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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燈下黑

2024-05-24 09:46:25 作者: 一袖乾坤

  谷大用那個冷汗直流啊。五天的時間要想查出兇手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天子此刻正在氣頭上,他又不可能違拗只得叩首道:「奴婢遵命。」

  朱厚照憤怒之下冷哼一聲道:「退下吧。」

  谷大用戰戰兢兢的起身離開了豹房。

  他並沒有直接返回西廠,而是去了謝慎府上。

  此刻謝慎正在教兒子謝旭讀書,聽聞谷大用來了頗是有些驚訝。由於二人身份地位的緣故會面時多在幽僻之地。這樣可以避免被御史嚼舌根,最是保險。

  之前谷大用一直做的不錯,怎麼今天一反常態?難道有什麼大事發生?

  謝慎連忙把谷大用請到偏廳敘話。

  一見到謝慎,谷大用便哭喪著臉道:「小閣老,您快救救咱家吧。」

  說完沖謝慎長長作了個揖。

  謝慎面色凝重道:「谷公公快說說究竟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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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大用連連搖頭,唉聲嘆氣好不沮喪。

  「那苗隸被毒死在西廠大牢了。」

  「啊!」這下連謝慎都被驚的不淺。

  苗隸是此案的關鍵人物,能否揪出幕後之人全看苗隸能否開口。

  如今苗隸一死,線索全斷再想揪出那幕後主使便十分困難了。

  這人真是好狠辣的心思,涉及到自身安危便毫不猶豫的殺人滅口。

  「這件事稟報陛下了嗎?」

  謝慎漸漸從震驚的心情中平復下來,和聲問道。

  「咱家剛剛從陛下那裡來,陛下給咱家限定五日,五日內必須找到兇手。」

  五日,嘖嘖,五日內要想找出兇手談何容易,朱厚照這小性子一起來也是完全不講道理啊。

  但天子已經發話那就絕不可能收回,不然天威何在?

  現在谷大用唯一能做的就是調集全部西廠人手追查兇手,即便兇手此刻是具屍體也得把他揪出來。

  「陛下這麼說也在情理之中,谷公公可有計劃了?」

  谷大用苦著臉道:「咱家能有什麼計劃,大不了咱家到時不做這個西廠提督,去鳳陽守陵去。」

  「谷公公說什麼氣話,事情又不是無法轉圜了。」

  谷大用聞言大喜道:「小閣老有辦法了?」

  「其實谷公公根本不需要在全城搜查,既然苗隸是在西廠內被毒害的,那麼兇手一定是內鬼。谷公公只需要在西廠內進行搜查即可。」

  從整個京師到西廠,範圍縮小了不少,要是還不能查出兇手,谷大用這個廠公也太沒用了。

  「這點咱家何嘗不知。可是這內鬼敢於下手便肯定有了後手,現在恐怕已經逃之夭夭了吧?」

  謝慎卻是搖頭道:「非也,非也。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谷公公聽說過燈下黑吧?這廝要是殺害苗太監後便立刻逃出西廠,便等於暴露了身份,那時谷公公命人畫了頭像懸掛城中緝捕,他便插翅也難飛了。」

  谷大用覺得十分有道理,頻頻點頭。

  「而如果他一直藏身在西廠,那麼他的身份便不會被識破,反而相對安全一些。」

  谷大用深吸了一口氣道:「那依小閣老的意思,咱家現在該如何行事呢?」

  「很簡單,照這樣做。」

  謝慎走到谷大用耳旁低聲說了幾句,谷大用立刻面露喜色。

  「此計甚好,如此一來不怕此人不中計了。」

  「這個內鬼一定要抓活的。」

  谷大用明白謝慎的意思。這個內鬼如今是能引出幕後主使的唯一線索。要是這個內鬼也死了,那可真是全無希望了。

  這內鬼能夠在西廠之中毒殺苗太監,證明其身上一定藏有毒藥。

  要是他服毒自殺,便是有再多計謀也無處使用。

  「咱家曉得。多謝小閣老了。」

  「谷公公謝什麼,你我之間本該同舟共濟。」

  聽到這裡谷大用感動的熱淚盈眶啊。

  其他文官看待他這閹人就跟看瘟神一樣,可謝慎卻是把他真心當朋友。

  這樣的朋友,值得深交!

