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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一丘之貉

2024-05-24 09:46:12 作者: 一袖乾坤

  朱厚照的內心深處是排斥腐儒的。他之所以還得樂呵呵的用這些腐儒實在是沒有辦法,文官群體實在太強大了,稍稍和他們的意見不和,他們就會跳出來指摘朱厚照的各種不是,時間久了朱厚照索性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與其死纏爛打。

  但這並不是說朱厚照就甘心如此妥協,只要有機會他還是希望能好好敲打一番這些傢伙的。

  現在先生就提出了一個十分巧妙的辦法--借勢分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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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腐儒們之所以囂張,那事因為他們的地位無人可撼。

  自從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來,儒便與朝廷君王緊緊相隨,仿佛共生一般。

  大明朝自然也是如此。

  儒家沒有了威脅和挑戰自然膨脹了起來,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在大明特有的框架下,要想抗衡儒家就必須扶持一個強有力的群體。可能只一個群體還不夠,需要兩個,三個......

  謝慎的選擇是扶持商賈和匠戶。

  為此他不惜大刀闊斧的改革,自然得罪的儒家這一脈的既得利益群體。

  但改革總歸是要得罪人的,如果因為懼怕得罪人而畏手畏腳,那改革不過也就是走走樣子,沒有任何的效益可言。

  「朕替天下百姓謝過先生!」

  朱厚照竟然沖謝慎深施了一禮,嚇得謝慎連忙滿揖回禮道:「陛下折煞臣了。」

  朱厚照面色凝重,完全沒有一絲平日裡的放蕩不羈。

  「先生就是大明的恩人,朕能蒙先生教導實在是大幸。」

  朱厚照從作太子開始便一直被腐儒們按照他們心目中的明君在培養。偏偏朱厚照不甘心被擺布拼命的反抗。

  但他的反抗收效甚微,反而被腐儒們抓住當作把柄進行攻訐。

  假如謝慎沒有出現,那麼朱厚照的人生軌跡肯定像歷史中的那樣做一個武皇帝,然後被文官們批的一無是處。

  但他遇到了謝慎,故而頓悟了該怎麼對付這些自命不凡的腐儒。

  這一點,對於一個君王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陛下,您這番話真是讓臣感動涕零啊。」

  謝慎這話倒不是做作,作為朱厚照的老師看到一個熊孩子終於懂事,那種欣慰絕不是用隻言片語可以描述出的。

  此刻,他只想為了朱厚照,為了大明好好拼盡全力不留遺憾。

  ......

  ......

  卻說那邊禮部右侍郎何賢被抬回府中,醒來的第一件事自然是罵娘。

  皇帝的娘他自然是不敢罵的,何侍郎罵的是李東陽的娘。

  他雖然官位不及李東陽,但好歹也是朝廷大員。

  李東陽竟然敢在大朝會之上狠狠扇他的耳光,簡直就是撕破臉皮了啊。

  何賢怒不可遏,卻又沒有辦法。

  對方是內閣首輔,位高權重他能怎麼辦?

  參那老貨一本?如果是旁人這招沒準還真的管用,可那是李東陽啊。此人真的沒有什麼黑點,即便要造謠潑髒水何賢都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老爺,壽寧侯來看望您了。」

  「壽寧侯?」

  聽到這個名字,何賢下意識的抽搐了一下。

  他來幹什麼?

  何賢和所有文官一樣,對這位惡霸侯爺沒有任何好感。二人也沒有什麼交情,壽寧侯這個時候來看望他確定不是來看笑話的?

  何賢看不起張鶴齡,但並不代表他可以拒絕見這位爺。

  滿朝上下敢拂這位侯爺面子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小閣老。

  「快把侯爺請進來啊。」

  「老爺......侯爺他已經進來了。」

  管家一臉無奈的說道。

  「......」

  何賢沉默良久,不由得慨嘆了一聲。

  這還真是這位爺的性子。

  此刻何賢雙頰腫的老高,樣子十分滑稽但不得不見壽寧侯,只得安慰自己此刻是在自己府中沒有太多人看的到。

  張鶴齡腳下生風,闊步走進何賢臥房,見何侍郎這幅慘狀,不由得一愣:「何大人真是慘啊。」

  何賢暗翻白眼,心道這也用你說?

