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瑞雪兆豐年

  我好像丟掉了記憶里很重要的一部分，但好像我的潛意識裡，很抗拒它們。

  到底……是什麼呢？

  ——《SW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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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葳蕤在這鮮少經歷的掌聲中手足無措，滿腦子的詩詞導致陳年的記憶忽然湧現。

  那一天，是平安夜，也是她的十歲生日。賀輓歌牽著她的手，帶她去公園玩。

  

  蘇葳蕤睨著公園熟悉的門牌，扁了扁小嘴：「媽媽，爸爸為什麼還不回來陪葳葳過生日啊？」

  賀輓歌蹲下，輕柔地捏了捏女孩還帶著嬰兒肥的臉蛋，柔聲說：「爸爸在執行一個很重要的任務，要去抓一群大壞蛋，然後來保護我們。」

  蘇葳蕤別過眼，肉肉的腮幫子鼓了起來，「哼」了一聲，奶奶地掰著手指開始數數：「二月、三月、四月……這都十二月了，為什么爸爸還沒有抓到壞蛋？葳葳好想爸爸。」

  賀輓歌笑著嘆了口氣，理了理女兒的圍巾，牽著她的小手走進公園，不厭其煩地解釋：

  「那些壞蛋會做一些不好的東西，有些大人啊，一吃那些東西就好像中了毒，一直吃、一直吃，甚至因為它拋棄自己的家人。」

  「有些小朋友跟葳葳一樣大，因為這些壞蛋，他們的爸爸媽媽眼裡只有那些東西，永遠都不會給他們過生日了。」

  說到這，賀輓歌突然沉默了下來。

  半晌，她兀自垂頭一笑：「所以啊，爸爸是警察，是英雄，要去抓住那些壞蛋，防止更多的小朋友失去家。」

  賀輓歌喃喃：「總有人要去做的……」

  當時的蘇葳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還不懂得這個「任務」的真正含義，也對太平盛世下潛藏的危險一無所知。

  人們看到的世界之所以光明盛大、錦繡輝煌，是因為有那麼一群隱姓埋名的人，以自己的血肉之軀，將一切陰沉與黑暗擋在身後。

  突然，天空下起了雪。片片雪花飄轉而下，躺落在地面上，與昨日未融的積雪化為一體，一片白茫茫。

  蘇葳蕤伸出戴著厚厚手套的小手，拱成圓弧狀接住飛雪，圓圓的杏眼底是最純粹的童真雀躍。

  賀輓歌掩蓋好情緒，嘴角揚起笑容，襯得臉龐越發驚心動魄。歲月從來善待美人，沒在美人身上留下任何印記。

  她拉著蘇葳蕤走進園林深處，「吶，又到了什麼時候？」

  蘇葳蕤奶聲奶氣地應著：「鐺鐺琅琅，媽媽課堂開課啦！」

  整整一天，賀輓歌帶她從松林走上樓台、從朝晨走到暮色，從「豈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學到「雲容冱雪，暮色添寒，樓台共臨眺」。

  雪愈下愈大，蘇葳蕤在老樓台上遠眺雪中世界，耳旁是媽媽溫柔的嗓音，帶著微不可聞的憂愁：「撒鹽空中差可擬，未若柳絮因風起。」

  賀輓歌從蘇葳蕤上小學開始，就每個季度都帶她來這個森林公園，在四季不同的美景中，給女兒言傳身教著自己這輩子最熱愛的事業。

  春有「客舍青青柳色新」，夏是「接天蓮葉無窮碧」，秋為「霜葉紅於二月花」，冬乃「千樹萬樹梨花開」。

  就這樣，它們在蘇葳蕤稚嫩的心靈上種下了一顆，名為「熱愛」的種子，懂得觀察生活、學會感受世界。

  蘇葳蕤抬起手在嘴邊環成一個圈，即學即用，用盡全力地朝著樓台外大聲喊：「瑞雪——兆——豐年——」

  兆豐年、兆豐年。果然，國家的農作物豐收，連媒體都報導說這一年天降好運、諸事百順。

  可興許是世間的好運太多，老天爺很忙，難免丟三落四，也落下了她家。

  這是記憶中，賀輓歌陪蘇葳蕤過的最後一個生日。

  後來，無論蘇葳蕤怎麼絞盡腦汁地回想十歲這年發生的事，都只是隔著一層朦朦朧朧的霧，心裡絞痛得厲害，一問三不知。

  她只從公安局阿姨的口中得知，賀輓歌丟下她和爸爸走了，出國去追求理想。

  可她媽媽根本不是這樣的人，蘇葳蕤堅決不信。

  ……

  掌聲逐漸停止，鮑橘擺擺手讓蘇葳蕤坐下。

  蘇葳蕤的心神仍飄忽在外，原本紅潤的臉頰逐漸蒼白下來，略微黯然。

  這下子，班上跟鮑橘處於同一海拔線上的，就只剩下時寒了。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時寒身上，眼神意味深長。

  這小子剛剛做了什麼，可都沒逃過鮑橘的眼睛。

  又是目光交流又是帶頭鼓掌的，她要是還看不出些什麼，就真的愧對她這些年的教學經驗還有某站的「大大」稱號。

  時寒坦坦蕩蕩地對上鮑橘寫滿探究的鳳眼，打算先發制人地解釋兩句，雙腿也有意識地往座位方向挪了兩步。

  鮑橘拔高音量：「別動！」

  時寒被這中氣十足的一聲唬得一震，雙手倏地背到身後，腰杆挺直。

  嗯，孺子可教也，還沒到要她當眾拆穿的地步。

  「對，就這樣站一會兒。」鮑橘笑容陰惻惻的，「一年了，時寒同學終於在我的課堂上沒有睡覺、沒有消失、課也只是逃了半節，真是可喜可賀啊。」

  時寒眉梢挑起，聲音低沉悅耳：「謝謝老師誇獎，不敢當不敢當，下次一定不打擾了。」

  班上集體呆滯一秒，此起彼伏地發出笑聲。

  「你……你被群主禁言了。」鮑橘語塞，沉下臉來不再理會，「先不耽誤我上課，自習課小黑屋伺候。」

  還敢有下次？鮑橘冷哼，她一定得讓這渾小子得到點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