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三辭
2024-05-23 21:02:21
作者: 凡秀
接了聖旨後木子順手放到一邊,又拿出第二本奏摺讓來傳旨的宦官帶了回去,裡面的內容跟第一次一樣,依然是致仕請辭。
今天木家大院裡的人不少,狄青來了,周八斤他們也來了,再加上靈兒和小曦,把不大的後院擠得滿滿當當,熱鬧的仿佛回到了從前。
知道他要辭官,老兄弟們是無所謂的,木哥做什麼官職都無所謂,他就算躺在木家大院裡什麼都不做,木氏依然是木氏,現在的木氏已經不再需要精心保護。
而青龍軍也一樣,只要木子躺在這裡,無論誰做青龍軍的主帥,無論誰要對青龍軍下手,都要先來徵求他的意見。
靈兒更無所謂,她甚至很滿意現在這樣,哥哥在牛家村里,曦兒能隨時來找他舅舅,比起他在各地為官更方便,只要哥哥在牛家村住著,就足以威懾宵小了。
靈兒甚至還有了一些小心思,比如將來小曦登基,可以隨便給哥哥授官,那時……
對木子要辭官,最不滿的是狄青,升任樞密副使,距離相公只有一步之遙,這是近幾十年來武人能達到的最高職位了。躊躇滿志的要一展平生報負的時候得知木子決意辭官,竟然讓他有些惶恐。
「木哥,韓相要編練禁軍,怎能少了你?現在天下紛亂,正是我輩奮起之時啊」。
木子燒起木炭,用柳枝穿了嫩羊肉,正與格格和小曦狗娃如嫣忙的不亦樂乎。
囑咐顧良看著點孩子們,同狄青來到書房坐下,道:「二哥,你們做吧,我就不摻和了」。
從桌上拿出一份冊子遞給他道:「這裡是編練軍隊需注意的事宜,我已吩咐八斤他們,讓他們聽你的調派,訓練新軍的事他們都熟」。
狄青沒去拿冊子,而是急切的道:「木哥,編練新軍,諸事紛雜,非你不可」。
狄青知道,淘汰老弱,選出健壯的士卒操練,說來簡單,實際操作起來就是兩回事了。
要知道淘汰下來的不是貨物而是活生生的人,你不能把幾萬甚至幾十萬人趕出軍營讓他們自生自滅,極其容易釀成大禍。
還有,每一個士兵的缺額對主官和將領來說都是真金白銀,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他們會坐以待斃由著你折騰?
也正是因此,朝廷一直對這事不敢輕動。
現在之所以提起來是因為兩個原因,第一是契丹和西夏現在自顧不暇,大宋的外部壓力不大,有折騰的時間。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青龍軍的橫空出世,木子在密州從兩萬多渣渣里練出了這支能打的軍隊,花的錢不比以前多,平白多了能用的軍隊,這個誘惑太大了。
一支七千人的青龍軍砍瓜切菜一般把山東盜匪清洗乾淨,又一路南下平了儂智高,如果能從東京禁軍里編練出十萬大軍呢?老趙和韓琦等人睡著了都能笑醒吧。
可是,作為韓琦計劃里最重要的一環,木子現在竟然要辭官……
狄青苦苦哀求,甚至提出讓木子做樞密副使,自己願意打下手。木子卻始終不為所動,因為這與官職大小毫無關係。
微柔推門進來道:「木哥,吃飯吧」。
木子站起身來邊走邊道:「二哥,我辭官對所有人都好,你可知道,朝廷為何不直接派官?」,說完徑直走了出去。
狄青楞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明白了,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朝廷至今沒給木子派官,這很不正常。
木子連續上奏摺辭官,朝廷只是挽留卻不提具體任命,這裡有個很微妙的因果。
很簡單,根源出在皇宮裡的那一刀,滿朝文武被形勢所迫裝糊塗放了他一馬,可那並不意味著都忘了發生的事。
十三在皇宮裡被木子一刀砍掉了頭,這令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令所有人心有餘悸的除了木子做事不顧後果,還有木氏和青龍軍在這件事中的反應,這是真的牽一髮而動全身,木子一人出事,整個木氏和青龍軍都差點鬧起來,以後呢?木子入朝為官,誰能制衡他?誰敢制衡他?無人制衡,加上與太子的關係,意味著一個權臣的冉冉升起,對於大宋來說,這真的是好事嗎?
還有最直接的,木子編練了青龍軍,青龍軍對他死心塌地,你讓他編練東京禁軍?將來編練出的新軍聽誰的?
