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找上門來了
2024-05-23 20:53:02
作者: 凡秀
趙昕說道:「木哥,天黑了……」,勉強做出來的懊惱表情里,一股竊喜都壓抑不住了。
木子看了一眼天色道:「來不及了,你們讓下人回家裡稟報一聲吧,快馬回去也許來得及,今晚就住這吧」。
如嫣歡呼一聲跳到木子身上道:「哥哥,我要吃牛肉!,水煮的牛肉!」。
清清捂嘴笑著拉著小柔進屋了,三娘她們去城裡後她連個說悄悄話的人都沒有了,今天晚上終於有了伴兒了。
大半個時辰後,趙禎同學憤怒了。面前的菜一口沒動,他和曹皇后在等兒女們回來一起吃飯,等到菜都涼了等來這個結果。
趙禎賭氣的道:「朕就知道,不該答應昕兒他們出去」。
曹皇后差點罵出來,你昨天晚上感慨人生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這幾個孩子也是,好容易有機會出去散散心,這可好,夜不歸宿了。
不過以木子一貫的所作所為倒是不擔心孩子們的安全,至於別人,呵呵,你不會天真的以為皇帝的三個兒女一起出城就只有一隊侍衛保護吧,任何人接近牛家村都要先躲過周圍的御班直再說。
趙禎拿起筷子道:「咱們吃,他們在那快活,咱們吃咱們的」。曹皇后能說什麼?只能陪著。
吃了沒兩口,老趙停住筷子說道:「昕兒和嫣兒倒罷了,怎麼柔兒也如此不懂事了?大姑娘了,在別人家裡留宿,成何體統?」。
曹皇后無奈的道:「柔兒並未婚配,不算什麼的」。
老趙「奧」了一聲,繼續低頭吃菜。
吃了一口又停了道:「那個木子是個會做菜的,想必做了不少好吃的,才讓孩子們不想回家」。
曹皇后終究還是繞不過他,嘆口氣道:「官家,我不放心孩子們,要不咱們去看看?」。
老趙立刻道:「嗯,皇后言之有理,守忠,安排一下,朕要出城一趟,便服」。
曹皇后瞅了他一眼,終究是沒揭穿他。
東京城裡雖然不宵禁,但夜裡城門是要關閉的,除非有緊急軍情,否則城門一律不開。
當然了,陛下他老人家不在此列,理論上城門相當於他家大門口,開不開城門一句話的事兒。
一輛馬車,三百侍衛,老趙出發了。
離牛家村二里,御班直攔路,一隻腰牌放行。
牛家村村頭,三百侍衛止步,馬車後面剩下五十隨從。
宦官老楚帶路直奔木家大院,到門口老楚退進胡同。
猴子看著眼前的人有點懵,「請問您老有事?」。為首這人明顯不一般,一看就是大領導的做派,這大晚上的砸門要幹嘛?
老趙「哼」了一聲道:「我來找孩子!」。
猴子心道,好嘛,這位真疼孩子,大晚上的找過來了。笑著道:「您老別急,公子小姐們貪玩耍的晚了,留住一夜不妨事的,小的去稟報」。
說著往後邊走去,趙禎來都來了,自然不會在這等著,也邁步跟了上去,曹皇后和守忠趕緊跟上,保鏢們卻被攔住了,十幾條好漢堵著大門,進可以,先問問哥們兒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老趙揮手讓他們退開,跟著猴子進去了。
既然只有孩子的父母和一個老僕進去,前院的好漢也把大門一關吃飯去了,根本沒當回事。
剛跟著猴子走進後院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香氣,後院正堂里燈火通明,離著老遠就聽到一群人大呼小叫,趙昕和如嫣的聲音叫的最歡。
木子對周八斤的吃相很不滿,:「八斤,你別吃牛肉了,給嫣兒留點兒!」。周八斤一臉委屈,:「木哥,我就吃了一筷子……」。
