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終結（八）

  屋裡的燭光亂跳，氣氛也是漸漸沉悶下去，俞韶華的神色也重了下來。

  裴時初凝重了神色，緩緩道：「不過也是多時的僵局了，也非一天乍起的，該有的備好的力，不差著。」

  聞言，俞韶華的心頭微松。

  手肘輕倚在桌上，裴時初低下頭抿了一口茶，眼中卻閃過深思，猶豫間開口：「段家得了兩閣的重首，至今忠義將軍府也入了幕，現的大勢卻是直壓東宮的，怕是難有喘息之機，如此大番的動作，所岳父總要有些牽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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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韶華微怔，很快反正過來，抬頭看過去，明明暗暗的燈火下，裴時初沒再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斂下眸色，其實俞韶華大概也明白了，局勢亂了，也是因靜王如今勢力獨大，太子一黨自要暫避鋒芒，有著長公主這一層牽扯的俞家，自也是要有影響的。

  默然坐了半晌，大概是怕著俞韶華多想了，裴時初連著安撫了好一會兒。

  這一夜到底是睡的極不安穩的，約摸著半更人就醒了，半昏半睡的。

  ——

  時日一晃就快過去了，俞韶華亂亂的憂心了多日了，今兒個來傳話的是裴時初跟前兒的小廝，很是應驗，除了裴家失而復得的兵權，就是依著裴時初的話，俞家也是受了牽連，就在前日俞涼竹竟是扯到了年稅一事裡，好在因著參與不深，便是降了官職，罰了兩年的俸祿。

  俞韶華微鬆了口氣，如今有了底兒，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想就變得可有可無了，俞家雖說是降職罰了俸祿，可到底是沒有傷了根本，趁著這會兒子的功夫，留神兒緩息也是好的。

  不過憂心的是，剛入了翰林院的俞君澤也收到牽扯，如今也是被撤下來了。

  大概是風雨欲來，裴時初回來的愈發的晚了，甚有時夜深回來了，也是領著人堆擠在前院兒里，等不見人，俞韶華便是只得吩咐前院兒伺候的人，日日備好了飯菜留著。

  往後幾日皆是如此，不過仍有一件未料到的事兒，容女官來傳了話，說是俞韶然的親事已定，如今來送話說出門的日子。

  十一月二十二這日，俞韶華是早早起來的，在屋裡用了飯，便先是要到裴老夫人那兒請安的。

  俞韶華挑了裡間兒的帘子，才探了半個身子進去，就瞧見了裴老夫人半靠在榻上，身後的幾個婆子輕輕為她錘著肩，桌前兒坐著的賈氏和裴大夫人，正陪著裴老夫人說話。

  俞韶華解了身上的軟毛織錦披風，過去給幾人屈身行禮，裴老夫人笑著擺手，丫頭端了杌子過來。

  「正是想著你呢，快些坐下，咱們一塊說說話。」裴老夫人拉了一把俞韶華，丫鬟上了茶來。

  裴大夫人低頭抿了一口茶水，笑道：「真是喜事兒呢，早早備好了禮，咱們一會兒是一塊過去罷。」

  俞韶華淺淺一笑，正欲開口，卻聽著一旁坐著的賈氏先說了話。

  「哎呦，嫂嫂倒是熱心的不得了。」賈氏輕輕挑眉，看了一眼裴大夫人。

  裴大夫人微微蹙眉，面上也僵了一下。

  賈氏微微直起身子，忽往裴老夫人跟前兒湊了湊，嘆道：「母親，您可不知，我聽著這收到帖子的人不少，昨兒在別處吃茶，正有著那收到帖子的幾位夫人，皆說是今兒個得空的人沒幾個，可都是赴不了宴了。」

  「這人家都是不去的，咱們可也不要再湊那熱鬧了。」說罷，便是捧起桌上的茶碗吃茶去了。

  俞韶華神色不動，看著賈氏微微一笑道：「二嬸嬸說的極是，不過今兒是家裡妹妹出門子，我這個當姐姐的，是必要回去的。」

  大概賈氏是沒想到俞韶華會反駁，忍不住一愣。

  俞韶華不說話了，輕輕斂下眸子，端起茶盞來抿了一口，賈氏這麼一出，她也是想過的，如今的俞家是風雨飄搖，眾人避之不及，如今的情勢，再不濟就是她自己回去。

  「府里離不開人，是不好脫身的，母親可留著的，我回去也會將母親的心意帶到。」俞韶華神態自若，唇角微掛著笑。

  裴大夫人看俞韶華的目光柔和下來，溫聲道：「傻孩子，這是說的什麼話，我自是要同你一塊去的。」

  賈氏的表情也慢慢變了，她淡淡的看了俞韶華一眼眼，語氣雖然仍舊不算好，可比起方才的不留情的諷刺，也已經緩和了不少，底道：「哎呦，如今你家這般景況，不說別的，如今你是裴家的媳婦了，應是早些避著風頭的，咱們裴家可不能摻和進去了。」

  默了一會兒，裴老夫人半撩起眼皮，盯著俞韶華不甚在意的一笑：「如今咱們都是一家人，哪裡有讓你一人回去的，同你母親一塊去罷，這本就是難得的喜事兒，去了不定也能沾些喜氣，也不可耽誤了時候，你們早些去罷。」

  這話一出，也叫賈氏面上的笑容微滯，不動聲色的收回落在俞韶華身上的目光。

  良久，屋裡都沒人開口了。

  得了裴老夫人的話，俞韶華同裴大夫人去的也不算晚，馬車停在正門，春媱扶著兩人下來，外頭早有侯著的人，見著人過來，忙迎進了門。

  裴大夫人是被容女官領進了旭陽殿，俞韶華是去了後院兒俞韶然的住處。

  穿過南院，仍往裡走著，順著一路過去，這麼一院兒里倒是都添上紅，廊下掛著的彩色勾畫玉燈，後院兒樹皆用紅金絲線纏綁住，再拐進俞韶然的院子，外頭的窗上皆都貼著剪的紅色雙喜字窗花。

  俞韶華步子一頓，正瞧見門口站著的許意意，幾步過去，便是笑道：「可是等的久了？怎麼不在前頭坐著，你倒來的比我早了。」

  「不算的多久了，前頭只坐著也是無趣的，想著你回來，總是先要往這兒來的，也就順著來了。」許意意站著，挽了俞韶華的手。

  兩人往裡頭去，門前兒侯著的幾個丫鬟，見了人過來，忙是躬身撩了帘子請俞韶華幾人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