狄青頹然坐在書房裡,越想越驚心,怪不得木哥要辭官,怪不得朝中只有韓琦在呼喊,別的相公都在詭異的沉默,原來如此。
老兄弟們都默契做出開心的樣子,說著各種閒話,木子舉著幾串烤好的肉看看身邊又看看身後,最後遞給了微柔和靈兒。
身邊少了清清,身後少了高進,不是一時半會能習慣的。
第二天,傳旨的太監又到了牛家村,追封木子死去的爹娘,穆修追封太子少保,其妻柳氏則追封三品誥命夫人,極盡哀榮。
對木子致仕辭官的回覆是兩個字,不許!
像上次一樣,宦官帶回去了木子的奏摺,一字不差的第三本奏摺。
打發走了傳旨太監,木子重新回到葡萄架下的躺椅上打盹,曦兒和狗娃在玩沙盤,堆出各種地形,擺弄各個兵種,男孩子對這種遊戲總是很痴迷。
格格在教如嫣算數,可惜如嫣對那個瘋狂的水池管理員很是痛恨,對廚房倒是很感興趣。
靈兒和微柔一左一右坐在他旁邊,一個輕輕搖著蒲扇,另一個則不時切下塊水果放到他嘴裡。
初夏的季節里,不時有涼風習來,好不愜意。
就在靈兒和微柔都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木子輕聲道:「靈兒,你記的手稿暫時不要被別人看到,讓曦兒自己慢慢學,有不懂的來問我」。
靈兒道:「放心吧哥,我不會讓別人看到手稿的」。
木子解釋道:「有些東西不能流傳出去,至少暫時不行,否則會出亂子的」。
靈兒鄭重點頭,問道:「陛下給曦兒找的那四位先生還要繼續教嗎?」。
木子道:「要學的,我教的是額外的東西,曦兒的學業不能落下,待會走的時候帶些禮物回去,你找機會送給四位先生,記住,態度一定要恭敬,以後要不時給先生一些吃用的小東西,不需要多貴重。靈兒,普通人家對教授自家孩子的老師都是尊重的,何況皇家?記住,萬萬不可倨傲」。
靈兒對他這個哥哥有一股迷之信心,認為兒子跟他舅舅學習就夠了,四位先生可有可無,這是絕對不行的。
先不說木子到底能不能教好小曦,作為太子,尊師重道都是必須的品質,小曦必須跟著四位大儒學習,只有這樣才能獲得文臣的支持。
靈兒對哥哥信任,對小曦自然全心全意,但她畢竟是女人,再加上生長的環境閉塞,性格又偏執,欠缺足夠的見識。
以前木子認為不需要他告訴靈兒這些基本的道理,直到最近他才發現,根本沒人告訴她。
這使她犯了許多錯誤,比如對朝中大臣不夠恭敬,比如她竟然私自做主停了小曦的學業,這是對四位老師的侮辱,是大忌,一旦有傳言說太子生母跋扈少禮,就可能會有一天被用來當做攻擊小曦的把柄。
出於對她的愧疚,老趙一直對她頗多容忍,不捨得管教她。楊太后自小昕沒了身體就時好時壞,曹皇后身份尷尬,更沒法說什麼,這使靈兒根本不知道這些基本的道理。
全天下所有人對靈兒說她應該怎麼做的時候,她都會先懷疑那人是不是要害她,只有一個人例外,就是木子。
聽了木子的囑咐,靈兒笑嘻嘻的答應著:「知道了哥,我回去就給先生們賠禮」。
相對於清清,微柔的性子更加安靜,平常的時候總喜歡坐在一邊一言不發。
但她對木子的了解遠超木子的想像,某個不經意的小動作,她就能立刻知道木子需要什麼。
比如現在,木子剛看了一眼茶杯,微柔立刻給他送到了嘴邊。
看著這朵解語花,木都頭真的為難了。
他低估了微柔的倔強,微柔似乎在做清清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
她的言行舉止甚至穿著打扮都在模仿清清,已經很難發現刻意的痕跡,木子認為她已經分不清哪個是原來的自己了……
微柔走開了一下,格格過來撲到他身上,說了句讓他很意外的話。
「阿爸,你不是一直都想做那件事嗎?」。
木子從前無意間跟她說過些閒話,其實無聊的時候他說過很多話,有些話甚至對清清都沒說過。
他一直拿格格當孩子,從大牢里出來後他忽然意識到,不能總拿格格當小孩子了。
「我怕越做越錯」。
格格有些意外的看著他,「阿爸,什麼都不做才是錯的」。
木子苦笑著告訴她,「可阿爸做了一些事,許多人死了」。
格格認真的道:「可阿爸做的都是好事,有的人死了,更多的人活下來了,比如院子裡的人,比如格格」。
摸著格格的頭髮,木子陷入沉思,頭髮又黑又亮,再不是曾經在草原時的枯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