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主僕一體
2024-04-29 21:56:07
作者: 公子穎兒
穿過狹窄山口,就是遇襲之地。
四面環山,層巒疊嶂,綠的紅的葉,映著正午璀璨的日頭一片的艷麗景象。
碧天無雲,清澈透亮。
但十一月的天氣,吹來的風,已冷冽逼人。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鼻而來,橫七豎八的死屍橫了一地。
我只看了一眼,迅速別開了臉,哪知一低頭,就看見身下的馬正踏過一具屍首,心中一突,忙閉上了眼。
「這些山賊盜寇是有些功夫在身的,還懂進退防守,武器也精良,若非我們都會武功,尋常人還真著了他們的道了。」
我與興兒共乘一騎。
他在我身後泰然自若地說話,視眼前的慘烈景象如無物。
山賊多是為劫財,就算是要殺人滅口,將他們打敗制服交與官府便可,這樣以暴制暴,未免太殘忍了。
從前,我只知人命關天,從來不知道人命有時就像草芥,只消一會兒的工夫,這麼多人就丟了性命。
但這些想法,我卻不能流露出半分,因為方才與山賊搏鬥的不是我,我沒有被山賊舉著汴刀追砍,又怎麼能指摘他們的處事?
且興兒說的對,如果不是我方勢力更勝一籌,我哪裡還能在這裡憐憫他人性命?
我嘆了聲,問興兒:「怎麼不留活口問出他們的底細?」
興兒道:「是想留著他們的命,但這幫崽子們太狠太拼了,我們不下死手就打不過他們了,也制服了幾個,沒想到他們自個兒抹脖子了。」
正說著,忽聽前面急行的侍衛小頭目展彥生「吁」了一聲,勒停了馬,接著翻身躍下,竟蹲下身子查看起一個山賊的腳來了。
其餘人也紛紛停下圍過去。
興兒喝了聲,忙快馬加鞭趕過去。
我騎在馬背上,看他們翻看那些山賊的腳,這一看不打緊,竟是發現他們穿著一模一樣的鞋子。
這倒是奇了,山賊盜寇,所穿衣裳各異,怎麼會穿統一的鞋子呢?
那侍衛小頭目脫下山賊一隻鞋,道:「他們並非普通流匪,這是軍鞋。」
說著,又撿起一支箭,說:「這幫人果真比山賊還狠辣,用的箭全是無扣箭,要被這種箭射中,就會血流不止,根本救不活。」
興兒踢開一個山賊屍首:「展兄是說他們全是當兵的?若真是,他們敢渾水摸魚,假扮成流匪搶劫?」
「看看他們身上可有腰牌證據,捅到官府去,看是哪支駐軍?」程娘子說著已開始翻山賊的屍體。
眾人紛紛開始翻找起來,可惜除了露出破綻的鞋履,再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離開山谷時,程娘子朝地上啐了一口,鄙夷道:「還以為那些京營地方營都是些窩囊廢,今天才知道他們還會賊喊捉賊!」
「也不儘是如此,只我見過的常、范兩位將軍,皆是頂天立地、驍勇善戰的英雄人物,他們的部下亦是軍紀嚴明。」我忍不住道。
那凌雪宮的洪萬接話道:「大應地方駐軍無數,都司無數,也就出了常、范兩位將軍,其餘個個是朝黨派系的馬前卒,跟前朝的將才相比,差得遠了!若非如此,怎麼會有那麼多亂徒?」
佑廷忽然插口道:「日後我要從了軍,定好好殺殺那些強盜的威風!讓他們這麼猖狂!」
程娘子笑道:「待你拿劍手不抖再說這話吧,毛頭小子,劍都拿不穩還想當將軍呢。」
「誰說我手抖了?我手不抖!」佑廷大聲道,臉都漲紅了。
眾人皆笑了。
我也回過神來,望著已長成成人男子模樣的佑廷,說:「佑廷,姐姐信你,生逢亂世,自當有此之志。」
剛走出山谷,就見兩個侍衛趕著馬車遠遠返回。
我指著馬車對興兒說:「快些過去!」
自展侍衛說過那箭破壞力極強,中箭便難以活命,我便惴惴不安,心道菱花只怕是凶多吉少。
都怪我低估了外頭的形勢,都怪我疑心我娘的死,就算知道這一路有兇險,還是要一意孤行。
若是……菱花出了事,我必會愧疚一輩子。
可是就算經歷了今日,我仍是要去一趟的,只是我不該叫菱花跟著,菱花……
就在我心急如焚時,馬車帷幔被掀開了,菱花探出了頭。
所幸只是虛驚了一場。
我握著菱花的手,聽她說當時的情形:「我聽到動靜,就看到一支箭射了進來,而你卻不在馬車裡,我正想掀開帘子找你,馬突然往前一躥,我的頭就撞到馬車架上,然後我就暈了過去……捲雲,幸虧你不在馬車裡,侍衛把我叫醒後,我看車裡好幾支箭,心裡就開始念佛,阿彌陀佛,多謝佛祖保佑。」
她說著,雙手合十拜著。
我心裡一陣感動,眼睛澀澀地看著她,她額角青紫一片,隱隱滲出血來。
「很疼吧?」我輕聲問。
她搖搖頭:「這會兒看你平安無事,心裡激動,一點兒也不疼了。」
「你差一點兒就沒命了,你知不知道?」我低聲說,「你後不後悔?跟我走這一趟,這麼危險,都怪我要你跟來。」
菱花怔了下,反拉著我的手,說:「你又何必說這樣的話,我既然跟了你,自然是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做什麼事,我都要陪著,不會後悔。」
「怎麼會不後悔呢?如果你因此丟了……丟了命,或是被山賊抓走,定是後悔當初跟了我。」
菱花皺著眉,想了想,說:「我是奴才,意王爺叫我跟了你,我就要盡了本分,就好比俗話說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夫妻一體,主僕一體,難道碰上什麼事,就要反悔不成?」
我只望著她不說話,她被我看得不自在了,道:「你這樣看我做什麼?」
我伸手捏捏她的臉,笑道:「沒什麼,就覺得,你真是一個好姑娘。」
傍晚時分,行至山腳的一個鎮子。
因是此處山道的必經之地,所以鎮子有好幾家客棧。
先問了一家最大的客棧,店家一見我們便說客房住滿了,讓我們去別家看看。
展侍衛掏出二兩銀子,說:「勞煩找一間出來,我們只要一間給女客住就好。」
那店家瞅了瞅銀子,還是連聲拒絕。
待展侍衛拿出一個銀元寶時,興兒上前道:「老闆您可以拿了銀子,分出一半問問住店的客人,肯定有人願意出讓。」
我看那店家眼巴巴看著銀子,頭卻搖的像撥浪鼓,便說:「住哪裡都一樣,咱們換別家去吧。」
沒想到,鎮上共有五家客棧,卻無一家有房。
興兒揪住一家客棧老闆衣襟,怒道:
「你這店裡冷冷清清,哪裡就住滿人了?說,為何不讓我們住店?」
那老闆戰戰兢兢道:「確實是住滿了,這幾天來了好幾批外鄉人,就……就住滿了……幾位客官,若真沒地方住,不如就清河寺去借住一宿吧,那裡有很多齋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