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算

  夜裡雙胞胎哭了好幾次，要麼是尿了，要麼就是餓了，而且很容易一個帶哭另一個。

  黎青靈一點都沒有嫌他們煩，總是很有耐心的哄，好在灶上一直溫著米湯，乾淨的尿布也整整齊齊擺在床邊。

  尿了就給換尿布，餓了就餵米湯，黎青靈硬是靠著自己熬過了第一個沒有母親的晚上。

  天亮了，她再次把剛剛哄睡著的雙胞胎放在一起，看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小人並排睡著，發出一樣的呼嚕聲，疲憊的臉上不免露出來這些日子的第一個笑。

  「姐姐」

  聽見聲音，她抬頭看向門口，只見弟弟黎長楊邁著小短腿風風火火往床邊跑。

  他頭髮亂糟糟的頂在頭上，衣服也是隨便往身上套的，前襟扣子只胡亂扣了兩個。

  黎青靈連忙站起身來給他穿衣服，細細抹平褶皺理好前襟。

  昨晚弟弟在第一次被雙胞胎哭聲吵醒的時候就被她趕去了隔壁屋睡，他不願意，黎青靈就哄他說晚上姐姐照顧小安和小歡，白天他來照顧，這才把他騙去睡了，只是沒想到他居然醒的這麼早。

  「怎麼衣服都沒有穿好就出來啦?」黎青靈壓低聲音，「要是吹了冷風發熱，就要喝苦藥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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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看看弟弟和小妹嘛，而且該輪到姐姐睡覺了，我來幫姐姐的。」

  黎長楊乖乖伸手讓姐姐穿好衣服，眼睛一直看著床上的小歡，好像怎麼都看不夠似的。

  一等姐姐鬆手就跑到床邊趴著看，還不忘回頭催促姐姐去睡覺。

  黎青靈哪能真去睡了，她和弟弟都還沒有吃早食呢。

  好在灶上的粥一直溫著的，米湯拿來餵了雙胞胎，剩下的粥也足夠姐弟倆吃了。

  菜簍里還有一把野菜，黎青靈把它下鍋快速焯水撈出，倒掉多餘的水，然後在鍋里放一小塊乳白的豬油，等油化了把野菜加入鍋里翻炒，幾息的功夫後撒一點點鹽，再次翻炒一下就可以出鍋了。

  院子裡有石桌，她把飯菜都擺在了外面，然後去叫弟弟出來吃飯。

  姐弟倆坐在石凳上就著一小碟野菜喝粥，兩人以前都挑食，特別是養的更加精細的黎青靈，頗有些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可被侯府強制送來這裡後她什麼都開始吃了。

  糙米劃得她嗓子痛，她就多嚼兩下再吞，野菜味道苦的反胃，她就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個味道，整個往裡咽。

  每次阮氏看見了都一邊誇她懂事，一邊心疼的悄悄抹淚。

  天有薄霧，院子裡的迎春花瓣濕漉漉的，發出點點香氣。

  如今開春了，又下過幾次雨，漫山遍野的野菜長得綠油油的，肯定不會再餓死人了，黎青靈一邊喝粥一邊想，娘走之前把重要的東西一遍一遍的囑咐，怕他們忘了還列在了單子上，把她能提前為他們想到的都寫了上去，目前只要按照單子上的囑咐做，要活下去還是不難的。

  只是今天的天氣有點像爹爹在京都出事的那一天，都是一樣濕漉漉的早晨，她還記得那天爹本來答應了帶她去游湖，正要出門的時候一個安遠侯府的下人匆匆從後門來找他，然後爹就帶著醫箱出門了。

