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非旁人
2024-04-29 21:57:03
作者: 公子穎兒
淡淡的光線下,意王爺清俊的面龐極其鎮靜,身上有種掌控一切的氣勢,仿佛能留在上京只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聲強似一聲,歡喜如同剛剛從深海翻湧而出,因尚未被察覺到,所以只有震驚。
我還記得,他在北境時,為了博取皇上信任,借著瑾王的幕僚孟先生遊說之機,故意找刺客重傷自己,九死一生,醒來就口述一個奏摺,乞求皇上准他回京。
御醫回京前,來向他告辭,他失魂落魄地哀求太醫替他求情,那時,是何等的悽惶無助,可憐痛苦?
可惜皇上不准。就連他被土默特部劫持,以性命相要挾,皇上毅然堅持命他駐守北境。
彼時都行不通的難題,怎麼就迎刃而解了?
我想了想,深深凝視著他的眼睛,說:「可是王妃從中轉圜的?」
「若是如此,三年前我就能從北境回來了。」他沉聲說完,輕笑一聲,伸手撫向我的臉頰,「我能留在上京,你不高興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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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不高興?只是不敢相信,從前怎麼也不許回,怎麼就讓回了?換做旁人,也會好奇的。」
他微蹙眉,嘆了聲,說:「你非旁人,你是捲雲,你若心裡盼著我能留在上京,聽了好消息,怎麼只顧著操心朝中的事了?反正左不過君臣之術,我看你就是心裡沒我。」他聲音低下來,說,「捲雲,你可知這半年,我有多想你啊?朝思暮想,廢寢忘食。」
我忙道:「我也想你啊,你不知道,在福建的時候,我一閉眼,腦子裡就是你的模樣,走路也想,吃飯也想,寫字也想,我還想著,幸虧我不練武,否則非走火入魔不可!」
他低笑出聲,執了我的手,貼在他心口上,目光溫柔清亮地望著我,我卻開始後悔方才脫口而出把心裡話說出來了,又羞又惱,臉登時發燙,他的目光也滾燙,我便乾脆閉上了眼睛。
耳朵邊輕輕一癢,他的呼吸落進來,熟悉的氣息越加的濃烈,我就又被定住了手腳。
他的唇貼著我的耳朵,低聲說:「還要等你三年,我真不想等,但我會耐心去等。」
第二日,午睡後,我和菱花在院子裡閒逛。
一個丫鬟跑過來說有客人到訪,夫人叫我去前廳見客。
一路上,我都在猜想來人是誰?
若說上京我認識的人之中,除了意王府那兩位,就是曹君磊了。
我與意王爺定了親,得意王爺庇護,為我林家置下這處安身之所,稱得上無權無勢的破落戶,就算徐氏和曹英珊心中對我有諸多計較和疑問,也不會貴足踏賤地,莫非是曹君磊?
這般想著,已是到了垂花門。
遠遠就看見走廊檐下站著幾個眼熟的丫鬟、僕婦。
我腳步緩了下,遂想起這幾個都是跟著曹英珊的人。
廳內,曹英珊坐在正中間的椅子上,金娘陪站在下首。
桌上放著茶盞、小食。
曹英珊懶怠地斜斜坐著,垂眼擺弄護甲套。
金娘看見我來了,如蒙大赦般道:「姑娘來了,快來給側王妃見禮。」
我低著頭快步走過去,依禮行了拜禮,金娘也隨著我跪下來,屋子裡伺候的丫鬟,連同菱花皆跪下行禮。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曹英珊緩緩說:「都起來吧。」待都起身後,她又聲音慵懶道,「坐吧。」
剛坐下,便聽見曹英珊說:「多兒,你倒是沒變化,瞧著還跟在我身邊伺候時一樣,怎麼?王爺沒賞你幾件好衣裳和首飾呀。」
我垂著眼,道:「回側王妃,王爺倒是賞過一些,只是奴如今戴著孝,妝扮上難免素淨,奴還有一事要稟明側王妃,奴已恢復了自由身,早已改回原來的名字,奴姓林,閨名捲雲。」
「我還是覺得多兒好聽呢,也更適合你。」
「不要緊,新名字總叫不慣的,側王妃多吩咐幾回捲雲,自然就慣了。」
曹英珊輕哼一聲,說:「我竟沒瞧出你竟有這樣的心思。」
「若非三年前選了奴跟去北境,奴也沒有今日這一天。」
「你!當初……」
「當初奴並不想去。」
曹英珊冷聲斥道:「你們都下去!我和林姑娘敘敘話兒。」
金娘緊張不安地看著我,我朝她笑笑,示意她只管放心去吧。
廳內只剩下我和曹英珊,她說道:「一開始我還佩服你,明明從前救過意王爺性命,竟然不想著邀功請賞,原來是存著大志向呢!」
她氣咻咻地站起來,走到我面前,用手指著我:「你這個賤人,害得我在徐氏面前抬不起頭來,好像是我早打算把你送給王爺似的,我真是冤死了,平白惹了一身騷!哼!你一個鄉下小丫鬟,還想跟我平起平坐?我父親乃禮部侍郎,我哥哥在錦衣衛任撫使,當初徐氏是如何下毒害我的?你以為進了意王府就攀上高枝兒了?想得美!」
我默不作聲。
她怒道:「你說話啊!你不是能說會道麼?你怎麼不說了?」
我亦站起身,道:「側王妃可還要罵?但請一併罵完吧,過了這會兒,捲雲可是就不依了。」
「你不依?你如何不依?哦,我知道了,你找王爺告狀是不是?哼!我實話實說,你去告去啊,他還能怎麼了我?」
「王爺自然不能怎麼樣你,但側王妃後半輩子是要在王府生活的,就不為往後的日子打算麼?王妃娘家勢大,王爺待她又極好,而側王妃您中毒差點兒丟了性命,王爺始終還是偏著那邊的,這幾年王爺在外頭任職不覺得,一旦調了回來,府上人都是趨炎附勢慣了的,日子久了,以側王妃的性子,能忍耐到幾時?」
她臉上的倨傲少了幾分,猶豫不定地打量著我,說:「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回頭你進了王府,只會讓我看著心煩。」
「當然有關係,側王妃應也讀過一段史文:莫若兩利而俱存之,三分天下,鼎足而立,也應明白一山不容二虎。世間事,但凡是有人的地方,皆是江湖,側王妃從前心有所屬,嫁給意王爺為的是什麼?不就是坐穩了意王妃的位置,還要坐得舒坦麼?既如此,何必要去做旁人的眼中釘?側王妃與奴主僕過一場,心性皆通,側王妃與我為友,怎麼也強似與我為敵,您覺得呢?」
「那你呢,你為何嫁給意王爺?你要與我為友,莫不是要與徐氏為敵?」
我暗吸了一口氣,默了會兒,說:「我在北境這三年,所服侍和關注之人,只有意王爺,後來因緣巧合,被意王爺得知我曾救過他性命,自此便待我比旁人好些,後來又被蒙古人劫持,同室相處……人非草木,我也不知何時喜歡他了,我既喜歡他,自是要接納他的一切,不管是他好的、壞的地方,包括嫁給他為妾室,包括要面對側王妃與王妃的排擠。」
我輕聲說著,望著廳內屏風上的草原奔馬圖,神思便似飄到了在北境時的時光,身處其中時,總覺得那裡荒蠻粗曠,真回了繁華似錦的上京,心裡竟對那裡生出了懷念。
「所愛隔山海,願山海可平。」我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