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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運河頑疾 【4000字二合一大章】

2024-05-24 09:47:29 作者: 一袖乾坤

  顧鼎臣這些時日來可謂春風得意。

  自從被天子任命為會試副考官以來,他便知道自己時來運轉了。

  從萬人艷羨的狀元郎到清貴的翰林修撰,再到差強人意的東宮講官,顧鼎臣的仕途並不能算完美。

  好在天子沒有忘記他,加之小閣老一再提攜,他直升至禮部右侍郎,入閣參與政務。更在謝遷致仕後補了大學士頭銜。雖然只是排名最後的東閣大學士,但那也是大學士,可謂宰輔相臣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這一切除了皇恩浩蕩外,多虧了小閣老謝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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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鼎臣自然對謝慎感激不已,發誓要竭盡全力報答小閣老大恩。

  謝慎叫他主推匠作學院一事,這本是個燙手的山芋但顧鼎臣毫不猶豫的應下了。

  這在他看來是個展現能力的絕佳機會。他入閣以來還沒有獨自主持過什麼大事,如何讓百官信服?

  越是有爭議的事情越是能夠讓人信服,顧鼎臣現在急需證明自己。

  匠作學院的博士訓導都是匠人,可高層官員還是儒官居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朝廷是由文官把持的,不可能一朝一夕改變。

  匠作學院祭酒孔諭原本官職是工部郎中,也算是不小的官員了。雖然被授予品級更高一級的匠作學院祭酒,可孔祭酒卻絲毫高興不起來。

  吏、戶、禮、兵、刑、工。

  這是六部的排名。工部雖然在最後但好歹也算是六部。

  從這麼一個重要衙門「下放」到勞什子的匠作學院,估計正常人都不會高興。

  但不高興也沒有辦法,這是天子親自下的旨意,孔祭酒總不能入宮抱住天子的大腿大哭一場叫天子改掉聖旨吧?

  以朱厚照的性格,那孔祭酒估計就要被錦衣衛駕到午門外廷杖打屁股了。

  既然不能拒絕,那就老老實實的干吧。何況連東閣大學士顧大人都來主管此事,他還有什麼可抱怨的呢?

  這日顧鼎臣來到匠作學院視察,孔祭酒滿臉堆笑的陪在一旁。

  「顧閣老,這些都是國學院招收的學生......啊這些是國學院的博士,訓導......」

  孔祭酒殷勤的介紹著,生怕因為錯漏了什麼導致顧鼎臣對他的印象減分。

  顧鼎臣推了推手咳嗽一聲道:「孔祭酒不必著急介紹,這些本官都看在眼裡。本官真正關心的是這些生員有沒有什麼新奇的發明?」

  「呃......」

  面對顧鼎臣的詢問,孔祭酒顯然有些手足無措。

  發明這東西可不是說有就能有的啊。

  「啟稟顧閣老,目前還沒有。」

  「哦。」

  顧鼎臣有些失望,沉聲道:「授課之餘還應該多引導生員思考,畢竟朝廷培養他們的目的是為了能夠推陳出新的。」

  孔祭酒忙不迭點頭道:「下官明白。」

  顧鼎臣甩袖而去,一路來到內閣。

  一進內閣值房,他便沖謝慎禮道:「小閣老,匠作學院的情況恐怕不像想像中那麼理想啊。」

  謝慎放下筆來點頭道:「這是自然,發明不似作八股文章,怎可能信手拈來。九和也不要太著急。」

  「唉,下官是擔心長此以往,給了那些嫉妒之人攻訐的理由。」

  謝慎微微眯著眼睛,並沒有立刻作答。

  「九和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不過他們攻訐又如何?難道就能改變陛下的意志嗎?」

  謝慎不疾不徐的說道:「匠作學院是陛下力推的,怎麼可能朝令夕改。九和放手去干好了,天塌下來有陛下和本官給你頂著。」

  顧鼎臣聞言大喜,謝慎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能說什麼?他再說任何話都是矯情了!

