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醜女無鹽
2024-04-29 22:01:24
作者: 公子穎兒
第二天,孫澤渝天不亮就上朝去了。
吃過早飯,我和興兒在偏殿等消息。
我們都塗了褐色的凍瘡膏,看起來像是只畫了半張臉的戲子。
望一眼興兒,就忍不住想樂,但隨即一想,這模樣一時倒罷了,萬一真留了疤,那就沒臉面見人了。
孫澤渝昨日給我找出了一頂帷帽,就是擔心今日我見安公公時會難堪,但我一想,若安公公果真願意來,那他日後再與文錦見面,必是要提及我。
文錦知道我面容有損,她定會更安心。
所以我乾脆也不打算遮掩,還在臉上又多塗了一層凍瘡膏,這下好了,堪比醜女無鹽。
我對著銅鏡塗完,回頭問興兒:「你說我這模樣,跟咱們村那胖丫比,誰更難看?」
胖丫是我們老家一個地主家的一個嬌小姐,身材肥胖如蘿,眼睛奇小,跟我們兩個年紀相仿,個子卻整整高我們一頭,跟她吵架時,我和興兒只能看見她兩個大鼻孔。
有一回跟胖丫在街上狹路相逢,胖丫打扮得花枝招展,頭上還戴著一支金步搖,在陽光下金閃閃的,好看極了,我多看了她兩眼,她就兇巴巴說:「看什麼看?」
興兒立馬不樂意了,一挽袖子,說道:「看你怎麼了?我們大小姐肯看你,你還不偷著樂,還厲害?你再厲害一個試試?」
最後,我們三個打了一架,一開始我和興兒不是她的對手,她一拳頭把興兒打趴下了,還是興兒撿起地上的石子,朝胖丫扔了一把,胖丫捂著臉哭著跑了。
我和興兒回家沒多久,胖丫爹娘就到我們家來了。
我爹讓我和興兒跪在院子裡。
他和我娘在屋裡向胖丫爹娘賠禮道歉。
我聽見胖丫娘說:「我家姑娘好好的容貌,要是被破了相,將來怎麼嫁人?……」
我聽了心裡忽然一驚,趕緊對興兒說:「萬一胖丫爹娘讓你負責,讓你娶她,那可就慘啦,你又打不過她,她非天天把你打哭不可。」說著,想起那情形,我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興兒卻真害怕起來,說:「給老子一袋金子,老子都不娶她!要是……要是讓我非娶她,我就離家出走……」說著說著真的快哭了。
那之後,興兒提心弔膽了大半年,生怕胖丫爹娘叫他娶胖丫。
興兒正在吃著果脯,一聽我提胖丫,愣了下,說:「提她做什麼?晦氣!她能跟大小姐比?」
我轉過身,看著銅鏡,說:「你還別說,人家胖丫如今興許瘦了,變好看了呢,我們這個樣子,不必裝神弄鬼就能嚇人了,我倒罷了,你日後可怎麼娶媳婦兒,當初還不如答應人家胖丫呢。」
興兒吸了一口氣,說:「咱能不能別提她了?還不一定會留疤呢,難道就沒法子治好了?」
我道:「回去我試試看吧。」
正說著,傳來敲門聲,興兒打開門,孫澤渝快步走進來。
他還穿著朝服,可見是一回家就過來了。
「安公公稍後就來。」他氣喘吁吁道。
我按捺住心中激動,連忙施了一禮,說:「孫大人大恩大德,捲雲沒齒難忘,他日再報。」
「姑娘……言重了,你能、你能想到我,我已經很高興了。」他神情忽然羞赧,低聲說道。
「能有孫大人這樣的好友,是捲雲畢生一大幸事。」
他低著頭,臉紅紅的,小聲說:「在下……亦……亦是如此。」說完,餘光瞥到桌上的帷帽,大步過去拿過來,遞給我說,「安公公隨時會來,這個你戴著吧,我去門口迎他。」
孫澤渝匆匆忙忙走了,興兒摸著下巴,似在自言自語:「孫少爺也不錯,您給他說兩句好話兒,他就找不到北了。」
「孫少爺是個文人,人家那是客氣。再說了,我道謝而已,到你嘴裡就成什麼了?」
「你從前怎麼待人家孫少爺的?您忘了?連正眼都不瞧人家一眼,現在好了,孫少爺變成孫大人了,你就高看一眼了?」
我將帷帽戴到興兒頭上,說:「交好友,而非好交友。記住了,往後對孫大人敬著些。」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安公公悄悄來了。
屋內只剩下我們兩人,安公公才脫了帽子,就要跪下行禮。
我忙扶住他,道:「小女子只是一介平民,公公莫要折煞了我,公公快請坐。」
與安公公對坐後,他一抬頭看見我的臉,饒是他見過多少大場面,仍是面露驚訝,脫口道:「您的臉……」
我平靜道:「從北境趕來,凍傷了,興許過陣子就好了,也興許會留疤。」
「哦。」安公公微嘆了聲,語氣已恢復沉穩:「孫大人對奴才說一位故人想要見奴才,說那位故人曾托奴才出宮,沒有成行,姓雙木……奴才想著,怎麼可能呢?但又想到宮裡那些傳聞,趕緊就來了,果真是姑娘您。」
「安公公就不怕麼?」我道。
「到了奴才今日的地步,是生是死,都一樣,不過是熬一天是一天。」
「他總會讓你頤養天年的。」
安公公無聲笑笑。
我說:「安公公想必也好奇我怎麼還活著,且安然無恙地出了宮?如果我說我是自己想離宮,公公可信?」
他不易察覺地頷了下首。
「可他怎麼也不肯,我只好在進紫禁城之前,自己想法子離開。哪知道,一出宮,就被惡人劫持,惡人找了具女屍,將我的衣飾換在女屍身上,然後毀屍,不過,如此我反倒徹底脫了身。就在我以為天高海闊過自在日子時,又發現自己原來一直落在旁人的圈套里,那人費盡心思,就是想我要放棄後位,他好扶持寧妃上位……」
「蔣大人?」
「是。」我沉聲道:「這倒罷了,是我自個兒想出宮,他想塞人進宮,他有什麼野心,我並不關心,但他拉上我林家一族人性命去賭,我斷不會允許。」
「他用你還活著的秘密,威脅你?」
我並未回答,反而望著安公公,問他:「安公公能得孝德太后信賴,必也為當今聖上效過力吧?」
他輕嘆一聲:「那是很多年前了,奴才還年輕,不知道怎麼就被連帶犯了錯兒,要被拉下去仗斃,孝德太后當時還是惠妃娘娘,她不忍心奴才冤死,替奴才求了情,又讓奴才去先帝爺跟前兒侍奉,那時候先帝爺還是一個不受待見的皇子,奴才就跟著他了,一直到先帝爺登基,奴才也跟著有了臉,但奴才始終沒忘記孝德太后恩情啊,當今皇上,是孝德太后的外甥,所以太后叫奴才傳遞些消息,奴才哪有不做的道理?奴才一直都知道六皇子不簡單,非池中物,沒想到是要做皇上。」
他這一番交底的話說話,我默了會兒,說:「寧妃並非北境人,她不叫蔣寧,她叫林瑟,是我林家一位姨娘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