房門推開了,老趙也看清了屋裡的情況,一張大方桌,左邊坐著微柔和一個年輕女子,頭湊到一起。右邊是趙昕和一個大漢,那大漢一隻手還搭在小昕肩膀上。
正對門口的主位上坐著一個年輕人,正在給懷裡的小人兒餵菜,而十公主趙如嫣此時正吃得手舞足蹈。
微柔和小昕一下站了起來,低著頭叫了聲「爹爹」,周八斤和清清連忙站起來迎接長輩。
木子看著老趙,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略有點瘦的中年大叔,蠻普通的,沒看出什麼王霸之氣。
想站起來,但懷裡還有個小姑娘呢,少了一隻手不太方便,嫣兒不動他也不敢動,怕摔著她。
嫣兒已經吃得忘了形,看到老趙二人沒有下來的意思,高興的喊:「爹爹娘娘,快來嘗嘗哥哥做得好吃的,可好吃了」。
眾人把老趙兩口子迎進屋裡,如嫣不下來,木子只能歉意的看著老趙二人,又聽從指令給嫣兒把羊肉丸子分成兩半,一半送進她嘴裡。
做錯了事的微柔和小昕低著頭不敢說話,清清站在微柔身邊握著她的手,也低著頭,看來是打算跟微柔同進退了。
周八斤湊過來,把小昕隔到身後,彎腰陪笑著道:「那個……叔!一起吃點兒吧」。
任守忠一個趔趄差點坐到地上。
「噗嗤」一聲輕笑,曹皇后連忙捂住嘴咳嗽一聲,她估計老趙一輩子沒被人叫過叔。
趙禎「哼」了一聲,沒理他們,慢慢走到桌子旁邊,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牛肉放嘴裡慢慢咀嚼,嗯,果然名不虛傳,確實不一樣。
吃的有點上癮,剛要再吃一片,周八斤湊過來有點委屈的道:「叔,那是俺的筷子……」。
曹皇后又「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這次裝咳嗽都不行了,一下子把老趙維持的氣氛破壞的乾乾淨淨。
木子笑道:「長輩恕罪,不能行禮」,又吩咐道:「把菜撤下去,重新做一份,快些!」。
客人登門當然不能吃剩菜,這是必要的禮數。至於不能起身行禮,這就怪不得木子了,嫣兒就是不下來,你總不能硬扯吧,你硬扯信不信木都頭跟你翻臉?
顧良腿肚子打著轉進來收拾,高進一瘸一拐的幫忙,八斤也連忙起來幫忙,還用胳膊碰了小昕一下,小昕看準機會也端起個盤子跟著走了。
清清去準備茶水,微柔同學藉口幫忙也跟著去了。以微柔和小昕的身份當然不能做這些事,但如果是伺候自己父母,那就很正常了,這是孝道。
兩個犯錯的孩子溜了,老趙沒法發火了,本來他就不捨得訓孩子,現在正好有了理由。
趙禎道:「你叫木子?」。
老兩口打量著木子,這個年輕人跟悍勇的木都頭完全挨不上,儒雅隨和,抱著嫣兒一臉慈愛。
木子忙微微俯身答道:「陛下,草民便是木子,不便行禮,陛下恕罪」。
別說是皇帝陛下,就是長輩登門你坐著不起來也不像話,何況這房子還是人家送的呢。
嫣兒在他懷裡也在叫著:「爹爹恕罪爹爹恕罪」。
老趙沒法怪罪,閨女賴在人家身上不下來,你再去怪人家不行禮就是不講道理了。
奇怪的問道:「你怎麼知道是朕?」。
木子低頭看著趙禎腰間示意道「陛下……」。
趙禎低頭一看,腰間掛著一個巴掌打的龍紋玉佩,守忠忙過來取下來收好。
老趙乾咳一聲道:「不用跟他人說起了」。老趙疼孩子,如果周八斤和清清他們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對趙昕和微柔的態度就不一樣了,兒女剛才的快樂模樣他不忍心破壞,瞞一時算一時吧。