  「這個李東陽,下手實在太狠了。」

  張鶴齡為何賢抱不平道。

  「在張某看來,何大人並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情,你說的那些話某是十分贊同的。」

  見何賢默然不語,張鶴齡笑道:「那李東陽之所以不講道理跳出來欺負何大人,還不是因為想要護著他那個寶貝學生?」

  何賢嘴角抽搐,眼中閃過凶光:「只能怪何某官低身賤,怎比的上那師生二人。」

  「那倒也未必。」張鶴齡幽幽一笑道:「如果讓二人反目呢?」

  二人反目?

  何賢相看傻子一樣看著這位侯爺,心道你見過師生反目的嗎?

  天下人都知道李東陽是謝慎的恩師,謝慎也對李東陽敬重有加,這二人怎麼會反目?

  「張某可不信什麼師生情深的鬼話,張某隻信利益二字。」

  張鶴齡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道:「李東陽年事已高,你說這謝慎想不想更進一步呢?」

  何賢自然明白這更進一步的意思。如今謝慎是第三大學士,頭上只有李東陽和謝遷。

  謝遷這些年身子一直不太好,不出意外一兩年內就會告老還鄉。

  那麼,內閣之中可就只有李東陽和謝慎了。

  李東陽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想幹了,可從沒見過他主動請辭啊。說到底還是想當這首輔,放不下權柄。

  而謝慎已經入閣了一段時間對各方面都已經基本了解熟識。在這種情況下他自然希望權柄攥在他自己手裡,好推行他的新政。

  在何賢看來,李東陽跟謝慎再親也還是會有意見不合,謝慎心裡多少也會有不快吧?

  「不過何大人有一句話說的不錯,這師生二人的私交甚篤,如果不找一個好些的理由,恐怕很難離間。」

  張鶴齡賣了一個關子,欲言又止。

  何賢苦笑道:「還請侯爺明示。」

  張鶴齡示意何賢附耳過來,何賢猶豫片刻還是湊過身去。

  張鶴齡在何賢耳旁低語了一番,聽罷何賢大驚道:「這真的行嗎?」

  「不成功便成仁。」

  張鶴齡惡狠狠的說道。

  ......

  ......

  官場中的人,大概分為三類。

  第一類是野心勃勃,拼盡全力往上爬的。這種人眼裡只有權勢,為了權勢不惜一切代價,拍馬屁、獻春宮、奉春藥輪番上陣。這類人鋒芒畢露,是為不智。大明朝這樣的官員層出不窮,但真正成氣候的卻不多,也就萬安萬首輔勉強上的了台面。

  第二類人屬於大智若愚的。他們同樣渴望權柄,不過他們懂得隱忍,也就是裝孫子。

  在羽翼未豐之前他們絕不會暴露出自己的野心,直到最後拿到翻盤點才會露出鋒利的獠牙。

  這類人的代表是徐階。徐階入閣時適逢嚴嵩掌權。嚴嵩屬於警惕性很強的一類人,徐階能夠在嚴嵩的淫威之下倖存下來,足以見得其隱忍到了何種程度。

  事實上,徐階確實是忍者神龜,他把女兒嫁到嚴家和嚴嵩結為親家。

  嚴嵩見徐階如此上道也就放鬆了對徐階的警惕。

  不料會咬人的狗不叫,最終嚴嵩便是被徐黨反攻倒算丟掉了官位。嚴家也隨之沒落。

  至於第三種人,就是何賢這樣的。他們小富即安,做到侍郎便心滿意足,只想著過好日子對於內閣爭鬥根本不關心。也就是這次謝慎要動儒士的根,何賢才站出來喊了幾句,要不然肯定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當然除了主流的這三種人,還是有一心為國的,譬如李東陽,譬如謝慎。

  但這種臣子的數量相較於前三類實在太少,不宜單獨劃類。

  陰謀往往就是一時憤慨後幾個人組成的小團體討論出的。

  毫無疑問,壽寧侯張鶴齡是這樣一個小團體的核心。

  作為一個外戚,他本該橫行京師,結果跳出一個謝慎處處與他作對,每次還都占了上風。

  張鶴齡如何能不氣。他要是不找回面子,一輩子都在京師抬不起頭來。

  故而這次何侍郎出醜後他毫不猶豫的找了過來,打算和何賢結為同盟。

  他有一個周詳的計劃,只要何賢按照他說的去做便能讓那個姓謝的好看!

  ......

  ......

