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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大明的脊樑

2024-05-24 09:44:41 作者: 一袖乾坤

  將太監派駐到軍中出任監軍在唐朝已有之,但在全國各地主要府縣都派駐鎮守太監還是大明朝的發明。

  其實細細想來,這和大明朝的君主不信任文官有很大的關係。

  畢竟武將再囂張在大明的軍戶衛所制度下也不可能掀起太大的風浪。

  而文官卻全然不同了。

  大明朝的文官已經進化到了一種境界,可以左右輿論民情。

  

  如果皇帝敢和文官集團作對,很可能被噴的體無完膚。

  最重要的是朱元璋定下的這個制度是有很大缺陷的,他和朱棣這樣的強勢君主可以一個人處理朝政,但後代卻不具備這麼強的能力。

  故而朱元璋苦心費力的廢除的丞相制度在某種程度上死灰復燃。

  內閣的設立其實就是因為皇帝力有不逮,無法一人獨自處理政務。

  天子一人幹不了,這才引入了內閣,希望內閣大學士能夠完成大部分奏疏的票擬。

  有的皇帝十分懶,連將票擬好的奏疏進行批閱都不願意,故而司禮監便被授予了批紅權。

  準確的說內閣首輔相較於丞相權力被削減了很多。內閣加上司禮監才勉強相當於歷朝歷代奉行的丞相制度。

  皇帝需要太監這一群體對文官加以制衡,這一點從內閣和司禮監的運作模式便可見一斑。

  其實謝慎本人對太監倒也沒有偏見,與他們打交道多了也多少明白了太監的處世準則。

  相較於文官,太監更講義氣。或者換句話說,是文官太不講義氣了。

  座師?業師?只要在利益面前,文官們統統能夠出賣。

  反觀太監,對於拜過山頭的「乾爹」卻是從一而終,很少改換門庭的。

  「小閣老,您這話讓奴婢受寵若驚啊。」

  何善一臉驚訝,堂堂內閣大學士,天子身邊的紅人竟然聽說過他這個小小的宣府鎮守太監。

  「何公公,本官有些事情要出去一下,你且和小閣老聊吧。」

  楊廷和找了個理由抽身而出,廳堂內獨留下了謝慎和何善。

  「何公公有什麼話不妨直說吧,你來找謝某所謂何事?」

  謝慎也不想和何善兜圈子,便開門見山的問道。

  「小閣老真是一個爽快人啊。」

  何善笑聲道:「其實奴婢來找小閣老只為求您一件事。」

  我靠!

  謝慎心道我給你點顏色,你真的要開染坊啊?

  咱們倆很熟嗎?你上來就要求我辦事,這不好吧?

  何善見謝慎默不作聲,猶豫了片刻還是嘆聲道:「奴婢在這宣府已經待了三年了。如果可以的話,還請小閣老和陛下說一聲,把奴婢調回京師吧。」

  什麼?

  謝慎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何善求他是為了回京?

  他聽說過文官費盡心思為了回到京師的,可從沒有聽說過實權外放的太監也願意往京師跑的。

  畢竟京師是天子腳下,太監又是天子家奴,在深宮之中得仰人鼻息,這種日子不好受啊。

  而在這鎮守太監府,何善卻是可以活的有滋有味,便是總督楊廷和也得給他幾分面子。

  何善腦袋被驢踢了才會有返京的打算吧?

  謝慎想了又想,才勉強腦補了一種可能性。

  那就是何善是為了權力,他想往上爬,爬到司禮監去。

  可是這種可能性實在太小了啊。

  要知道司禮監的位置一共就那麼幾個,便是極為得聖寵的谷大用都不敢說一定能入主司禮監,何善哪裡來的自信啊。

  「咳咳,何公公,這恐怕不妥吧。你我身份不同,如果謝某插手此事恐怕會惹人閒話啊。」

  稍頓了頓,謝慎又接道:「再說了,何公公在宣府做這鎮守太監不是很好嗎,何必往京師那是非地扎呢。」

  「哎呦,我的小閣老啊,這件事若是您都辦不了,就真的沒人能辦了。」

  何善一臉愁容,稍頓了頓道:「奴婢想要返京自有奴婢的道理,只要小閣老能幫奴婢調任,奴婢願意出資十萬兩為小閣老修建生祠。」

  修生祠?謝慎險些暈倒。

  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

  且不說祠堂這玩意都是虛頭巴腦的東西,即便謝慎信這玩意也斷然不會修什麼生祠的,太不吉利了!

  而且謝慎現在樹大招風,最怕的就是有人借力攻訐,怎麼可能做這種授人以柄的事。

  這個何善腦子看來確實有些問題......

