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格局

  望著風王苦笑不說話，楚亥暗道怕是自己的建議風王沒有聽進去。

  這也怪不了風王，與蠻國歷代為仇，死了多少風人的忠魂，他就是有心，怕是風民也會敵視這些俘虜的。

  他若無法順應民意，只怕就有百姓要對他說三道四了。

  深吸一口氣，楚亥不得不再給風王上一課，質問道：「敢問風王，此次滅蠻收益最大者是誰？」

  聽聞，風王脫口而出道：「自然是羌王和武王。」

  咧嘴一笑，對於風王的回答楚亥並不意外，此次滅蠻，二國光是瓜分到手的財產就有四十多億，幾乎將蠻國京都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只要是值錢的都搜颳走了。

  盯著眼饞的風王，楚亥搖頭道：「非也，王上說的不對。」

  不對？

  風王疑惑道：「難道是玉國？」

  聽聞，楚亥還是搖頭。

  

  「莫不成還是風國了？」

  只見風王說完，楚亥重重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風王的猜測。

  眉頭一皺，風王感覺自己腦子快不好使了，怎麼也想不通風國怎麼就成了最大收益者，於是詢問道：「寡人愚鈍，還請楚君明示。」

  聽到風王來了興趣，楚亥也不急著離開了，指著自己的腦袋示意道：「王上不妨把格局放大一點，可知羌王武王洗劫蠻國京都時，楚某身臨其境，親眼目睹蠻人的遭遇，跟牛馬畜生一般任人宰割，然而楚某什麼話也沒說，也沒有做出任何過激行為，目的就是為了給王上製造聖明的機會。」

  見風王還是不明所以，楚亥詳細解說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王圖霸業何嘗不是如此！羌王武王將所占領的地盤全部搜刮乾淨，連根毛也沒給蠻人留下，看似掙得盆滿缽滿，此種行徑無亞於殺雞取卵，蠻國京都沒有幾十年很難恢復元氣。」

  試想一下，蠻國京都洗劫一空，青壯年和貌美女子都被羌王武王擄走了，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殘，等於空有地盤，沒有可持續收入。

  想要指望占領的地盤盈利，就得重建，以羌王武王的性格，怕是錢進了口袋就很難往外掏了，最壞的結果就是繼續壓榨蠻國百姓，最終可能把百姓的最後一絲生存空間也壓榨沒了。

  風王：「那玉王了？寡人聽說玉王的懷柔政策不錯，以蠻治蠻，重用蠻人治理蠻人，想來還是玉王有遠見。」

  看來風王也不笨，經過楚亥的暗示，立刻意識到羌王武王雖說掙得多，卻也留下了大量隱患。

  相比較玉國，以蠻治蠻還是楚亥提醒的玉王，畢竟是未來丈母娘，楚亥當然要將好的建議留給對方。

  只是這種以蠻治蠻也有隱患，那就是得不到蠻人的真心認可，為了活命蠻人可能會一時選擇忍辱負重，一旦有機會造反，這些蠻人就是定時炸彈了。

  說到這裡，楚亥想起了一個人，就做得非常好，那就是秦始皇。

  很多史學家說秦始皇焚書坑儒，是暴君。在楚亥看來，秦始皇也是有功勞的，秦始皇滅六國後，為了統一南中國，派大將軍王翦率領大軍四十萬打下了今天的廣東、廣西、雲南、海南，將南中國統一到了秦國的版圖中。

  當時秦始皇手下大將王翦給始皇上書：皇帝陛下，南方之地都是蠻族，只要大軍回到北方，這些打下來的地方就不再是我們秦國的領土了，更不是我們華夏族群的領土了。臣這四十萬大軍一定要鎮守在這裡，並且還請皇帝陛下再派一百萬百姓過來，跟當地人通婚，漢化他們。這樣，南方才真正能夠成為我們華夏族群的休養生息之地。

