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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因我而起

2024-04-29 21:56:25 作者: 公子穎兒

  連趕一個月路程,抵達江西地界。

  沿途流民明顯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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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臘月,逼近年關,街上熱熱鬧鬧,一掃中原腹地兵荒馬亂的淒清。

  正值中午,我們一行人進了一家臨湖酒樓歇腳。

  碧波琉璃般的湖面行駛著幾艘小船,兩岸楊柳依依,好不愜意。

  我憑闌賞看著,外面卻忽然傳來陣陣喧譁聲,興兒放下茶盞,起身出去查看,佑廷也跟了去。

  過了會兒,興兒自個兒掀簾進來,撩袍落座,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方說:「瑾王兵臨天津衛,據說皇上早朝時知道的,聽了後當場就暈了過去,一連幾天都沒上朝議事,竟是病倒了。」他壓低聲音,「你說,這回瑾王莫不是真要……」

  「不要胡說。」我再無心賞景,怔怔望著手中紫砂茶盞。

  天津衛毗鄰上京,朝夕可至,難怪皇上會急火攻心。

  「不過王爺得罪過瑾王……就算日後瑾王……哎,咱們王爺怎麼這麼難呢!」興兒咬著牙小聲道。

  「守天津衛的誰?」我沉聲問。

  「范將軍,還多虧是范將軍,不然早就破城了。」

  「不會破城,有范將軍在,天津衛又一向布防嚴密,朝廷此時定會四處調兵,力保天津衛,所以城絕不會破。」我思忖道。

  興兒嘆了聲,搖搖頭,語氣隨意:「天天打來打去,打到最後兩邊都打不動了,那才叫安生了。」

  坐船行了幾日,終於到了地方。

  還未下船,就看到幾個人在岸邊不住招手。

  近些才看清是趙叔領著幾個僕人。

  前幾日就提前寄出家書,只是提前報個信兒,不承想,他們竟守在岸邊等著接我們。

  趙叔領著幾個僕人與我和佑廷行了禮,又一一與王府侍衛、江湖好友見過面,趙叔這才顧上跟自己兒子說話。

  興兒老早就站在他跟前了,趙叔卻像剛看到一樣,上下飛快打量了一眼興兒,又移開視線,伸手拍拍興兒的肩膀,聲音哽咽:「長高了,跟個大人一樣兒了。」

  說完就鬆開手,不再理會興兒,但眼圈兒卻已是紅了。

  他轉身對我溫和笑道:「大小姐也長高了,老爺看了不知道該多高興了,大小姐,我們回家吧。」

  我看他眼圈兒紅了,自己眼睛亦是酸脹,胸口如堵著一塊巨石,一個字也說不出,只點了點頭,就上了馬車。

  隨我一輛馬車的小丫鬟,叫芸仙,原是我娘屋裡的人,記得我與家人失散前,她還小著呢,剛梳頭?

  從前我去娘屋裡的時候,聽見娘和金姨娘說起過她的事,夜裡叫她遞拿水壺,她犯迷瞪,站在那裡半天發半天怔不知道做什麼,娘說還是年紀小貪睡,金姨娘笑著說也不小了,這丫頭就是蠢笨了些……

  芸仙笑道:「大小姐長得越來越好看了,您能平平安安回來,真是天大的喜事,家裡早就開始布置了,就等著大小姐您呢。」

  她圓圓小臉,眼睛黑葡萄似的,笑容親切。

  其實她已經大變樣了,但因為她是娘屋裡的人,所以我便覺得她親切又熟悉,拉住她的手,溫聲道:「你們怎麼知道我們今日到?可是我爹讓你來接的?」

  「我們哪裡知道船什麼時候到岸?是趙管家每天領著我們在岸邊守著,已經守了好幾日了,薛姨娘說了,寧叫我們早去些、辛苦些,也不能叫大小姐和少爺等,哦對了,薛姨娘還叫奴婢帶了這些糕點,都是兩個姨娘親手做的,跟咱們在揚州家裡的味道一樣呢!」她說著,慌忙從身上解下包袱,打開後,將一個小食盒遞給我。

  「這會兒不餓。」我接過,淡淡放在了一旁。

  芸仙高興地說:「那天忽然來了客,拿了大小姐的書信,說是大小姐在北境呢,人好好的,還在一個王爺府上做客呢,大家可高興壞了,都說想不到大小姐真是命大,這亂景兒流落在外頭,可怎麼活呀?誒,人不但好好的,還跟王爺攀上了干係呢,薛姨娘就說了,還不趕緊把姑娘接回來?」

  「老爺一開始想叫趙管家去接,佑廷少爺要去,薛姨娘說路上不安全,若是佑廷少爺有個三長兩短,怎麼對得起夫人?老爺說少爺是家裡將來的主子,讓他去接最合適,而且他自己又願意去長長見識,那就讓他去吧。」最後一句,她學著我爹的語氣說話。

  我勉強地笑著,低聲說:「我娘走的時候,你在不在跟前?」

  芸仙搖搖頭,「奴婢在外間守著,沒在裡頭,就聽見裡面哭了起來,還聽見金姨娘叫夫人『小姐』。」

  我心頭亂跳,略定了定神,問道:「金姨娘說了什麼?我娘說了什麼?」

  芸仙道:「夫人氣力弱,說的話哪裡能聽見?倒是金姨娘哭的時候,聲音很大,叫著夫人小姐,叫夫人放心,她活一天,就找一天大小姐,」

  說到這裡,又看我一眼,說:「夫人真是惦記大小姐您,日日想,夜夜想,我還總見她哭,要是夫人能早些知道大小姐還活著就好了。」

  我心裡竟是說不出什麼味兒來,停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道:「我乏了,眯盹一會兒,快到了叫醒我。」說著,便斜躺在被褥上,閉目不再言語。

  心裡卻是驚疑不定,恍恍惚惚想:竟是因為我麼?就算不是全因我而起,照這丫鬟的說法兒,我娘日夜傷心,難免會憂思過度,傷神傷身……我只知我與家人失散,爹娘定會擔心難過,從未想過我娘會因我的失蹤這般痛苦……或許佑廷說的儘是事實……我的猜疑,我的不甘,全是錯的。

  這樣想著,心中支撐的一股勁頭和信念,忽然就如垮塌的橋樑般,「轟隆」一聲墜入波濤之中,只余絕望的空蕩。

  眼淚一瞬間落入鬢髮里,我將臉埋在被褥里,無聲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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