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韶光（十一）

  江昱辭覺得自己的腦袋很疼，疼得就像是快要裂開了一樣，他渾身顫慄著，母親臨死前的臉，以及紅色粘稠的腥血，不斷地在他腦海中浮現。

  槍聲，槍聲，此時耳邊迴蕩著的全部都是槍聲，即使自己捂著耳朵也還是能夠聽見！他痛苦地哀嚎了一聲，用力攥著自己的頭髮。

  然而就在這時，他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那聲音不是槍聲，也不是惡鬼咆哮的聲音，是一種很輕柔，很溫暖的聲音，像和煦春風拂過耳畔。

  他掙扎著，努力著，用盡全力去聆聽，理智慢慢恢復，他終於聽清楚了，那是一道女聲，在不斷地呼喚著他的名字，一聲又一聲。

  她說，別怕，我在。

  聽著這聲音，江昱辭竟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安，他額頭冒著冷汗，開始慢慢地鬆開了自己的手，時歸緩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捂著他的耳朵。

  然後把他抱進了懷裡。

  江昱辭像一個受傷的孩子，就那樣靜靜地伏在她的懷裡，時歸緩咬了咬唇，在他的身上摸索著，終於，在他上衣口袋摸到了一瓶藥。

  那是氯吡嗪，專門用來治療急性應激性心理障礙的藥，她萬萬沒有想到，江昱辭居然會得這種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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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是江氏集團的二少爺，怎麼會……

  時歸緩沒想那麼多，直接把藥倒出來然後餵到了江昱辭的口中，她握住他的手，感受著他身上的顫慄在逐漸減少，但是對外界的剌激還是毫無反應。

  沒辦法，時歸緩只能輕輕地擁著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哄小孩的語氣說：「江昱辭，你別怕，我給你唱首歌好不好？咳咳，你聽好啦……」

  她清了清嗓子，就開始輕吟淺唱起來，聲音清潤如涓涓細流，江昱辭眼前的黑暗似乎消失不見，整個人如同置身於花開滿城的世界：「In my dreams

  I feel your light

  I feel love is born again

  Fireflies

  In the moonlight

  Rising stars

  Remember

  The day……」

  一首歌曲唱完，只見目光渙散的江昱辭眼睛逐漸恢復了神采，他的手腳也不再僵硬，而是慢慢地伸出了手，像抓住什麼救贖一樣，緊緊抱住了時歸緩。

  這是江昱辭自回國後的第二次病發，卻是最快鎮定下來的一次，之前他每次發病，要麼就是像瘋子一樣摔東西，要麼就是呆呆地蜷縮在角落裡。

  不吃也不喝，整個人呆若木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任憑誰的呼喚也醒不過來，即使他的父親江臨為他請了最好的心理醫生也無濟於事。

  時歸緩是第一個這麼快令江昱辭平靜下來的人，這麼多年來，他最快的一次恢復也只是在三天之內，每次他都會處於極度的恐懼、害怕和無助之中。

  江昱辭就那樣像只受傷的小獸，依偎在時歸緩的懷中。不過他也只是靜靜地發呆，她喚他的名字他也沒有反應，兩人坐在地上，不知過了多久。

  困意和倦意一同襲來，時歸緩慢慢覺得自己的眼皮似有千斤重，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腦袋不由自主地歪在了江昱辭的肩膀上。

  江昱辭目光呆滯地望著她恬靜的側臉，忽然機械地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像是抓住了他灰暗世界裡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