  毗鄰通政使衙門的錦衣衛暑內,一個面上無須的男人在對著一眾跪倒在地的錦衣衛訓話。

  這個場面看起來很滑稽,但卻是現在錦衣衛和東廠之間實力對比的最好體現。

  東廠並不是一個獨立的機構,它其實有對錦衣衛的統領權。

  只不過在錦衣衛指揮使得聖寵強勢的時候,錦衣衛可以和東廠抗衡一番罷了。

  但只要錦衣衛指揮使不能蒙得聖寵,那東廠便會毫無疑問的壓制錦衣衛。

  如今在錦衣衛衙暑內訓話的不是東廠廠公,而是他的副職太監苗隸。

  苗太監方才大發了一通雷霆,嚇得錦衣衛百戶、千戶們噤若寒蟬。

  便是指揮使吳大人在也得對這苗太監畢恭畢敬,他們如何敢冒犯此人?

  「苗公息息怒,小時雍坊的事情是千戶所里的崽子不懂規矩,衝撞了東廠的貴人。小的在這裡給苗公賠罪了。」

  千戶孫傳一臉堆笑的看著這尊大神,把姿態擺的極低。

  「放你娘的臭狗屁!」

  苗公公卻是絲毫不給這位千戶面子,指著孫傳的鼻子破口大罵。

  「那裡明明是東廠管轄的,你錦衣衛憑什麼去收稅!」

  苗太監冷笑一聲道:「莫不是吳指揮使瞧不起咱家和廠公,想要甩臉子給東廠吧?」

  聽到這裡,孫千戶直是不知該如何作答了。這簡直就是借題發揮,強詞奪理嘛。

  明明就是一件最簡單不過的事情,苗太監非得上升到東廠和錦衣衛爭鬥的高度。

  這要是讓指揮使知道了,還不得拿他們做替罪羊給東廠的人消氣?

  一想到這裡孫傳便覺得不寒而慄。都是廠衛體系里的,自然知道廠衛整人的手段有多麼狠毒。

  要是他落在了東廠的人手裡,絕不可能囫圇個走出來。

  「誤會,真的是誤會啊。一點小心意,還請苗公笑納消消氣。」

  孫傳將一袋銀子送到苗太監手中誰知卻被苗太監一下撥翻。

  「少他娘的嘻嘻哈哈的,咱家不妨告訴你這根本就不是錢的事。再說了,就你這三瓜倆棗的咱家還真瞧不上眼!」

  「可別啊。您不收,小的可該如何是好啊。」

  孫傳都快哭了,這太監平日裡貪婪無恥現在連最喜歡的銀子都不要了,這擺明了要他好看啊。

  「其實,倒也沒到不能和解的地步。」

  苗太監斜睨了一眼孫傳,極為不屑的說道。

  聞聽還有和解的可能,孫傳直是大喜。

  「苗公請講。」

  「咱家要你替咱家辦一件事。」

  「苗公有何吩咐?小的一定盡心去辦,絕不叫您失望!」

  孫傳拍著胸脯作保道。

  「咱家要你去把東廠在小時雍坊的番子揍一頓,在此之前禮部右侍郎也會出現在小時雍坊謝府外,你先叫人去揍他,我們東廠的人去救何侍郎,你的人再把東廠的人打了,明白嗎?」

  「啊?」

  孫傳險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苗太監不是在逗他吧,還有人主動討打的?

  不會苗太監是怒意未消,故意挖坑讓他跳吧?

  苗太監冷笑道:「你驚什麼,咱家讓你這麼去做自然有咱家的道理。實話告訴你吧,這件事是廠公的意思。」

  別管是東廠提督還是苗太監都不是孫傳能夠惹得起的。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沖苗太監表態道:「小的斗膽問一句,要把人打成什麼樣子?」

  苗太監氣極反笑道:「咱家是叫你做做樣子,你要是敢藉機報復,咱家保證廠公會讓你體會到東廠的熱情好客。」

  孫傳下意識的打了一個寒顫,擠出一絲笑容道:「怎麼會呢,小的定會囑咐好那些崽子們下手輕一點。」

  「知道就好!」

  苗太監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待苗太監一行人走遠,錦衣衛衙暑內立刻炸開了鍋。

  「這個苗太監也太囂張了,不過是個沒卵子的閹貨,竟然敢在錦衣衛衙門裡大發淫威。」

  「唉,還不是咱們錦衣衛現在勢弱。牟指揮使在的時候,東廠的人可從沒有敢這樣過。」

  「依我看,這分明就是一個陷阱,孫兄弟你可不要上當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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