  「事不宜遲,咱家這便返回西廠了。」

  謝慎點了點頭,把谷大用送出府去。

  ......

  ......

  谷大用返回西廠後,立刻召見了西廠的掌班、領班、司房。

  近百人齊聚在西廠大牢外,承受著谷大用的雷霆之怒。

  這倒也好理解,一個大活人生生被毒死在西廠大牢之內,廠公的面子何在?最重要的是,廠公在陛下那裡沒法交待啊。看來這次廠公是要下定決心揪出內鬼了。

  這些西廠的統領紛紛用餘光瞥著同僚,內鬼怕是就在這些同僚中吧。

  谷大用發泄過後,便開始命掌刑千戶一一提審掌班、領班、司房等人。看這架勢,絕對是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了。

  谷大用回到自己辦公的官署,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這一招算是摸一摸底,他並不指望那內鬼會輕易的露出破綻。

  畢竟其在西廠潛伏多年,心理素質一定很強,行事必定慎之又慎。

  最關鍵的是謝慎交待他的第二步。這一步若成,那內鬼便會自己現形。

  「廠公,所有人都已經提審過了,這是記下的訊錄。」

  掌刑千戶裴舒將厚厚的一疊訊錄交到谷大用手上恭敬道。

  「嗯。」

  谷大用接過訊錄,擺了擺手道:「下去吧。」

  「遵命!」

  那掌刑千戶退下後,谷大用一頁頁的翻起了訊錄。

  訊錄寫的很詳細,每一個人最近三天的大小舉動都被寫到。甚至連如廁、行房這樣的事情也不例外。

  谷大用看的面色一紅,暗罵這掌刑千戶是不是白痴。

  這樣的訊錄看似全面實在沒有任何用處。

  有誰會在行房或者如廁的時候下毒。

  等等......

  「咱家怎麼就沒想到呢!」

  谷大用興奮的喊出了聲。

  西廠大牢戒備森嚴,有無數獄卒看守,故而即便有內鬼也不大可能避開所有人的耳目。

  除非他找到一個機會,支開所有的人。

  如果他在酒菜之中下了瀉藥,讓所有獄卒吃過酒菜後跑肚拉稀瀉個不停,他不就有足夠的時間往飯菜里下毒藥了嗎?

  ......

  ......

  不得不說這個內鬼極為善於隨機應變。既然不能直接給苗太監下藥,那就退而求其次先把獄卒藥倒,這樣一來便沒人能阻止他毒殺苗太監了。

  如果是外人,往西廠大牢獄卒的酒菜中下瀉藥自然難如登天,不過這內鬼就是西廠的人,做起來自然神不知鬼不覺。

  雖然還不能確定此人的身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此人一定不是獄卒。

  因為所有獄卒吃了下有瀉藥的酒菜全部上吐下泄,如果有人安然無恙那一定是內鬼。

  這人不會蠢到這種地步,故而此內鬼的明面身份絕不可能是獄卒。

  那會是誰呢?

  谷大用的面色不由得凝重了起來,良久他長吐出一口氣來,在十幾個名字上勾了一勾。

  這些人是最有可能毒殺苗隸的,不僅僅有時間動手,還可以隨意出入大牢而不受懷疑。

  「來人吶。」

  「屬下在,廠公有何吩咐?」

  「備轎,去小謝閣老府上!」

  ......

  ......

  谷大用頻繁的往來謝慎府上證明他真的怕了。

  這也難怪,皇帝陛下下了嚴命,令他五日之內抓到毒殺苗隸的兇手。假使他不能如期破案,那麼天子盛怒之下他真有可能滾到鳳陽守陵。

  人活一世,誰不想權柄在手呢?