  聽到王翦的建議，秦始皇：沒有問題，只要能夠將南方平定，朕再給你派多少人都行。

  同樣是王，秦始皇何等有眼光，並沒有同羌王武王一般，把六國百姓當牲口對待，反而鼓勵老秦人與當地人通婚，接納他們，漢化他們，最終成為一家人。

  以至於秦朝覆滅，秦始皇給王翦的詔書中道：中原但有不測，爾等軍隊切勿北上勤王，當斷然封閉新道，不使中原亂局波及南天。

  意思就是：秦國假如出現變故，百萬雄師不可勤王，秦國可以滅亡，但是華夏族群不可以滅亡。

  所以，當項羽劉邦攻下咸陽，秦國滅亡的時候，出現的只是一些衛戎部隊和由驪山囚徒組成的部隊。而當年那一隻橫掃六合，威鎮八荒的百萬雄師根本就沒有出現在戰場上。

  他們六十萬在長城上防守匈奴，四十萬在守西南邊疆。不救秦國，是因為他們有君令：不得班師回朝，不得勤王。

  目光回到風王身上，楚亥所言給風王一個聖明的機會，就是想提醒風王格局要放大，有稱帝之心，就得有寬宏大量氣吞山河的胸懷。

  假如這十五萬俘虜被優待，尊重他們的習俗，同意他們跟老風人通婚生子，假以時日，遲早被風化。

  再等到羌王武王送上剩餘的俘虜交換辟穀丹時，等於風國一下子湧入了幾十萬可能成為風人的勞動力。

  屆時，一旦哪一天跟羌國武國翻臉，由這群人出面，很容易就能與正在遭受羌國武國虐待的蠻國百姓來個裡應外合，重新奪回蠻國領土，到那時，風王肯定會感激楚亥今日建議是何等有遠見。

  而為了能讓風王幡然醒悟，楚亥不得不一五一十的將好處分析了一遍。

  待聽完楚亥的分析後，風王當場愣在了原地，仿佛還沒有從震驚中清醒一般。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此時的風王還在為這十五萬俘虜發愁，就在昨天還在和一幫大臣商議，是發配酷寒之地好，還是當奴隸賣了好，考慮到楚君不許賣人，風王只好隨了先祖，哪知想楚君早有打算，還為自己鋪好了後路。

  望著杵在原地不動彈的風王，楚亥沒有去打擾對方，而是悄悄地溜走了，思路已經給了對方，如何抉擇是對方的事。

  大約半炷香過去，陷入天人交戰的風王總算沉靜了下來，再抬頭時，雙拳握緊，下了決心道：「楚君真乃風國之幸，寡人受教了，楚君放心，寡人一定會……」

  只見風王話說一半就說不下去了，再一看哪裡還有楚君的影子，顯然是楚君嫌自己思索的時間太長了，故而丟下自己先行離去了，想罷，風王露出了無奈的苦笑。

  風國王后的寢宮，臨近深夜忽然有人稟告楚君造訪，驚得王后不知所措，這大半夜的楚君也太能折騰了吧。

  只聽楚亥道：「明日楚某就要離開京城了，再回來也不知是什麼時候了，不知楚某當初叮囑王后的話可有遵循？」

  當初的話？

  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袋，王后差點被搞糊塗了，心道：你什麼時候叮囑過我……

  「本宮想起來了，楚君是說盪兒吧？」

  看來王后的記憶還不差，昔日楚亥心血來潮，打算考驗一下風國未來的王功課學得怎麼樣，誰知想盪公子來了句：百姓餓死沒有飯吃怎麼不喝肉粥？

  聽聞，楚亥差點要暴起揍人，王家功課都他娘教的什麼玩意，儘是些亂七八糟的禮儀、騎術、勾心鬥角的權術，又或是馭人之術，看似高端大氣上檔次，卻忽略了基本教育，屬於繡花枕頭一包草。

  簡直跟歷史上的晉惠帝司馬衷有得一比，司馬衷是西晉的第二代皇帝，從小就不愛讀書，整天只懂吃喝玩樂，不務正業。

  話說有一年鬧災荒，老百姓沒飯吃，到處都有餓死的人。有大臣把情況報告給晉惠帝，但晉惠帝卻對大臣說：」老百姓是不是傻，沒有飯吃，他們為什麼不吃肉呢？」

  大臣聽了，哭笑不得，災民們連飯都吃不上，哪還有肉呢？由此可見晉惠帝是多少愚蠢和糊塗。

  此番深夜造訪王后，楚亥的目的是帶走風國未來的王，王家功課不教的東西，他就親自教。

  楚亥：「王后若想自己的兒子成大器，就把他交給楚某吧，過了今夜，概不接收了。」

  「啊？」

  陡然聽到楚君要帶走自己的兒子，王后心裡不是滋味，有激動，也有傷感，更多的是捨不得。

  比起風王醞釀的時間，王后還是比較果斷的，剎那間就恢復了神色，招手間就讓人抱來了打雷都不一定能叫醒的盪公子，睡得那叫一個死。

  一手拎著死豬般的盪公子，楚亥轉身就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