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無聲一課

  木子神色越來越冷，殺氣越來越重，練功房裡空氣幾乎凝固，薛志依然在直視著他，微微抿著嘴角。

  趙曦在一旁已經額頭見汗，小聲叫了一聲：「舅舅……」。

  木子回過頭看著他，問道：「曦兒，我若一定要他死呢？」。

  趙曦畏懼的看著他，卻又不敢看他充滿殺氣的眼睛，許久才喏喏的低頭道：「全憑舅舅做主……」。

  一句話說出口，他積攢的勇氣也消失了，神色迅速萎靡下來，薛志眼中充滿絕望，慢慢坐到地上，完了……

  

  靈兒對兒子的屈服很滿意，上前拉著木子衣服道：「哥，與個奴才生氣不值當的，快吃飯去吧，我讓人打殺了他」。

  木子點點頭，「走，吃飯去」。

  二人當先向外走，趙曦垂頭跟著，留下薛志面色灰白的坐在那裡發呆。

  任守忠快步走了過來，知道木子在這裡，他特意跑來見禮。

  木子對趙曦道：「小曦，舅舅今日再教你一課」，說罷把任守忠叫道身前，小聲吩咐了幾句。

  趙曦疑惑的看著他，木子卻沒再說什麼，而是照呼著「吃飯吃飯」。

  食不甘味的吃完了飯，木子笑著道：「走吧，開始上課了」。

  趙曦跟著他向外走，門口有個小宦官在等著帶路，領著他們走到一間房子裡默默退了出去。

  木子向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坐到椅子上讓他坐到身邊。

  面前是黑漆漆的牆壁，趙曦聽話的坐著，不知道舅舅要幹嘛。

  時間不長面前的牆壁傳來聲音，原來這面牆很薄，薄到隔壁有聲音都聽的很清楚。

  對面兩個人在交談，趙曦都熟悉，一個是任守忠，另一個則是他的忠實手下薛志。

  任守忠說貴妃娘娘要你死，因為你惹了她哥哥。

  趙曦以為不怕死的薛志卻在磕頭求饒，磕頭聲大的嚇人。

  任守忠說我可以饒你一命，但你要聽話。

  薛志說願意為總管效命。

  說到這裡，趙曦看了木子一眼。

  任守忠話鋒一轉卻問起了趙曦的習慣，比如什麼時候練功，怎麼練等等小事。

  薛志一五一十的回答著，趙曦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看來他的回答很誠實。

  最後任守忠笑著拿出一個紙包放到桌上，「這包東西從明天開始放到殿下的水裡，每次放一點，別一下全放進去」。

  薛志臉色瞬間變白，「總管……這是什麼？」。

  任守忠道：「放心，不是毒藥，只是會讓殿下慢慢變得跟咱們一樣」。

  跟他們一樣，那就不是男人了……薛志哆嗦著嘴唇道：「總管……」。

  任守忠輕笑道：「薛志，咱家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為了出頭不惜冒死得罪那位，不就是想讓殿下對你另眼相看嗎？

  咱家這麼做也是為了咱們這些做奴才的人，你想想，殿下漸漸大了，懂了男女之事，這以後還跟咱們親近嗎？我看啊，乾脆讓他斷了那個念想，以後就是咱們自己人了。

  咱家是看你小子是個人物，拉你小子一把，別不識抬舉，想要你死跟碾死一隻臭蟲差不多！」。

  以守忠的勢力，想弄死一個小宦官易如反掌，薛志自然清楚。

  這是一道很簡單的選擇題，聽話能活命，還有可能飛黃騰達，不聽話馬上就要死。

  「乾爹，小的給你磕頭了」。

  任守忠笑著把他拉起來道：「好孩子，好好聽話，先歇著吧別出去，等傍晚了我讓人打你幾下，再把殿下引過來，知道怎麼做嗎？」。

  薛志道：「乾爹放心，殿下素來對我看重，只要聽到聲音必然來救我，到時我求他向貴妃娘娘求情就能活命了」。

  任守忠點點頭道：「你小子確實機靈，不枉我用心思」。

  二人離開小屋慢慢往回走，趙曦的臉色不太好，舅舅給他上了一課，全程一句話都沒說，卻讓他看到了人性的扭曲和醜陋。

  臨走的時候木子拿出一把短刀交到他手裡，「小曦，傍晚若是薛志向你告發任守忠，你就把這把刀給他，以後好好用他，若是他沒有，你就讓人搜他的身，看看那包東西在不在他身上」。

  趙曦緊緊攥著短刀，看著木子道：「我懂了，舅舅」。

  拍了拍他的肩膀，木子嘆道：「小曦，皇帝不好做，太子也不好做，若是能選，我真希望你能做個富貴王爺」，說罷搖搖頭走了。

  今天他對趙曦有些失望，在練功房裡，趙曦沒能頂住壓力救他的手下，對於他這個位置的人來說這是大忌。

  讓任守忠詐薛志的結果是註定的，還是那句話，人性經不起試探，從趙曦在練功房裡放棄薛志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註定。

  今天這一課，趙曦學到了要擦亮眼睛，不能輕易相信別人，因為他的地位決定了會有許多別有用心的人接近他。

  可今天這一課，木子真正想教他的並不是這個。

  走出皇宮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高大垂拱殿，忽然覺得自己不喜歡那裡。

  那個地方的人是一群老狐狸，到處充滿陰謀的味道，包括老趙也一樣。

  看上去那個老好人像個老太太一樣人畜無害，無論是百姓們還是大臣們，甚至契丹人都說他是好人，是好皇帝。

  可老好人能做好皇帝嗎？老好人做皇帝能讓所有人都喜歡嗎？未必！

  坐在皇位上的人天生就是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沒有相當的心機手段，僅靠厚道仁慈能坐得穩嗎？

  「木哥，皇后說想讓曹評跟你去西北磨鍊一番」。

  木子點點頭，曹評跟曹虎一樣，是曹皇后的娘家侄子，不過不同於曹虎，他是曹皇后的親侄子。

  皇后說的也不是讓曹評跟著他去西北，她說的是想讓侄子立功升官。

  無論是曹家還是曹皇后，他都必須答應，曾經單純的老木發現自己正在慢慢變成他曾無比痛恨的官僚。

  「柔兒，苗貴妃近況如何？」。

  「母親身子還好，只是完事不理一心向佛」。

  木子點頭道：「也好」，小昕沒了對苗貴妃打擊巨大，把心思寄托在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上也算解脫吧。

  二人回到牛家村的時候，薛志的胸口也刺入一把短刀，他的全身都在發抖，拿刀的趙曦也在發抖，不過他握刀的手沒抖，這一刀刺的又深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