清清和小柔端來了茶,分別放到老趙夫婦和木子面前,木子和老趙默契的閉嘴。
小柔道:「爹爹,我去看看飯菜好了沒,說完拉著清清走了」。
老趙知道,女兒唯恐自己暴露身份。說道:「私下裡以世叔稱呼吧」。
木子忙答應下來,老趙是虎子的姑父,從那論叫聲世叔倒也沒錯。
曹皇后對木子非常好奇,太從容鎮定了,她看到的人在皇帝皇后面前都是誠惶誠恐戰戰兢兢的,極少數能做到從容不迫,但那都是些老大人,像木子這樣第一次見到皇帝能這樣表現的還是第一個。
木子刻意表現出一種積極回答問題的樣子,貌似恭敬,直腰的時候手上竟然還不忘把嫣兒往後提一下。
趙禎端起茶盞,「嗯?「裡面三五片碧綠的葉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試著喝一口,入口微苦,苦盡甘來一股茶香回味悠長,忍不住誇了一聲「好!」。
木子喝過一次所謂的茶湯,那可是真正的茶葉煮的湯,各種蔥姜鹽佐料加點茶葉一起煮,喝到嘴裡真是五味俱全。
費了好大功夫搞來了些茶樹葉子,炒廢了幾鍋終於成功了一些,雖然不完美,但也能勉強入口了。
趙禎想問一下西路軍和西夏人的事,雖然有軍情,木子畢竟是當事人,知道的更具體。木子低頭示意,老趙反應過來,當著嫣兒的面說些打打殺殺的事確實不妥,也就作罷了。
二人又開始交流做菜的心得,終於找到了共同語言,對豆腐的各種吃法進行了深入探討,老趙大開眼界,原來還有這種做法,豆腐可以雕花,裡面可以加餡料,如果刀功夠好,還可以切絲……
趙禎晚飯沒吃兩口,折騰半天又喝了茶,確實是餓了,飯菜端上來就大吃起來。
其他人本來就吃差不多了,剩下做保姆的木子陪著老趙夫婦。
木子一聲世叔叫出來,微柔鬆了一口氣。
嫣兒睡著了,清清和小柔抱著她出去了,小昕從跟著八斤走了就沒回來。
三個人吃完了又喝茶消食,趙禎猶豫一下開口說道:「木子,朝中大臣有人說要組織大軍西征,畢其功於一役。也有人說同西夏議和,休養民力。你覺得大宋和西夏戰事將如何?」。西夏人的使團又來了,商量停戰事宜,朝中分成兩派爭執不下,趙禎有點拿不定主意,隨口問了出來。
木子很想告訴他,老大你問錯人了。可他沒那個膽子,只能站起來在屋裡慢慢轉起了圈子,趙禎和皇后臉色漸漸鄭重。
本來就是隨口一問罷了,沒想到木子並沒馬上回答,而是在沉思。
如果喊著口號要殺光西夏人或者要跟西夏人議和,都是不靠譜的瞎逼逼,國策要慎之又慎,想當然的瞎決定會把國家玩垮掉。
木子停下腳步,站在那說道:「陛下,冒然西征是不行的,我軍多步兵,集結和行進緩慢,不具備發動突然襲擊的可能性,如果西夏人後撤我們將會進退兩難,退則大傷士氣勞民傷財,進則深入不毛,補給線拉長後有大敗之憂,而且如果大舉西征,遼人不會坐視,萬一遼人增援西夏或者在北疆集結兵力,對我們大不利,楊帥雖然世之名將,但北線漫長,又無險可守,如果我西征軍不能一戰殲滅西夏主力,無論是僵持還是大敗,北線壓力都會無比巨大」。
趙禎不住點頭,不錯,無論是西征敗了還是僵持住,大宋都受不了。至於一戰殲滅西夏主力那是笑話,別說大宋沒有那絕對實力,即使有,李元昊也不是傻子,不會傻乎乎等著宋朝步兵圍上來。別忘了,北邊還有一個大山一樣的遼國。不能打!
「愛卿的意思是議和?」趙禎問道。
木子搖頭道:「不能議和!一旦議和等於承認了西夏立國,安南琉球高麗大理吐蕃會如何看我大宋?契丹人也會對我更加欺辱,而且西北軍民士氣必然大傷」。
趙禎明白,一旦議和,即使不給西夏人歲幣,也等於承認西夏立國,承認李元昊稱帝了,那時大宋在周邊國家的威信會大跌,誰還拿你當回事?