  「九和看看這份奏疏吧,這才是當務之急。」

  謝慎將手中奏疏遞給了顧鼎臣,顧鼎臣小心翼翼的接過一字一句的讀來。

  讀過奏疏後顧鼎臣神色極為凝重。

  「小閣老,這運河一事事關國運不可草率處置啊。」

  謝慎點了點頭道:「九和說的本官又如何不知呢?運河是連接南北的要道,是大明的命脈。現在河道淤塞,通航能力大大下降,若不治理情況只會更加惡化。」

  顧鼎臣試探著問道:「小閣老心中可有計較了?」

  謝慎輕叩了叩手指道:「現在大致有兩個辦法。其一是重新挖一條新渠,連接大運河。其二是清挖淤泥,疏通河道。」

  顧鼎臣恭敬道:「小閣老傾向於哪一種?」

  謝慎苦笑道:「其實不管是哪一種都是一項浩繁的工程,對財力物力的要求極高。」

  這真的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乾的好了別人會說你是應該的。乾的不好立刻會有人跳出來攻訐,說你是糟蹋國庫存銀。

  實際上隋唐大運河到了明朝運力已經大大降低。山東至北京段是重新挖的新渠。

  可即便如此,剛過了一百年河道便又是被淤泥墊高,通航能力大減到了不得不整治的階段。

  究其原因是因為大運河是人工河,河水流速太慢,淤泥容易沉積。所以每到一段時間便需要人工進行清淤,要不就得重新挖一條河道代替原本的。

  挖河道肯定耗資巨大,但能維持的時間長,至少一百年內沒有問題。

  而挖淤泥收效快,可沒準十年二十年又得犯老毛病。

  「這件事還得看陛下的意思,吾輩也只是將利弊陳給陛下而已。」

  朱厚照的意志在此事中起到了決定性作用,沒有皇帝的支持運河不不管是重挖還是清淤都不可能完成。

  「嗯,自該如此。」顧鼎臣也認為先將奏疏陳報給天子最穩妥。

  明代大運河之所以十分重要,是因為其具有不可替代性。

  漕運主要是將江南湖廣的糧食運到北面,如果走陸路損耗太大,走水運則相對好些。

  在更好的運輸方式出現前,大運河的地位都不會改變。

  謝慎希望將來有一天大明不再依賴運河,那就證明運輸方式上有了革新。

  有了匠作學院,他相信這一天終會來臨。

  ......

  ......

  內閣將難題拋給了正德帝,這讓朱厚照頭疼不已。

  他已經習慣了內閣幫他處理政務,突然間要他乾綱獨斷還真是有些不適應。何況一上來就丟給他這麼大難題,沒有緩衝啊。

  開挖運河這種事情絕不是拍拍腦袋就能決定的。一旦處理不當將引起極大的民怨甚至爆發騷亂。

  正德初年就已經發生過農民起義,這讓朱厚照心有餘悸,一直謹小慎微生怕再激起民怨。

  背負雙手在殿內踱了數步,朱厚照還是不能決斷,懊惱之下連嘆數聲。

  見天子這幅愁苦模樣,張永小心翼翼的說道:「既然陛下也為難,不妨叫九卿廷議看看。」

  朱厚照眼前一亮。

  這倒是個不錯的法子,內閣也一時給不出答案,多問問意見總是好的。

  張永遂前去外朝傳口諭了。

  六部尚書、通政使、都御史、大理寺卿等九位重要朝臣遂聚集在一起討論,運河之事本就是很難討論出個所以然的,加之九卿都急著表現自己,難免出現意見不一致,好在九卿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懂得克制情緒,最多便是負氣不語,並沒有出現拳腳相向的尷尬情況。

  整整一天過去,支持清淤的人占了上風,張永遂回到豹房向天子奏報--九卿主張對運河清淤。

  這也和朱厚照的意見不謀而合。

  他確實不太敢在這個時間下旨重新開挖運河。一旦挖掘新運河,國庫甚至內帑的銀錢全搭進去都不一定夠。最重要的是開挖運河需要徵發大量的徭役,這可是會引發民怨的。

  朱厚照雖然貴為天子,但也是怕生變的。

  唐太宗不是說過嗎,民為水君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假使一個皇帝作出有違民心的舉動,肯定會引發危機的。

  朱厚照長長吐出一口氣,朝張永擺手道:「還等什麼,把旨意傳到內閣去吧。」

  ......

  ......

