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走，別回頭（五更）

  天上不知何時飄下了雨絲，綿綿密密的帶來一陣涼意，讓人精神一震。

  君容清醒了一些，他艱難的抬起自己的手伸向蕭鈺的方向，蕭鈺心裡一痛，沒有看他，而是看向了寒衣。

  她用自己所剩不多的力氣說：「寒衣，我以玄衣衛之主的身份命令你，帶著陛下凝昭離開此處，找個安全的地方韜光養晦，以後，你的主子就是君容了，務必要敬他，尊他，護他周全，明白嗎？」

  寒衣眼裡浮現一抹痛色，她如此說，就是已經把自己的生死置於不顧了，「主子，只要你活著一天，我們就不可能易主。」

  「這是我的命令，你難道連我的命令都不聽了嗎？」蕭鈺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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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寒衣無言以對，悲痛的看著蕭鈺。

  蕭鈺喘了一口氣繼續說：「出去之後找到封疆，告訴他帶著玄鷹軍立刻離開邊境，找一個地方躲起來，大乾留不得了。」

  「若是想報仇，就好好的休養生息，等我回來。」

  寒衣心頭一震，他愕然的看著蕭鈺，蕭鈺沖他點了點頭，最後說了一句：「走，我要撐不住了。」

  寒衣有些猶豫，蕭鈺當即冷聲問：「你還等什麼？你不相信我？」

  「我信！」寒衣斬釘截鐵的答道。

  「走！」

  寒衣忽然直直的跪了下來衝著蕭鈺磕了三個頭。

  「咚咚咚——」

  「屬下無能，沒盡到保護主子的責任，還要主子以身涉險，屬下萬死難辭其咎，今日一別，屬下定當盡心竭力保護陛下，不負主子所託，請主子保重，等屬下來救你。」

  再站起來的時候，他的眸光里已經沒有了遲疑，他轉身對玄衣衛道：「所有人跟我一起衝出去，務必保護陛下和小姐的安全！」

  「太傅！」君容悲痛欲絕的喊了一聲，這一次，蕭鈺終於肯看他了，沖他露出了一個易碎的笑來，無聲的說：「走吧，別回頭了。」

  君容看著她唇邊的血跡，心如刀絞，淚如雨下，和雨水混雜在一起，無人看見。

  青衣俯身背起的君容，藍衣攬住了凝昭，縱身一躍跳上了屋檐。玄衣衛們斷後，轉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尋機司的人則從門口突圍出去。

  尚孟看了一眼，低聲問：「主子，真的不追了嗎？」

  「讓他們走，我最想要的東西已經得到了，他們的命多留兩天也無妨。」

  花燁伸手輕輕的撫摸著蕭鈺的臉，「好了，我都按照你的吩咐放他們離開了，你可以把匕首放下來了吧，這麼鋒利的東西多危險呢？」

  蕭鈺不為所動，就這麼和他僵持著，雨勢漸大，噼里啪啦的砸下來，單薄的衣衫根本經不住，沒一會兒就濕透了。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寒衣他們應該已經出城了，蕭鈺這才放下手。

  折騰了那麼久，她的體力早已不堪重負，臉白的和紙一樣，在這濃重的夜色里，格外的惹眼。

  「你……」花燁想說什麼，但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時，卻忽的頓住了。

  剛才蕭鈺力氣那麼大，匕首肯定刺破了皮膚，可他看到的卻只有一道痕跡，是她之前留下的，也就是說……

  他捉起蕭鈺拿著匕首的那隻手，眸光幽暗，若有所思。

  蕭鈺沖他笑了下，晃了晃匕首，「沒想到吧，這個匕首是沒開過刃的，根本殺不了人，你被我耍了。」

  不待花燁細看，她手一松，那匕首就掉在了地上。

  花燁緩緩的笑了起來，「好，很好，我又被你騙了一次，可我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越發喜歡你了，怎麼辦？」

  蕭鈺睨了他一眼，沒說話。

  擷芳殿內的官員們看著這戲劇般的反轉全都愣在了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們好像出聲也不合適，不出聲也不合適。

  他們以為他們是今天的主角，誰知道他們全程連話都插不上幾句，就是來湊數的。

  蕭鈺漠然的看了他們一眼，不由得嗤笑。

  大乾已經爛透了，沒救了，這幫官員，被人踩在頭頂上撒尿都不知道反抗，還能指望他們做什麼呢？

  可笑自己之前還自欺欺人，以為從地方開刀，循序漸進，總有重振大乾的一天。

  如今看來，倒不如破而後立了。

  意識越發昏沉，蕭鈺知道自己這次跑不了了，也沒再掙扎，乾脆眼一閉放任自己昏了過去。

  「阿鈺？」懷裡的人忽然卸下了渾身的防備，軟軟的倒在他的懷裡，花燁立刻把人打橫抱了起來，「走，回憐花宮。」

  「是。」

  尚孟比了個手勢，御林軍和刺客霎時間如潮水般退去。

  百官們回過神來，有人問：「這就放他們走了？」

  「不然呢，你打算出去跟他們打，你打得過嗎你？」

  「陛下也被人帶走了啊！」

  「帶走了不是正好？奸臣和昏君都被除掉了，我們正好可以扶持新帝上位。」定國公轉過身，看著殿內的眾人，「如今大乾群龍無首，咱們必須儘快選出一位新的君主。」

  眾人沒想到都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惦記著這件事兒。

  不過細想想，他說的也對，今晚他們就是為蕭鈺而來，蕭鈺被人帶走，君容也跑了，可不就是群龍無首？

  那這個皇帝他們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再挑一個。

  「那些御林軍是怎麼回事？他們怎麼會勾結憐花宮的？」寧國公對這件事耿耿於懷，百思不得其解。

  「管他呢，只要他們不影響到我們，隨便折騰，還省了我們的事。

  御林軍沒了，我們不是正好可以光明正大地培養自己的人手嗎？」

  定國公壓低了聲音對他說。

  寧國公慢慢的笑了起來，「你是真的冷血啊，那可是你的孫女和外孫女，你就一點都不難過？」

  定國公面露不屑，「我甄家不留無用之人。」

  「哈哈哈哈哈哈——好！」寧國公撫掌大笑起來，心裡卻暗自提高了警惕。

  這一場宮宴，以狗血的家事展開，以荒誕可笑的轉折收尾，看似是大乾的官員們贏了。

  殊不知，這正是大廈傾覆的開端。

  ……

  一宿風急雨驟，幾人輾轉難眠。

  等天晴日出，大乾的皇宮又迎來了新的主人。

  百姓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新皇驟然登基，對外只說在先帝君容的壽宴上，攝政王下毒害死了先帝，被抓個正著，他便自裁了。

  消息一出，舉國譁然，不信者居多，可那晚參加壽宴的官員們都守口如瓶，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這件事就成了一樁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