  「咳咳,這便不必了。還是謝某方才那句話,這件事我是無能為力啊。」

  何善卻不甘心,他咬了咬牙道:「那奴婢願意把修建生祠的錢直接送到小閣老府中。」

  我靠,這是抱住他大腿死活不鬆手的節奏啊。

  謝慎暗暗叫苦,心道楊廷和這個殺千刀的估計早知道這何善的尿性,這才會毫不猶豫的躲開。

  估計姓楊的也沒少被這何善騷擾,何太監見楊廷和實在是油鹽不進,這才會轉而向謝慎發起攻勢。

  「何公公請回吧。」

  在原則問題上謝慎是不打算做讓步的。

  他不是不能和太監合作,如谷大用不就是合作的很好嗎。不過他無法接受這種沒來由的合作。

  十萬兩?

  且不說這很可能是何太監搜刮來的不義之財,即便是何太監經商的合法收入他也不能收。

  光是錢莊、茶鋪的收入,謝慎一年就有幾十萬兩進項,何必拿這燙手的錢?

  何善被謝慎這麼拒絕,面上青一陣紅一陣,良久才嘆息一聲道:「既然如此,奴婢便不叨擾小閣老了。」

  何太監和謝慎的身份地位相差太大,故而即便謝慎不留情面的拒絕他,他也絲毫髮作不得。不然別說調回京師了,恐怕他這個宣府鎮守太監也沒得做了。

  何太監離開後,謝慎也出了廳堂到花園中去尋楊廷和。

  他知道楊廷和肯定不會走遠,果不其然在太湖石壘起的假山處找到了楊總督。

  「石齋公,你這走的可真是時候啊。」

  見謝慎一臉幽怨,楊廷和頗為尷尬的說道:「呃,在屋裡悶得久了,便出來賞賞風景。」

  謝慎直想翻白眼,這一眼望去全是蕭瑟之景,有什麼好賞的。楊廷和連個理由都懶得找嗎?

  太敷衍了!

  「不說這些了。」

  謝慎知道繼續和楊廷和磨嘴皮子也磨不出個什麼所以然來,索性沉聲道:「石齋公。陛下駕臨宣府,少不得要觀看軍隊列陣,這一應事宜你可得準備妥當啊。」

  ......

  ......

  卻說正德皇帝十分喜好排兵布陣。

  在江彬還得寵時,常常蠱惑正德在西苑大肆操練禁軍。

  正德皇帝和江彬二人各自扮成一方將領,領著禁軍廝殺。

  兩方你來我往好不熱鬧,經常從清晨一直「廝殺」到黃昏。

  整個西苑都變成天子操練禁軍的校場。

  文官們雖然屢次上書規勸天子,但卻沒有獲得什麼效果。

  正德皇帝依舊我行我素,甚至叫禁軍扮成韃靼人,和江彬率領的大明官軍進行對壘。

  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自然不能長久,江彬被認為是蠱惑君父,最後被貶也算是對他的一個懲罰。

  但正德皇帝卻並沒有因為江彬的被貶而放棄這一愛好,依舊我行我素的在西苑操練禁軍。

  文官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天子並不是受到什麼蠱惑,而是天子自己的意願占了很大比重。

  沒有了江彬,還會有陳彬、劉彬,要想改變天子的意念那可是難如登天的。

  故而這次天子北巡,文官們只是做出了象徵性的勸阻。

  宣府作為九邊中最重要的一鎮,擁有十分闊大的校場。

  雖然沒有傳言的可容納十幾萬人同時操練那麼誇張,但確實比京師校場大了不少。

  正德皇帝既然來了宣府,一定會前去觀看軍隊操練,謝慎也是提前和楊廷和說一聲,免得楊總督到時手忙腳亂。

  楊廷和感激的點了點頭道:「小閣老放心好了,絕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

  ......

  卻說正德皇帝在宣府休憩了一晚,覺得氣力恢復了不少。

  翌日一早,他便宣召總督楊廷和詢問宣大軍政。

  朱厚照雖然荒唐浪蕩,但在大事上是絕不糊塗的。他明白宣府對於大明帝國防禦體系的重要性,故而只要是從宣府來的軍情奏報,他都會第一時間閱覽。

  起初他對於楊廷和還是很滿意的。只不過最近賊酋達延汗幾次率眾襲擾宣大,雖然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所得,但畢竟耀武揚威了一番。

