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皇家軍校

  木家大院後院書房裡，主位當然是皇帝陛下坐著，左邊老相公，右邊樞密使韓琦執筆，至於真正出力的木都頭則只能站著。

  木子道：「要建軍校，首先需要的是錢，而且是源源不斷的錢，我的建議，板橋鎮市舶司收益劃歸宮中，再加上大宋皇家艦隊的收益，這兩部分以後作為軍校費用」。

  話音剛落，老趙和老相公齊聲反對。

  老相公道：「板橋鎮市舶司的收益用於軍校可以，可市舶司本來就是朝廷衙門，把朝廷衙門劃歸宮中不合規矩，是不是多此一舉了？」。

  板橋鎮市舶司雖然成立時間短，但已經見了成效，根據張慶的估計，今年的收益不會低於三百萬貫，這將極大支持朝廷的財政。

  劃歸宮中容易，再想劃出來可就難了，軍校是大事，專款專用無可厚非，可老相公作為百官之首不能眼看著朝廷衙門變成皇帝私產。

  同樣不滿的還有老趙，皺眉道：「宮中用度本來就不足，再挪用作軍校費用……」。

  老趙是窮怕了，軍校當然是大好事，可明擺著也是個花錢的無底洞，板橋鎮的收益換個名目花出去他沒感覺，可大宋皇家艦隊的錢可是實打實從口袋裡掏出去的。

  說起這個不得不提一句，當初無心插柳，給鍾藍那個癱子一個名目，沒想到鍾藍真的玩起來了，已經去過琉球和高麗，下一步就是倭國和南洋諸國了。

  

  這事木子沒怎麼問，都是王二配合鍾藍在弄，鍾家有錢，相當有錢，木氏有人，遍及各地。兩邊配合搞事情，幹不成的事兒很少。

  老趙現在對艦隊比較關心，也沒法不關心，去年年底的時候鍾藍派人進京一趟，帶來了高麗琉球等國的使臣和國書，態度恭敬，讓老趙很是露了一把臉。

  除了官面上的面子，還有實惠的里子，幾十萬貫財貨拉進皇宮，讓老趙過年的時候在妹妹們面前揚眉吐氣了一把。

  當初只是給了個勞什子巡海使的名頭，連俸祿都沒有，沒成想回報如此豐厚，老趙第一次知道原來海貿如此暴利，興奮之餘大筆一揮寫下四個大字，揚威海外，以示對鍾藍的誇讚和期許，當然了，更期待他今年再接再厲，給自己弄來更多財貨。

  而現在，木子竟然提議將整個艦隊的收益都拿去用於軍校，這怎能讓老趙心頭不滴血？

  除了這倆老頭，韓琦也發出了懷疑的聲音，「志遠，無論市舶司還是船隊收益，最快要到年底才能送來，眼下等不得了」。

  第一個建議，屋裡四個人，三個人反對，木子不禁氣笑了。

  搖了搖頭，先對老相公道：「軍校籌建運轉，必須有固定收益支持，若是軍校需要向朝廷某位大人討要口糧，將來恐怕要被人利用」。

  很簡單的道理，拿人錢手短，拿誰的錢聽誰的話，軍校不能受制於某個人，否則就要出大亂子，如果一定要選一個，那個人只能是皇帝。

  老相公遲疑著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反正軍校的錢是一定要朝廷來出的，市舶司就市舶司吧，換個名目而已，木子說的理由太大，作為臣子他不能拒絕。

  木子又對老趙說道：「陛下，艦隊收益必須拿來用於軍校」。

  老趙脫口而出問道：「為何？」。

  木子直視著他，一字一句的道：「陛下，這是大宋皇家軍校，花費必須出自宮中！」。

  一句話出口，三人齊齊變了臉色。

  這裡涉及到一個大問題，就是各方權利平衡。

  歷代王朝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家天下，意思就是天下都是皇帝家的，皇帝就是整個天下的大家長，是所有人的爹。

  可皇帝真的能做到一言九鼎說一不二嗎？一切都是皇帝說了算真的好嗎？當然不行。

  當皇帝能決定所有事，其他人都是奴才的時候，天下就離大亂不遠了。

  還有一個大隱患，皇帝也是人，做不到總是正確，即使某個皇帝很英明，他也不敢保證後世子孫個個都能像他一樣。為了王朝延續，臣權應運而生，也就是相權。

  丞相乃百官之首，相當於天下這個大家庭的管家，管家的職能可不光是協助家長，還有一項重要工作是在適當的時候阻止家長做傻事。

  是上下級關係，也是合作關係，還有對抗關係。

  歷朝歷代就是皇權與相權對抗的過程，至於宦官外戚其實本質上屬於畸形的皇權，武將專權則屬於相權的分支。

  同學們，老師在這裡插句嘴，漢唐等朝代都是標準的君權和相權對抗，至於什麼外戚藩王大將軍，本質上並沒跳出這個圈子。

  大宋的制度有點意思，太祖皇帝認為相權過大，容易出現權臣，所謂權臣就是比主人權利還大的管家。

  所以把相權分開，他還怕後代子孫不肖，又留下種種規矩制約皇帝的權利。

  事實證明效果一般，被拆分的丞相們抱成一團，文官集團權利巨大，壓的皇帝都喘不過氣來。

  再往後更有意思了，大明朝更狠，老朱一怒之下乾脆把丞相取消了，自己把皇帝丞相的活兒一起幹了。

  幹了一個階段發現受不了，天下太大，事兒也太多，就弄個了秘書團幫忙打下手，也就是內閣。

  勞模老朱沒問題，家裡老四也挺能幹，後邊的子孫就不行了，吃不了那個苦，最後的結果是內閣從秘書變成了實質上的總裁，甚至比丞相權利還大，有幾個階段甚至把皇帝給完全架空了……

  至於大清，不說也罷，不倫不類，主子奴才的實在是噁心，同學們記住有個東西叫軍機處就行了。

  皇家兩個字的分量重嗎？當然重！

  老相公作為文官之首感覺到了不尋常，武將作為文臣的手下敗將就是一群渣渣，可再渣也是臣子。

  既然是臣子，與皇帝的身份就脫不開上下級和對立並存的關係。

  皇家軍校成立，等於拉攏了一部分武人，意味著一部分武將的權利將完全依附皇帝，再也沒有對抗關係。

  皇權大漲是必然的，這對大宋來說是好是壞不清楚……

  這裡最興奮的當然是老趙，他馬上就明白了木子話里的意思，皇權增長無疑意味著更大的話語權和影響力。

  木子繼續道：「老相公，大宋的禁軍現在就是一灘爛泥，要讓他們站起來，需要有人扶，扶青龍軍的人是我，扶其他禁軍的人只能是陛下」。

  老相公聽懂了，默默點了點頭。

  沒辦法，兩害相權取其輕，文臣把武將踩死了，結果大宋武功軟弱被人欺負，現在想讓他們再起來打架就要給他們找個帶頭大哥。而這個帶頭大哥只能是皇帝，別人真不行。

  為了讓他好受一些，木子又道：「軍校只為培訓軍官而設，不參與作戰和軍方任命，軍隊調動必須出自兩府和陛下」。

  老趙興奮的點頭，老相公也猶豫著點了頭，事情就此決定。

  木子又笑著對韓琦道：「至於眼下的費用倒是無妨，可以以市舶司與艦隊的收益做抵押，從木氏錢莊裡借貸，我可以賣個面子，利息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