  她當時有點不高興，還想著要是爹爹不早點回來，就算是給她買一匣子珠花她都不會原諒他的。

  結果到了半夜，爹才被人扶著回來，剛到家就噴了好大一口黑血……

  「姐姐?」

  黎青靈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怎麼了阿楊？」

  黎長楊給她夾了一筷子菜，「今天我想和姐姐睡…」

  黎青靈搖搖頭道：「姐姐還要守著二弟小妹呢，你還小，要多睡覺才能長高，晚上還是去隔間睡吧，別怕，姐姐一直在的！」

  「姐姐也很小，」黎長楊伸出小手摸著她瘦了不少的臉，「娘說我是男子漢，也要保護姐姐的。」

  黎青靈暖心他的想法，但為了他的身體著想還是沒有答應，見他一臉倔強，心知不好說服，便摸摸他的頭道:「晚上再說吧，現在你去幫姐姐把柜子里的錢盒子拿過來。」

  黎長楊高興應是，扭動著小身板下了凳子，噔噔噔的邁著小短腿把錢盒子抱了過來。

  黎青靈打開盒子，還把盒子給他看，褐色的木盒裡放著兩封信，一封染上了黑紅的血跡，一封雪白，除此之外有一些碎銀塊，約摸六七兩的樣子，還有兩串銅錢，這就是黎家目前所有的家當了。

  「姐姐，錢夠嗎？」黎長楊對錢還沒有概念。

  黎青靈摸了摸碎銀子道：「我也不知道能用多久，但肯定不夠用到我們長大的。」

  「家裡還有一些精米，豆子還有兩袋，麥子一袋，應該夠我們吃一段時間了。」

  黎長楊立即道：「把米留給弟弟妹妹吃，他們只能喝米湯呢，我，我吃豆豆和麥子也可以的。」

  「不，你也要吃，我們都要吃。」黎青靈抱著錢盒子，像是抱著一個重重的承諾，「吃完了姐姐會想到辦法買的，我們都要好好長大，爹娘會在天上保佑我們的。」

  「二弟和小妹還小，姐姐就負責把你們平安喜樂的帶大，你就好好讀書，以後…以後也許能再帶我們回到京都，到時候咱們就拆開爹娘留的信，姐姐也不想幹什麼，就是想質問安遠侯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是救命恩人，結果卻變成了害人兇手，為什麼明明答應了父親，卻出爾反爾！

  黎長楊不太懂姐姐的情緒，他實在太小了，如果說黎青靈知道四分情況，他就只知道一分了。

  「別想了，姐姐去眯一小會兒。」黎青靈讓他守著雙胞胎，自己去把碗筷洗了，「待會兒孟嬸子要來我們家幫忙照顧二弟和小妹，你記得給她開門，然後塞五文錢謝謝她，姐姐下午去彎山看看，爹爹以前在那裡挖了陷阱，也許能抓到個兔子呢。」

  黎長楊點了點頭，乖巧的守在雙胞胎床前，手裡還拿了一本論語。

  見此黎青靈心裡又酸又漲，她很累，身體酸酸的，腦子也突突的疼，但還是在心裡盤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下午要去看看陷阱，能有一隻兔子就很好了，沒有也能挖點野菜吃吃，娘說小孩子不能不吃肉吃菜的。

  這些陷阱都是爹爹提前準備好的，當時他雖然有些好轉，但還是非常虛弱，撐著病體給她們挖了好多隱蔽的陷阱，就是怕某一天他走了，娘幾個連口肉都吃不上，只是沒有想到妻子也不過比他多活了一個月，留下一對雙胞胎也去了。

  一般來說父母去世需守孝三年，三年都不能食葷腥，但娘走之前特意吩咐了不要他們守，能好好長大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守孝了。

  阿楊再不補補身子，只怕身體要壞的，她也要養好自己，不然小安小歡也沒有活路。

  所以要是能有收穫，一定要一點不剩的全部吃掉。

  只是自己和弟弟能吃肉補補，可小安和小歡怎麼辦呢，人都是喝奶長大的，雖然每次給他們喝得都是熬出來的米油，但總歸是比不上喝奶的，也不知道對他們身體有沒有什麼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