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田秀芬

  「噼里啪啦~」一陣鞭炮聲響起，田秀芬緊張的握著雙手，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心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渴望和不安。

  「秀芬姐。」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田秀芸抬起頭一看，原來是二叔家的堂妹田秀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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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這位堂妹向來不熟，從前只覺得秀芸堂妹人很膽小懦弱，比她的性子還不如，不知道從何時起，這個膽小的堂妹變得有些不同了。

  或許田家的其他人沒什麼感覺，但是田秀芬卻是一直關注著田秀芸的變化，好像膽子大了，人也變得清冷了，很多時候，在對上田秀芸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神時，田秀芬內心深處是有一些恐懼的。

  只是田秀芸的變化，卻是田秀芬最羨慕渴望的，只是她一向老實，從來不會為之爭搶什麼，再加上家裡一向重男輕女，她也是個沒本事，自然是沒有能力改變什麼的。

  此時門外響起了一陣吵雜聲，打斷了田秀芬的思緒，直到新郎在一群小伙子的哄鬧下進了新房，這是來接親了。

  「小心趙寡婦。」離開前，田秀芬終是對田秀芸說了這句話。

  田秀芬的想法很簡單，或許她這輩子就這樣了，但是這個堂妹或許會不一樣，田秀芬很期待田秀芸能夠改變田家女兒的命運。

  若是以前，田秀芬可能不會這麼多管閒事，可是她畢竟要出嫁了，不管要嫁的人家是什麼樣的，至少也比嫁給傻子強，所以田秀芬把自己聽到的隻言片語整理了一番，覺得有必要警告一下這個堂妹，至於對方信不信就跟她沒關係了。

  自從嫁到了匠石窪，田秀芬過的也並不是很好，在這裡依舊有干不完的活，一樣吃不飽，只因為匠石窪比起原先的靠山村還要窮很多。

  唯一慶幸的是，大概是知道她嫁的窮，田家人倒是沒指望從她這裡撈什麼好處，故而從她出嫁至今一年多了，也未曾見過田家的什麼人，就是三朝回門的時候，也是田家提前一天托人帶信，意思是不必回去了。

  田秀芬的丈夫是匠石窪的村子家的長子，石松早些年開山的時候一條腿被巨石砸中廢了，自此性格就有些暴躁孤僻，前前後後找了許多人家，但是最終都沒有能成的。

  若非是田家人貪圖那一百多的彩禮，怕是也不會讓田秀芬嫁過去，至于田秀芬嫁過去能不能過好，這就不是田家人會考慮的了，畢竟女子出嫁從夫，是好是壞，都和娘家無關了。

  當然，對于田家人來說，如果過的不好，自然和他們無關，若是田秀芬過的好，那麼不出一天，這群人就該扒上去要好處了。

  「啪！」一聲脆響，田秀芬半邊臉都歪到了一邊，紅腫不堪的臉上赫然五個手指印。

  「去你娘的，你這是敢嫌棄老子，打不死你，娘，給我拿棍子來。」石松臉色陰沉，語氣憤怒的朝一旁看戲的石松娘說道。

  石松娘也不猶豫，當即就跑到院子的拐角處，拎出來一根又粗又長的燒火棍，好傢夥，要是被這棍子抽身上，鐵定能留下重重的稜子。

  田秀芬心有怯意，想要跑出去，無奈何腳下猶如灌了鉛一般沉重，沒別的原因，正是因為院子門早就被上了鎖。

  如今石家的三個兒子都陸續娶了親，唯有她成天有做不完的事情和挨不完的打，那兩個妯娌也只會躲在一旁看戲，根本沒人會為她說好話。

  「兒啊，小心著點，別打壞了。」石松娘一邊將燒火棍遞上去，一邊小聲的勸道。

  不是石松娘好心，不過是擔心石松將人打壞了，到時候還得出錢治病，萬一整死了，那一百多塊錢可不就打水漂了。

  「哼，一個不下蛋的母雞，還指望我手下留情。」石松狠狠的說道。

  也不知道是石松抱子心切，還是外面總有謠言說他不行，和田秀芬結婚一年多了，也不見田秀芬懷孕，如此一來，石松的脾氣更加爆裂了。

  眼看著那一道帶風的棍子就要抽到身上，田秀芬絕望的閉上眼睛，打吧，打吧，打死了也算解脫了，田秀芬想到。

  隔了好一會兒，預計的疼痛並沒有感受到，原本緊閉著雙眼的田秀芬，悄悄睜開眼睛，剛一抬頭，好傢夥，原本在院子裡的石松和石松娘，都呈狗爬式的臉貼著土地沒有動靜。

  「秀，秀芸？」田秀芬睜大眼睛，眼前突然出現的人，可不就是田秀芸嘛，早前她還在惦記著田秀芸有沒有躲過趙寡婦的算計呢。

  「不反抗便只能挨打，這樣的日子在田家還沒過夠嗎？」田秀芸聲音凌冽。

  「...」這樣的日子還沒過夠嗎？一遍遍的回聲在腦海中響起，田秀芬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沒過夠嗎？怎麼會，可是她又有什麼本事反抗。

  「若是你想離開，我可以幫你。」田秀芸淡然的說道。

  「好！」聲音有些沙啞，闊別一年多未見的堂妹，真的不一樣了，田秀芬如是想到，也許對方真的能夠幫她。

  直到徹底遠離了匠石窪，甚至是離開了整個吉省，田秀芬都有些不敢相信，那個比她還小的堂妹，竟然真的將她帶離了石家那個魔窟。

  「出去了就別再回來了，未來你想過的好，就要學會自強，靠人永遠不如靠自己，你自己有本事了，便不用懼怕任何事情。」耳邊還迴蕩著分別前堂妹的話，田秀芬知道，她終於可以為自己而活了。

  身上揣著田秀芸給她的一千塊錢，田秀芬眼中含淚，哪怕身處陌生的海城，她也一點不害怕，心細的堂妹不僅僅給了她安身立命的本錢，更是為她辦理了合法的身份，以後她就是逃難至海城的年輕寡婦，未來無論要做什麼，都可以正大光明的去做。

  就這樣，田秀芬在海城一待就是一輩子，這期間她再沒有見過田秀芸，可是她知道，這個堂妹只會過的更好。

  而田秀芬雖然早前頂著寡婦的身份，可畢竟年輕，最後也遇到了絲毫不在意她身份的丈夫，兩口子在國家開放後，便成了第一批下海經商的人，用的本錢其中一半還是當年田秀芸留給她的。

  自立自強的田秀芬，最終和丈夫闖出一片天，一直到老，膝下兒女成群，後半生再沒有受過一絲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