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熱鬧市集
2024-04-29 21:55:55
作者: 公子穎兒
「又斷了?姐,又斷了!」
佑廷一臉震驚,手足無措,幾乎要崩潰了。
我接過那擺件,仔細看那斷裂的部位,只看一眼,便冷哼一聲,轉交給意王爺看。
意王爺自是一眼看出玄機,揚手遞給仲茗,沉聲道:「雕蟲小技,好歹做的像樣子些。」
仲茗拿著看了看,走到人群中間,舉著那擺件大聲道:
「各位都是生意場上混的,且來看這斷裂處,整齊光滑,顏色發沉,若是現徒手掰斷,當如這般!」
話音未落,他拇指用力,生生將鹿角擺件對稱的另一端折斷了,只見斷處尖銳不平,乳白的顏色與另一邊截然不同。
眾人竊竊私語,並不譁然驚訝,看來此等把戲不足為奇,不過是專坑外行人罷了。
「程將軍請看。」仲茗雙手奉上那擺件。
程副將軍接過後,揚手擲到那蒙人攤位上,雙手抱拳,跪地朝意王爺行禮:
「末將程奇,見過意王,今日事,既有王爺在此,還請王爺決斷。」
眾人一聽大應六皇子意王爺在此,紛紛跪倒了一地,我們隨行之人,也不得不跟著跪下去。
意王爺伸手扶起我,又命眾人起身,旁人自是斂聲靜氣,大氣不敢出。
唯佑廷沒經歷過事,扭頭駭異吃驚地盯著我看。
我朝他抿唇淡然笑了笑,用目光警戒了他,他才垂了眸。
意王爺語氣清朗,道:「蒙漢兩族通好,各有利處,感天恩浩蕩,許以貿易,以有易無,則和好可久,而華、夷可兼利,各商賈初次參加,更當以守市為要義,經商更應以信為本,如今此舉公然釁事,罰,此人三年不可入市,並向這位公子當眾道歉。」
那蒙商神色陰沉,磨蹭了會兒,還是不情不願地走到佑廷面前,瓮聲瓮氣,道:「是我錯了,是我騙了你。」
佑廷道:「你那玩意兒不是我弄壞的!」
那人忍著氣,只得道:「對,不是你弄壞的。」
「是你自己弄壞的!」
「是我自己弄壞的。」
我暗自發笑,轉頭望著佑廷,覺得他此時倔得甚是可愛。
佑廷想了想,又說:「我沒打你!是你要動手,我攔著你了。」
那商販已是不耐,眾目睽睽,幾乎咬著牙,說:「是我動了手,你沒動手,好了吧?」
「不好!」
一聲嬌斥厲喝,幾個蒙古壯漢及妙齡婢女,簇擁著蘇迪雅走過來。
佑廷從未見過蒙古女子,且蘇迪雅非一般女子,她長相明艷,頭飾穿戴華貴講究,環佩叮噹地走了過來,佑廷直愣愣盯著看。
我輕拍了拍佑廷,朝他微微搖了搖頭,他才復低了頭。
蘇迪雅朝意王爺行了禮,走到場中,朗聲道:「我們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靠天吃飯,常年遷徙奔命,眼下冬天就要來了,諸位帳中可有充足的衣裳擋寒?可有糧食下鍋?可有鹽巴吃?本王妃與俺答汗拼了全族性命,換了你們今日來此交易,竟還有這種卑鄙無恥的人,今日若是讓他壞了規矩,往後就會壞了各部落的吃喝衣用!來人!給我割了他的舌頭,剁了他的雙手!以祭市場!」
她一聲令下,就有一個壯漢上前,抓住那人胳膊,彎刀一起,鮮血噴涌。
我眼前一黑,已是跌入意王爺懷裡。
耳中傳來悽厲的慘叫聲,接著耳朵也被人捂上了。
往回走時,我仍是驚魂未定。
見菱花和佑廷也是臉色煞白,失魂落魄,不得不強打起精神來。