西北軍民的士氣大傷也是肯定的,別忘了,剛剛在慶州打贏了西夏人,現在又跟西夏人議和,等將來有戰事,誰還會出力?打個屁啊,拼了老命打贏了,最後朝廷還要議和做好朋友,乾脆別打了。
事情又回到原點,趙禎皺著眉道:「那愛卿以為當如何取捨?」。非此即彼,總要選一杯喝下去的,即使兩杯都是毒藥。
木子現在趙禎面前笑了,笑容漸漸放大,「陛下,為什麼一定要取捨?不取捨不是更好?」。
趙禎道:「這……不取捨?……這……拖著?」。
木子自信的道:「打或者和都不是好選擇,既然沒有好選擇就拖著!」。
「西夏人少國貧,本身只能勉強維持餓不死,優勢有二,一是占據了河套養馬地,有戰馬可用。二是占據絲綢之路,在大宋和西域各國之間占便宜。如果大宋不給他絲綢茶葉等貨物,他西夏拿什麼換西域的鑌鐵和糧食?咱們大宋的貨物不賣給他能賣給高麗,賣給南洋出海,賣給高麗遼國吐蕃倭國,他西夏不買咱們的他去哪裡買?」。
趙禎眼睛漸漸亮了,沒錯,大宋的貨物不賣給你無所謂,你不買大宋的你就買不到。
木子繼續道:「關閉封鎖和西夏的交易,不賣給他貨物,也不要他從西域販賣過來的香料,陛下可以看看,西夏人拿什麼養幾萬兵馬?拿青鹽嗎?」。
趙禎被他逗笑了,西夏的青鹽品質確實不錯,可大宋不缺鹽啊。可是……
趙禎憂慮的道:「西夏賊不會坐以待斃的,恐怕還要襲擾」。
木子笑道:「陛下,西夏賊能來襲擾,咱們大宋就不能襲擾嗎?咱們也有騎兵。而且西夏是徵召兵,咱大宋是募兵,他能耗得過咱們?西夏人招上幾萬兵在邊境待上半年,他自己就把自己吃垮了」。
西夏人是招集部落族人打仗,大宋是脫產職業軍人。西夏人不打仗的時候常備兵力很少,這是沒辦法的事,國小民少養不起。
所以西夏人不大規模招人,宋朝騎兵足夠跟他們互相騷擾了。如果西夏人大規模招兵跟大宋對峙,那正好,耗著吧,反正大宋修了大量堡寨,裡面的步兵陪你玩唄。
趙禎道:「若是賊人大舉來攻呢?」。
木子道:「陛下,西北打了十年了,軍民早適應了,咱們確實沒能力滅夏,但西夏人大舉進攻咱們是不怕的。退一萬步講,即使敗幾陣又如何?大宋再敗十陣還是大宋,西夏呢?即使西夏一次不敗,再贏十陣自己就耗沒了」。
趙禎道:「不錯!職方司回報說西夏大戰後疲敝不堪,他們也不好過」。
西夏族人被招去打仗,家裡就沒法過日子了,仗打贏了,僅僅靠搶劫的那點東西都不夠消耗的,況且宋朝步兵也不是紙紮的,西夏人損失也很大。
打了三仗看似是都贏了,卻沒得到好處,反而把近些年的積蓄打光了。
老趙猶豫道:「所以……」。
木子接話道:「所以他們要議和,三仗打完打不動了。野利氏族長和少族長都死了,西夏各族無心跟咱們打,他們忙著搶野利氏的地盤。李元昊急於恢復貿易,好跟西域各國做買賣。議和就是他們唯一的選擇了「。
老趙站起來興奮的走了幾圈,大聲道:「朕偏不讓他如願,有本事他再來繼續打下去,小小西夏只有不到兩百萬人口,壯丁也就幾十萬,耗也耗死他」。
木子笑道:「陛下,西夏人損失超過十萬兵就沒有西夏了,吐蕃和西域各國會趁機撿便宜,西夏境內各族會趁機奪權,西夏必然大亂」。
又繼續道:「西夏和大宋邊境有諸多小部落,咱們可以又拉又打,願意歸降的要不吝賞賜,死硬對抗的要派兵討伐,實力會越差越遠。還可以派騎兵深入襲擊部落劫掠人口牲畜,給他不斷放血,長久下去……」。
趙禎聽了,緊走幾步抓著木子的手道:「愛卿說下去」。
木子道:「陛下,還可以用商業打壓他,比如鼓勵內地的鹽衝擊西北,用價格把西夏青鹽壓死,讓他一斤鹽都賣不出去。無論西夏出產什麼,大宋都可以用低廉的價錢擠垮他,無非就是少收一點稅而已,我大宋受得起」。
「陛下要給西北大臣和將領適度放權,讓他們能隨機招降和征伐小部落,要練出一支精兵。等西夏人挺不住了李元昊就會拼死一搏,這支精兵不是為了打敗他,是為了在西夏垮掉後搶地盤。等我大宋占領了橫山山脈和河套平原……」。
趙禎大笑道:「占了橫山,我大宋西北就立於不敗之地了,占了河套,我大宋就有了養馬地,就能練出一支足夠規模的精銳騎兵,一旦遼國有變,就可以分兩路伐遼,恢復幽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