又在莊子上陪了趙夫人數日,見她情況平穩,這才一道回了鳳安。略休憩了一番,趙夫人就差了人來喚她。
她怕趙夫人有什麼事兒,急急趕了過去,到了正院,眼前所見卻是讓她一愣。
「這是在做什麼呢?」徐皎一邊問著,詢問的目光就是一邊往旁遞去。
琴娘和半蘭那日被吳老夫人叫到身邊狠狠敲打了一番,吳老夫人是如何行事的,徐皎不知。但必然是確定了她們誰也不敢將景家的秘密往外倒,吳老夫人這才放心地將人放了回來。並且知會了徐皎,讓她該怎麼用就怎麼用。
徐皎自然是物盡其用,就讓這兩人繼續留在趙夫人身邊服侍。琴娘對趙夫人的忠心體貼自然是沒話說,至於半蘭,雖然小心眼兒多,但經了這一遭,若是個惜命的,也該老實了。
不老實也沒關係,自有法子治她。
琴娘和半蘭如今可半點兒不敢違逆徐皎,見她目光一掃過來,半蘭肩膀一縮,琴娘便是忙笑著回道,「夫人今日興致好,所以想著要趁今日日頭好,將書房裡的這些書,還有阿郎最是寶貝的畫都拿出來曬一曬。過些時日,天氣再冷些,怕也難遇著這樣的好日頭了。」
趙夫人正手裡拿著一卷畫軸,看得專心。
徐皎來了,她也半點兒沒有察覺到。
徐皎心頭一動,緩步靠了過去,將頭擱在她的肩膀,探眼一望。
趙夫人被她驚得醒過神來,轉頭望著賴在肩膀上的徐皎,疼愛地繞手過來,拍了拍她的頭道,「這是你父親偷畫的,那是我的十六歲生辰,你外祖父包下了整個一品居為我慶生,那日,我便穿著這樣一身紅裙,彼時逮著在一旁偷瞄的你父親,我還與他很是爭論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