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

  夜末。

  晨初，天空浮現一抹魚肚白，雄雞報曉。

  少焉，一處幽府，燭燈亮，窸窣過後，一稚童推門而出。

  夜色漸散，稚童睡眼惺忪，凝望蒼穹發出一聲嘆氣。

  「啪！啪！」

  靜謐中，突兀地傳出皮鞭抽打聲，稚童聽聞，臉色驟然煞白。

  遂，轉身衝進房內，再出時，手提夜壺，快速消失在夜色里。

  待稚童重回院裡，駐足，有些緊張地看著突然出現的人影。

  垂首，哆嗦著身子走近，低聲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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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聲望去，夜色下，一中年男人，身負戰甲，身形挺拔，只是一臉鬍子拉碴，看上去有些邋遢。

  「磨磨蹭蹭，找打！」

  中年男人，目光寒徹，手中握著皮鞭，臉色一橫，抖手抽了出去，稚童不敢躲避，閉眼咬牙，身體下意識一繃緊。

  啪！啪！

  兩鞭過後，稚童小臉緊蹙，只覺胳膊傳出火辣辣的疼痛感，茶色的眸子裡，淚花湧出，接著「哇」的一聲，嚎啕大哭。

  「閉嘴！再哭，我就打斷你的腿。」

  揚鞭，中年男子作勢要打，也許是忌憚，也許是害怕，稚童哭聲漸小，雙眸通紅，帶著祈求的眼神看著男子，哭聲改為抽泣。

  哭的一抽一抽的，生怕哭出聲，又惹男子生氣。

  從懷裡摸出一塊奇異的「石頭」，男子往稚童懷裡一塞，便不再多話，轉身之際，從地上提起酒罈，獨自一人遠去。

  手握「石頭」，稚童眼帘掛著淚痕，盤膝而坐，強忍著疼痛逼自己進入修煉狀態。

  顫慄間，不敢有一絲鬆懈，手臂上的疼痛讓他歷歷在目，心有餘悸。

  閉目冥心坐，手握靈氣固，稚童修煉的是一種捷徑鍛體術。

  待男子走遠，一處偏房裡，突然衝出一個人來，二話不說，將中年男子拉到更遠處。

  尖聲道：「哥，你瘋了吧？亥兒還是個孩子，你怎麼忍心下手？」

  聞聲望去，開口之人是個妙齡女子，年紀輕輕，與中年男子有幾分相似。

  仰頭，男子灌下一口濁酒，傷悲道：「風國，要變天了。我，我對不起亥兒。」

  衝上前，妙齡女子，一把搶過酒罈，摔了個稀巴爛，怒道：「傳言是不是真的？」

  傳言？

  男子木訥地看了眼摔碎的酒罈，陡然，眸子暴睜，雙手扶著年妙齡女子的肩膀，沉聲道：「傳言，什麼傳言？」

  冷笑一聲，女子逼問道：「風王病重，太子玄陵與二王子玄璟奪嫡之爭，你是不是投靠了玄璟？」

  聞言，男子身子趔趄，腳步後撤，慘笑道：「我沒有選擇，中立的結局就是亥兒他娘……」

  蓮步邁出，女子一把揪住男子的衣襟，質問道：「我嫂子到底怎麼死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亥兒這些年沒有娘，他過的有多苦，你知道嗎？」

  一把撥開女子的手，男子痛苦道：「都怪我，當年太子逼我選擇陣營，我當場拒絕了他，結果此事讓我王得知，事後太子受到責罰，也就在那一年，亥兒他娘遇害……」

  目中噙著淚水，女子蹲下身，眸光挪向稚童的方向，悲道：「你投靠玄璟我能理解，可為什麼傷害亥兒，他難道不是你的兒子嘛？」

  一拳捶在胸口，男子紅眼道：「我想讓他恨我，因為我讓他沒了娘。或許不久，他也會失去我。恨我，他就不會替我報仇，我想讓他好好活著！」

  霍然起身，女子失聲道：「哥，你別胡來，亥兒沒了娘，若是再失去你，你讓他怎麼活？」

  仰頭，男子收回淚水，臉皮抖動，下定決心道：「在他沒恨死我之前，在你沒有好的去處之前，我不會胡來，貞兒，亥兒以後就靠你照顧了，答應為兄，好不好？」

  搖頭，女子一指男子，罵道：「楚戩，你就是個混蛋，你自己的兒子自己照顧，你若敢胡來，我就告訴亥兒真相！」

  甩頭，男子背身對著女子，眼淚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六年後，同樣的幽府，同樣的人，同樣的修煉方式。

  唯一的變化是，稚童長高不少，已具少年模樣，性格上，沉默寡言。

  「蠢貨！朽木！不中用的東西，這都幾年了？連武師都達不到，看我今天怎麼收拾你！」

  一揚手中鞭，楚戩下手一點都不客氣，少年眸光平淡，任由皮鞭抽在身上，雙眸死死盯著抽打他的人。

  仿佛，挨打的不是他的身軀。

  一鞭

  ……

  八鞭

  九鞭

  十鞭過後，少年舉目望天，喃喃自語：「我是誰？」

  每當他質問蒼穹時，腦海里突然浮現一些奇怪的記憶，畫面一閃而過，難以捕捉。

  仿佛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渴望不是！

  「滾！我他娘的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廢材！滾遠點，別讓我看著你。」

  刺眼的陽光下，楚戩拎著酒罈，沖少年怒吼，接著一道皮鞭抽向少年面門。

  唰！

  少年出手，快如閃電，一把抓住了鞭頭，一對凶眸，狠狠回敬了楚戩一眼。

  扔掉手中皮鞭，少年咬牙，拖著沉重的腳步離去。

  以前，每次少年挨打，總有一位妙齡女子會牽走少年，替他擦掉眼淚，替他上藥。

  可自從不久前姑姑遠嫁他鄉後，少年的心已死。

  今天，少年的眸子是乾涸的，格外的陰冷。

  奪門而出，少年不想在這個家多待一刻，他有自己的去處，一處獨立小院。

  小院由來，正是姑姑所贈。

  少年不知的是，就在他握住皮鞭，扔掉的那一刻，楚戩動容，嘴角勾勒一抹不易察覺地詭笑。

  待少年奪門跑遠，楚戩眼眶濕潤，悲傷道：「孩子，這可能是爹最後一次打你了，恨我吧！不要為我報仇！」

  「哐當」一聲！

  楚戩砸碎了酒罈，心中決然。

  也正是楚戩走後不久，風國發生巨變。

  風王暴病身亡，遺體丟失，太子玄陵與二王子玄璟互相指責，一場王位奪嫡之爭，浮出水面。

  雙方布置多年的暗手，徹底爆發，整個風國，為之動盪……

  當戰亂平息，已是月余後。

  所涉及的朝廷官員數不勝數，就連江湖修士，也有參與。

  戰況之慘烈，沒人敢多言，總之，死傷無數。

  老風王到底怎麼死的？

  撲朔迷離，無人得知，也無人敢問，因為歷史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坊間傳言，世人只能姑妄聽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