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真是狠心
2024-04-29 21:59:17
作者: 公子穎兒
梁獻意轉過臉去,望著帳頂似是出了神。
他的雙手交錯放在胸口處,皙白修長的手指因用力蘊著無限勁道。
我不知他在想些什麼,又生怕他想些什麼,暗暗後悔方才提及寧嬪。
想著原本他還沒留意,我這樣專門提及,會不會適得其反?
可寧嬪長得與林瑟那麼像,她此生只是一個小小妃嬪也就罷了,一旦得寵,難免樹大招風,到時候被人發現生疑,少不得牽連到林家。
我與梁獻意相處這麼久,越發覺得他心狠薄情,他不過外表溫文爾雅,其實心腸極硬。
他怎麼會忍心讓自己的姨母為了他的前程而吞金?怎麼能賜死與自己同生共死過的兄弟?
他連福茗都不放過!福茗不過是一個小廝,他還真是狠心。
在他的心裡,最要緊的東西,必是天下吧,不然他怎麼什麼都肯做,什麼都能捨得?
他做了皇帝,又難免多疑,他認定了我與君磊兄有私情,我連緬懷君磊兄都不能,更是不能為君磊兄討半句公道話,不然就是心裡還裝著君磊兄,當真是解釋不清了。
說起來,也是機緣巧合,我剛剛得知君磊兄仙逝的消息,恰逢福茗想要遞進來君磊兄的舊物被抓。
我與君磊兄是清清白白,君磊兄生性灑脫,赴死前將舊物收拾出來,想叫福茗交還我,也不枉我們相識一場。
但那些舊物皆是私物,難保讓人浮想聯翩,梁獻意心裡既有了影兒,又死無對證,往後他不會再信任我了。
他輕嘆口氣,說:「這幾日,我知道你心裡惱我,是我對不住你,不該對你動手。」
他又轉過臉來,目光平靜如水:「你要麼打回來?也好叫你出了這口氣,以後日子長著呢,咱們好好過,不鬧彆扭了。」
他頭髮烏黑,高高束著玉冠,枕在湖藍色的枕頭上,越發顯得輪廓分明,身上穿著家常諸色倭緞團福的衣裳,衣領處用明黃,一副翩翩濁世公子哥的模樣,只有那雙俊秀眼睛裡透著沉著堅毅。
我凝望著他道:「卷元豈敢惱皇上,還望皇上不要惱了捲雲。」
他神色微怔,一垂眸看在我鬆散的衣襟上,頓時有些不自在,伸手拉了錦被蓋的嚴嚴實實,自己也起身下了床,站在床邊,說:「你晚上想吃些什麼?稍會兒咱們用膳。」
「什麼都好,晚上我也不大吃東西。」
他略點了點頭,一轉身離開了。
珠簾聲響起低低的噼啪聲,越來越輕,直至重歸寂靜。
我呼吸逐漸急促起來,手上發軟,費了好一會兒才繫上了盤扣,坐了起來。
一拿起外襟衣裳,竟吃驚地發現薑黃色床單上赫然有不小的一片血跡,這才怔怔想起方才他硬生生掙出自己的手,我又緊咬著他的手背,莫不是這一掙,竟是受了傷?
又想到,他還鎮定自若與我說著話,竟像沒事兒一樣,他心裡也不知是作何感想?
「姑娘。」紋絡掀簾走進來,輕聲道,「奴婢侍奉姑娘更衣吧。」
我「嗯」了聲,她走過來,小心翼翼幫我穿上了衣裳。
那片血跡在被褥下半隱半現,她只不動聲色將自己的帕子輕搭了上去,粉白的臉頰也染上了一層紅暈。
我忽然意識到她生了誤會,登時面紅耳赤,不過很快我又鎮靜下來,說:「我想沐浴。」
霧氣裊裊升起,我從浴桶里探頭看去。
一連排精美的屏風將浴室遮得嚴嚴實實。
我輕輕拿起一旁擦臉的帕子,毫不猶豫地抬手咬在右手中指上,鮮血瞬間冒了出來。
我忍著疼,在帕子上書寫,傷口觸在帕子上有種滯澀的痛感,讓我的手都在顫抖,心裡急跳如鼓,但我卻飛快地寫好了那些字,明明是才下定的決心,卻好像早存好的心思。
沐浴後,紋絡服侍我穿了衣裳,我沉聲說:「我乏了,沒胃口吃飯,你去說一聲,我睡了。」
第二日,剛用過早膳,尚功局的掌事宮女就來了,量了我的身材以備制鳳袍。
我命文錦去取我妝奩里的一個紫玉鐲子,好賞給尚功局的陸掌事。
文錦很快去而復返,回來在我耳邊輕聲說鐲子不見了。
我登時生氣道:「前天我還見在呢,怎麼會沒有?」
陸掌事見勢不對,忙說:「主子莫動氣,東西便是如此,不定放在何處了,奴婢原不敢承主子的賞呢,這就回宮去了,奴婢告退。」
我親去翻了翻,那紫玉鐲子到底沒有找到,只得另賞了陸掌事一些首飾。
陸掌事一走,我就吩咐孟德貴在常伺候我的宮人房裡去搜查,最後卻在文錦屋裡搜出了紫玉鐲子。
文錦到底經過世面,竟也不哭鬧,只是朝我磕了頭,說:「奴婢說什麼也無用了,奴婢不知得罪了誰,叫人做好了圈套陷害,願打願罰,只憑姑娘發落就是。」
我心頭一陣悸動,半晌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