  嘗到權力的滋味,谷大用再也不願意主動讓出西廠提督的位置。

  眼下他只有緊緊抱著謝慎的粗腿來破案。在他看來小閣老就是文曲星下凡,睿智無雙。破獲這樣一樁案子對小閣老來說易如反掌。

  到了謝府,谷大用被門官直接請到了偏廳。

  「谷公公,我家老爺此刻還未回府,您請稍候。」

  「嗯。」

  谷大用輕應了一聲,心不在焉的端起茶盞呷了一口。

  過了約摸一炷香的工夫,謝慎乘轎回府,徑直來到偏廳。

  「谷公公久等了。」

  謝慎略帶歉意的拱了拱手,算是賠禮。

  谷大用哪裡敢受,連忙起身湊了過來:「瞧您說的,咱家現在可就指望著小閣老救命呢。」

  謝慎苦笑道:「能救谷公公的只有谷公公自己,謝某又沒有神通如何能做此事?對了,谷公公可按照謝某說的做了?」

  二人分主客落座,謝慎率先問道。

  按照他的計劃谷大用此刻應該正在西廠製造風聲,怎麼會有空跑來自己家中。

  「小閣老有所不知啊,咱家有了一個重大發現。」

  「哦?」謝慎饒有興致的問道:「是什麼?」

  「這個內鬼很可能就在這些人中。只有他們有時間有能力進入大牢且不被懷疑。內鬼藥倒了獄卒進而將毒藥下到苗隸的飯菜中再從容抽身,這一套下來至少要半個時辰。有這個時間作案的人屈指可數。」

  谷大用將一份名冊交給了謝慎,面上露出喜色。

  他已經將懷疑的人名勾畫了出來,謝慎看了看發現不是掌班就是領班,都屬於西廠高層。

  他搖了搖頭道:「依謝某看恐怕未必。」

  谷大用正在興頭上,謝慎的這句話卻給他澆了一盆涼水。

  「為何?」

  「谷公公難道以為只有西廠高層可以做到隨意進入大牢嗎?」

  「難道不是嗎?」

  谷大用越來越迷惑了。如果隨便阿貓阿狗都能進入西廠大牢那還了得。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西廠有著很嚴格的等級制度,上到掌刑千戶、百戶、掌班,領班,下到雜役、書吏、獄卒,都有著嚴格的出入限制。不夠級別的人是絕不可能出入禁地的。

  「當然不是。就比如西廠的雜役,難道不能出入大牢?」

  嘶!谷大用倒抽了一口涼氣,直是心驚不已。

  「小閣老高見啊。咱家竟然把這些賤役給忘了,他們確實可以出入大牢。而且一般是由他們給獄卒捎帶酒菜。」

  謝慎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道:「這也只是一種可能,未必就真的是雜役。」

  「一定是他們!他們利用了不起眼的身份作掩護,這樣反而沒有人會懷疑到他們身上。」

  謝慎其實是贊同谷大用的分析的。這其實是利用了人的思維定式,畢竟正常人都會認為高層手中握有權柄,有足夠的實力作案,像雜役這樣的卑賤之人怎麼可能得手。

  但他們忽視了雜役才是最容易和獄卒打交道的人群。

  當然就由此確定毒殺苗隸是雜役所為還不穩妥,下定論需要足夠的證據。

  「而且谷公公和謝某似乎都忽略了一點。」

  謝慎頓了頓繼續道:「從一開始我們就認為這內鬼是一個人,但如果是兩個,或者三個人呢?」

  這下谷大用直接瞪圓了雙眼,一番思忖下發現謝慎說的竟然很有可能。

  如果僅僅是一個人,要在半個時辰內完成這些當然可以,但難度極大。

  因為如果有其他西廠的領班、掌班來大牢提審犯人他根本無法提前得知,會被抓一個現形。

  在這種情況下,有一兩個同伴放哨就顯得尤為重要。

  一旦有情況發生他們可以及時的通知到大牢中下毒的同伴,給他留出足夠的時間好全身而退。

  雖然謝慎的分析很有道理,但谷大用卻不太願意相信。

  西廠之中混入一個內鬼就已經讓他夠沒面子的了,如果是混入了兩個,乃至三個那他西廠成什麼了,菜市騾馬市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情況便有些複雜了。」

  谷大用沉吟道:「恐怕不能再按照之前的計劃行事了。」

  「嗯。谷公公不妨這樣,先把西廠中經常活動在大牢附近雜役全拘捕起來,放出些風聲去,就說兇手已經捉到了。」

  「這不是打草驚蛇嗎?」

  「不,這是引蛇出洞!」

  謝慎笑道:「如果方才謝某分析的沒錯,那麼這些雜役之中應該會有一個內鬼。至於其他人,咱們暫時還不知。這些人行事極為謹慎,輕易不會露出破綻。要想讓他們主動露出馬腳,就必須讓他們恐慌起來。既然我們已經斷定雜役之中有內鬼,那麼把所有雜役抓起來他的同夥一定會驚慌失措認為事情敗露,犯下昏招也未可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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