  朱厚照最是看重面子,被達延汗這麼騎在頭上耍威風他自然氣惱不已。

  故而他曾下了旨意給楊廷和,命其擇機而戰。

  對此楊廷和也是十分苦惱。正德皇帝的命令那可是金科玉律,絕對要遵循。

  可以宣大目前的駐軍和韃靼人野戰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雖然現在山西、陝西、京師經過幾十年的馬政培育了不少的馬匹,基本能保證騎兵人手一馬,但對韃靼人這種一人兩匹戰馬,甚至三匹戰馬的變態配置依然沒有什麼優勢可言。

  以己之短擊敵之長,下場只會是慘敗。偏偏天子不信這個邪,楊廷和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此番天子駕臨宣府,楊廷和總算有機會當面向天子解釋。

  當朱厚照召見楊廷和時,他將早已準備好的腹稿不疾不徐的向天子陳說。

  朱厚照並不昏聵,無非是年紀輕些好勝心強。在聽了楊廷和一番分析後,朱厚照也陷入了沉思。

  他確實將問題想的太簡單了。

  即便強勢如成祖也無法將漠北蒙元的一舉蕩平。如今天下承平已久,軍隊疲敝,再想恢復到原先的戰鬥力需要大量的時間。

  在軍隊沒有戰鬥力時就和韃靼人出城野戰,一旦失利便是連宣府都有可能失守。

  朱厚照可不想做這個千古罪人,故而他同意了楊廷和的奏請,繼續實行堅守的策略。

  當然,作為一個少年天子,朱厚照還是對領兵打仗有很大興趣的。

  雖然不能親自領兵,但在校場觀看軍隊操練還是可以的。

  在楊廷和的安排下,天子御駕移駐宣府校場,一時間整個宣府都沸騰了。

  天子在校場點將台上訓話,侍候在側的是內閣大學士謝慎和三鎮總督楊廷和。

  台下的將士整齊列陣,屏息凝神。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皇帝陛下竟然親臨宣府,鼓勵他們抵禦韃子,保家衛國!

  在這一刻他們覺得自己揮汗如雨,奮力操練都是值得的。便是現在叫他們和韃靼人死戰,他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韃靼人一遇到饑荒就會來宣大打秋風,每次他們都眼睜睜的看著韃靼人劫掠而去。

  此刻,他們在心中發誓,韃靼人要是再來,定然叫他們有去無回!

  正德皇帝朱厚照也難掩心中的激動之情。

  雖然他在西苑時也領過禁軍列陣作戰,但那畢竟只是抱著玩樂的心態,和今日完全不同。

  如今在他眼前列陣的,都是大明朝最優秀的男兒。

  他們都是邊軍,是見過血的。

  雖然他們不見得每個人都斬殺過韃靼人,但一定有著共同的信念,那就是替大明死戰。

  「傳朕的旨意,列陣,戰!」

  朱厚照幾乎聲嘶力竭的嘶吼道。

  楊廷和立刻揮舞著旗幟打出旗語。

  宣府的駐軍執行力很強,立刻變換了陣型,呈兩軍對壘狀。

  此刻聚集在校場的軍隊雖然只有五千人,但卻爆發出山雷滾滾的氣勢。

  正德皇帝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都是他的軍隊,都是他的臣民,這大好的江山都是屬於他的!

  邊軍的日常操練十分嚴格,絕不是擺擺花架子。

  在楊廷和帥旗的指揮下,五千人的軍隊不斷變換陣型,交相「廝殺」。

  雖然只是列陣演練,但仿佛能從中看到兩軍廝殺的激烈戰況。

  不得不說,楊廷和治軍確實有一手。至少在這演練環節,他做的無可挑剔。

  謝慎由衷的佩服起楊廷和來,看來他當初力薦楊廷和來做這個三鎮總督真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生為男兒,當如此!」

  正德皇帝只覺得自己血液里的激情都被激發了出來,攥緊了拳頭高呼道。

  「陛下,這最後的列陣還請您來下令!」

  楊廷和將帥旗交給了朱厚照,這讓天子十分驚訝。

  「楊卿,朕要怎麼做?」

  「陛下只需要將帥旗由西自東揮動即可。」

  楊廷和恭敬答道。

  正德皇帝早就手癢了,無奈他不知道旗語,不好強自指揮。

  如今楊廷和告訴了他旗語,朱厚照如何還能按捺住情緒,立刻揮動帥旗。

  點將台下,軍隊立刻聞旗語而動,擺出了『陛下萬歲,大明必勝』的字樣。

  正德皇帝愣了一愣,旋即連說了三個好字。

  「楊卿,你說吧,要朕怎麼獎賞你?」

  楊廷和立刻跪倒在地道:「臣不要獎賞。臣只希望陛下可以多賞賜些銀兩給這些將士。他們才是大明的脊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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