  張永到內閣宣旨時適逢內閣三巨頭都在。

  華蓋殿大學士內閣首輔李東陽沉吟了良久才問道:「陛下英明,不過即便是清淤河道也要徵發徭役,是只徵發河北布政司的還是連帶山東也要徵發?」

  「這個......」

  張永不過是個傳聲筒,哪裡知道該怎麼回答,哭喪著臉道:「李閣老這個奴婢也不知啊。」

  從理論上來說整個山東到京師的河道都應該清淤,但若如此徵發徭役最少幾十萬,數量並沒有比開鑿運河減少太多,只不過徭役時間大大減少。

  而如果偷些懶清淤部分嚴重淤塞的河段,徵發徭役數量也能降下來。

  剩下那些淤塞不太嚴重的河段則可以等一等,過段時間再徵發徭役來清淤。

  錯開時間民間的反應也不會那麼激烈,其實是最合理的。

  「那就有勞張公公再跑一趟了。這種事情關乎國家大計,絲毫錯不得。」

  「奴婢曉得。」

  在李東陽面前張永自然只有裝孫子的份,連忙應聲離去。

  張永一走,謝慎便拱手道:「西涯公覺得應先清理一段,還是全部清淤?」

  「四明覺得呢?」

  李東陽面上帶笑,反問道。

  「當然是全部清淤。」

  謝慎斬釘截鐵的說道。

  其實他本來是希望能夠挖掘一條新渠引流的。可是這樣一來需要耗費太多銀錢,大明朝廷恐怕吃不消。

  那就執行備選方案好了。可要是連備選方案都扣扣索索,就太不像話了。

  「分段清淤等於是自己在騙自己,不出幾年那些未清理墊高的河床還得清淤。如此反覆還不如一步到位。」

  李東陽讚許的點了點頭道:「老夫也是這麼想的。九和你怎麼看?」

  李東陽又轉向了顧鼎臣,目光中帶著一絲期許。

  顧鼎臣深吸了一口氣道:「學生愚見,覺得也應該對全部河道清淤。」

  「老夫之所以叫張公公前去奏稟天子,是為了讓陛下獨立思考這個問題。若是事事都由內閣代勞,將來若真有大事需要陛下獨斷恐怕會有問題啊。」

  李東陽說的已經很明白了。朱厚照是個甩手大掌柜,幾乎把所有政務都交給內閣處理。

  從閣臣能力來說這當然沒問題,但就像李東陽說的,天子把內閣當作拐棍一直拄著,將來有一天萬一松不開了呢?

  有些事情內閣可以處理,有些事情內閣卻是不能處理啊。

  天子若是喪失了乾綱獨斷的勇氣對大明帝國來說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西涯公真是用心良苦啊。」

  謝慎不由得感慨道:「陛下若是能通過此事重拾理政的責任,最好不過了。」

  「徵發徭役這點其實不必擔心。四明你進行賦稅改革後徭役已經少了不少,像清淤河道這樣的幾十年只需要一次百姓們還是能夠承受的。」

  謝慎點了點頭道:「確實如此。不過還是應該對徵發徭役的百姓減免至少一年的稅收。」

  以徭役抵稅並不稀奇,謝慎這麼做也是希望百姓們心裡可以更平衡一些。

  「哈哈,老夫不反對。只要四明能夠勸服陛下,老夫一定支持。」

  這等於就是表明態度支持謝慎了。以謝慎和朱厚照的關係,只要想要說服天子是一定能夠做到的。

  「江南的漕糧可一定不能斷,不然北邊駐軍就要餓肚子了。這件事宜早不宜遲,等陛下下了旨意便發六科給事中謄抄邸報吧。」

  李東陽有了些許倦意打了個哈欠道:「老夫先小憩一會,有什麼事四明可隨時叫醒老夫。」

  謝慎眼眶一紅道:「西涯公放心休息,這裡有我與九和呢。」

  李東陽的身體雖然比謝遷健朗,但畢竟也是上了年紀的老人。這樣年紀的老者還得天天來到內閣當值,為大明朝操碎了心,真的值得敬服。

  謝慎覺得自己應該承擔更多的責任,讓李東陽多少輕鬆一些。

  他把顧鼎臣拉到一邊,低聲囑咐道:「謝某要離開內閣一會,這裡便有勞九和了。」

  顧鼎臣點了點頭道:「次輔放心去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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