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韶光（一）

  跟他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見識過暴力，見識過狡詐，見識過卑賤，見識過獸性，什麼都見識過，他沒有資格，也沒有膽量，像溫熙年一樣闖入她的生活。

  他怎麼有資格呢？像他這樣的人，卑微如塵埃螻蟻，就該一輩子蜷縮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裡，連接觸光，撫摸光的機會都沒有吧。

  江昱辭忽然想起了小時候在孤兒院裡生活的夜晚，每一個夜晚，都起伏著，洶湧著，變成了一塊日久經年無法冼淨的抹布，髒得看不清色彩。

  人們尋歡作樂，醉生夢死。在那個紙醉金迷的小鎮，混沌不清的各色男人女人煙味酒味脂肪味銅臭味的混合氣浪，熏得人如墜夢裡。

  江昱辭閉了閉眼睛，那是他再也不願意回到的過去。

  所以有著這麼多過去的他，又有什麼資格去喜歡上，那個那麼乾淨的她呢？他不是耀眼坦蕩的溫熙年，他怕自己玷污了她的生活。

  可是直到後來他才知道，自己錯了。

  

  他以為那種從悲慘境遇出來的小孩，就應該像自己一樣，陰暗自卑而渴求陽光，但時歸緩不是，她也沒有爸爸，從小被人嘲笑，可是她並沒有像他一樣。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就算經歷了那麼多，她也依然能夠對生活滿懷期待，充滿希望，明媚又陽光，善良又明朗，永遠待人溫溫柔柔。

  並不是裝出來的那種，而是刻在骨子裡的教養和柔情。

  他從小就看不慣溫熙年永遠都是一副自信又張揚的樣子，小小年紀就莫名其妙拽得上天，因為他家裡有權有勢，所以對什麼都不屑一顧。

  可這樣的一個人，居然能夠擁有那樣乾淨溫柔的少女，他甚至能夠想像得到，時歸緩在他面前巧笑倩兮的樣子，莞爾一笑，美目盼兮。

  不知怎的，就有點不爽。不，是非常不爽。

  當時他的心裡是這麼想的，既然得不到，那就毀掉好了。

  也沒什麼大不了。

  -

  溫熙年一直拉著她的手，他臉色非常不好，經過操場的時候還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直到走出了校門，時歸緩喊他，他這才鬆開了她的手。

  「……你怎麼了？」時歸緩抿著唇，揉了揉被他攥得發紅的手腕，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我沒事，你幹嘛這麼緊張，他又沒對我做什麼。」

  「以後離他遠點。」溫熙年面容冷峻，眉眼微垂著看她，似乎有些疲倦，語氣也顯得冷淡無比：「有多遠走多遠，聽到沒有？」

  時歸緩點了點頭，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這我當然知道。不過，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認識他的？他看起來，好像不太喜歡你。」

  「……嘖，說了你也不知道，問那麼多幹嘛？」溫熙年有些不耐煩，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唇線緊繃，看起來很不高興的樣子。

  時歸緩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著他：「……喂，你是不是生氣了？」溫熙年冷哼，嗤笑了一聲：「呵……生氣？我哪敢啊。」

  時歸緩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氣些什麼：「你究竟怎麼了？」

  溫熙年俯身，態度強硬地看著她：「時歸緩，你能不能讓人省點心？」為什麼每個人都在覬覦他的姑娘？一想到剛才江昱辭的話，他就忍不住要生氣。

  嘖，真想把她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