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表明心跡
2024-04-29 21:55:33
作者: 公子穎兒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輕輕緩緩,就像千鈞重的東西都嗓子眼兒里搬出了,說完他的臉又泛紅了。
我瞧見他喉間的骨節好半天才起落了一下,便立刻繃不住地低著頭抿唇笑了起來。
他的手鑽進我風氅里,握住了我的手,放在嘴邊呵了呵,說:「原想著,尋個機會再向你鄭重求娶,還怕你未必肯跟我,但看你方才著急的模樣,我若再不說,只怕你就當我是登徒子了。」
我臉一熱,用力從他手中抽出手,瞪他一眼,說:「誰說不是呢,上京多少大家閨秀都盼著嫁進意王府,攀上皇親呢!這等求之不得的機會,可不能錯過了!」
邊說,我轉身朝屋裡走去,他緊跟著我,笑道:「我不是王爺,你就不嫁了?」
「自然不嫁。」
他為難地嘆口氣,說:「若不是瞧上你這如花美貌,我定不傾心你這勢利女子,如今知道真相了,實乃為時晚矣!」
我猛地駐足,轉過身來,他因緊跟在我身後,倉促之下,也忙停下來,他臉上的溫和笑意仍在,一雙眸子清亮地望著我,清秀面容說不出的輕鬆愉悅。
我還沒見過他這樣眉眼舒展的模樣,愣神間,就被他牽起手往後緩緩拉著,讓我環抱住他。
於是心裡那些被他看破心思的惱羞、難為情消散了。
我將臉埋在他胸前氅衣上,那黑狐毛光滑柔軟,甚是溫暖,我忍不住逐著暖朝他懷裡鑽了鑽。
擱著冬衣,還能聽見他怦怦低沉的心跳聲。
我覺得很是安心滿足,用一隻手撫向他的心口,說:「世上多的是美嬌娘,我看是不晚。」
他的臉貼著我的側臉,嗓音低沉:「既入心,怎可忘?捲雲,過去礙於身份,讓你受過諸多委屈,你莫怪我,往後有我梁獻意在,再不會了。」
原本心裡一片安寧,他又是在向我表明心跡,但聽了後,我竟是滿心惆悵,不知是哀是樂,是苦是甜,是驚是痛。
一時想起在承恩寺那晚,他命我為湯壽敬酒,那時尚與他接觸得少,興許他還心中沒有我,只當是一個丫鬟在席間助興。
往後我自是不會受這些了,可他仍然不過是一個被半流放在邊境的王爺,他所要經受的卻是半點不會少。
所以我聽他這般自信,仿佛再遇艱難險阻,憑他就能一舉破解似的,心裡不由苦笑。
因我知並非如此。
就如這回在草原遇劫,他還不是任人擺布?還不是有諸多不得已?
我心中柔腸百轉,思緒千回。
頭一回覺得人一輩子平淡安穩,便是極大的福氣。
梁獻意這輩子生在帝王家,也是可憐。
他一直想要回上京,我也不喜北境,亦是心心念念要回去,可如今想來,在這裡山高皇帝遠,雖然苦了些,但一旦回了上京,哪裡有這裡自在?
只是他到底自小生活在上京,那裡尚且有府院女眷,早晚是要回去的。
如今,我只盼著,晚一點吧,晚一點再回去。
吃了早飯,我們就備馬車回城。
戍守在野狐嶺的程副將軍送至山腳下還要相送。
意王爺掀開一角帘子,說:「程副將軍快回吧,待本王回城備齊了物資,儘快送過來。」
馬車外,響起程副將軍耿直的聲音:
「意王深明大義,體恤邊士,眾將士必將感念至深!」
意王爺說:「范將軍領兵在外,我等邊官自當與程副將軍守好北境,若是還需什麼,只管派人去王府要,本王必竭盡所能。」
程副將軍道:「謝意王!意王千歲!」
一陣振聾發聵的聲音驟然響起:「謝意王!意王千歲!」
跟隨程副將軍下山的一眾兵士齊聲吶喊聲,宛如驚雷,半晌還在山谷里迴蕩。
意王爺神色自若,輕輕放下了帘子。
與他獨處在馬車裡,一開始還覺得拘謹,這時,他從袖中掏出一包糕點,說:「軍營里的廚子現學現做的,模樣不大好,我嘗了,味道甚好,你愛吃這些,有些日子沒吃了,許是想了。」
我捏起一塊兒,舉在眼前看了看,笑著說:「你不說,我都快把糕點給忘了,不過不知怎麼的,我倒是想上回咱們在鼓樓大街吃的黃糕了,你還記不記得?後來還瞧見了個稀奇的洋玩意兒,離很遠都能看到人,叫什麼……」
「是這個吧。」他掏出那精緻小巧的小筒子來,說,「這叫望遠鏡,你忘了?」
「上回不是沒買麼?」我驚奇道。
「我又叫仲茗回去買的……」
如今回憶起過去的事,我竟覺得那些日子倒也不全是忍辱負重和委曲求全,也有那麼多開心的時候。
我在他書房歸置時,倚靠著桌案看他的書籍。
每每看到他做標記的地方,便思量一番他彼時看書時的心境,極是有趣。
還有那回去鼓樓大街吃孫記羊湯麵,面辣得人直冒汗……另也有那回跟范黎夜裡去酒肆喝酒吃飯,路上冒小雨回來……
「……那珠簪子怎麼沒見你戴過?」
「啊?」我回過神來,才聽到他半句話。
他雙手捧著我的臉揉了揉,說:「總見你喜歡走神?小腦袋裡天天想的什麼?」
車行得不算快,傍晚時分,到了王府。
文錦攜著一眾丫鬟奴才在大院門口迎著,見我和意王爺從馬車上下來,齊跪下道:「奴才恭迎王爺平安回府,恭迎林姑娘。」
我驚訝地望向意王爺,他輕聲道:「提前派人來知會了他們,走吧,去看看你的院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