我一手挽著菱花,一手挽著佑廷,強自鎮定,說:「菱花,記得你說過,你祖上是福建人士,正好我這幼弟客居福建,你倒是說說,你家是福建哪裡人?」
菱花說了地方,佑廷也只好接著回應,聽倆人說著那些陌生的地名,我便鬆了口氣,凝神聽著前頭的聲音。
程副將軍笑道:「那位小公子反應很是敏捷,那蒙人剛一出手,王爺的侍衛還沒反應過來,小公子便伸手握住了那蒙人,乾淨利索,製得那蒙人是半分也動彈不得,哈哈哈,我看那小公子長得高高壯壯,要是到了戰場,定是難得的好手!」
意王爺沒答話,回頭微笑著看我一眼。
程副將軍也回頭看我,許是他想起剛才意王爺當眾將我摟在懷中,神色甚是尷尬,輕咳了一聲,極為不自在。
我朝前走了一步,垂眸輕聲道:「承蒙將軍厚愛,舍弟尚年幼,才十三歲,只是有幾分氣力罷了。」
意王爺朗聲道:「佑廷方才的氣魄,堪稱少年英雄,你這個做姐姐的,太謙虛了,佑廷,來——」
佑廷正與菱花小聲說著福建見聞,聽到意王爺傳喚,愣怔了下,忙上前行禮:「王爺叫我有什麼吩咐?」
意王爺攬住他的肩膀,舉止親昵,笑道:「程將軍誇你方才表現英勇,若是上陣殺敵,不輸大將軍,你敢不敢?」
我心中一咯噔,仿佛我娘一縷魂魄附在了我身上。
換做從前,我巴不得佑廷勇敢無畏,做一個馳騁沙場的好男兒。
可我想起我娘過去是如何千方百計護她兒不被征了兵去。
佑廷,可平庸可無大出息,只要一生平平安安,娶妻生子,便是妥了。
「王爺——」我失聲道。
「捲雲。」意王爺微笑著回應,走到我身邊,溫聲道,「看你臉色都變了,不過是和程將軍褒獎佑廷兩句,要不要從軍,還是要看佑廷自個兒,哪裡就真叫他去了?再說,參軍,豈是那麼容易的?」
正說著,只聽見「嚓啷」一聲響,程副將軍不知和佑廷聊了什麼,佑廷手裡拿著程副將軍的劍,一臉驚羨地望著,說:「這劍,好生鋒利。」
程副將軍「哈哈」大笑,指著一旁的灌木樹,道:「拿它試試看!」
我朝意王爺瞪去,他神色自若,走近我,低聲道:「人各有志,就算你是他家姐,也不可束著他。」
這時,只聽見一個聲音道:「草民見過意王爺,見過程將軍!」
真是巧了,逛個市集,遇上這麼多熟人。
北境富商蔣公子笑吟吟走過來,朝意王爺和程副將軍各行了禮,笑道:「兩位官爺難得一同來巡視市場,草民的帳篷便在前面,懇請移尊前往,飲杯薄茶。」
起風了,臉上一涼,竟又飄起了雪。
我裹了裹身上的氅衣,意興闌珊地垂眸看著自己的衣袖。
就聽見意王爺說:「今日乏了,改日吧,程將軍還需在此守著,就去蔣公子那裡坐坐吧,哦,說起他,程將軍應是知道的,當初募捐糧草,便是蔣公子義薄雲天,帶動眾富商捐錢捐糧。」
程副將軍對蔣褚傑拱手道:「在下替野狐嶺的弟兄們,謝過蔣公子!」
「程將軍言重,蔣某愧不敢當,此乃不過是吾輩報國之心。眾將士為大應捨身忘己,吾等豈能坐享其成?實不相瞞,蔣某此次亦有借互市捐物資的打算,具體事宜還請程副將軍入帳一敘。」
意王爺嘆道:「既然蔣公子有這片心,本王爺也跟著出一份力吧,本王為野狐嶺將士送蒙古馬匹一百,牛羊各一百頭,軍需藥材十擔,仲茗,你負責去找蒙商採購。」
程副將軍神情一震,朝意王爺行大禮,肅聲道:「末將,及眾將士,重謝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