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五十九章 破繭成蝶（9）

  邵晨兄妹倆陪伴無天半月也離開了。

  期間，兩人幾度要幫無天補充氣血，可不管他們怎麼哀求，無天都沒有答應。

  邵晨兄妹倆哪能坐視不管？

  商議一番後，便把無天的情況，告訴他們的父母，他們的外公。

  蒼征夫婦，蒼神夫婦，第一時間前來龍村，結果被無天婉拒。

  過後，王彥坤，高陽涵正，神息，古天等人聞訊，也都趕來相勸。

  並且，還帶上大批大批的靈萃，要給無天延續生命。

  請記住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然而都被他拒絕。

  生老病死，本來平凡人的命運，又為什麼要去改變它呢？

  春去秋來，又是十年過去。

  無天體內的氣血，已經流失大半，整個人看上去，蒼老無比。

  邵晨和邵靈都放下世俗的事情，親自前來照顧無天。

  他們從未放棄勸說無天服用靈藥，但每一次無天都只是一笑而過。

  垂暮之年，給無天的感觸很大。

  以往的恩怨和仇恨，他已經徹底放下，只想安安靜靜的安享晚年。

  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地，他連走路都很費勁，體內的血氣已經流逝殆盡。

  邵晨兄妹倆把他當成親生父親一樣照顧，每天給他洗衣做飯，陪他看日出日落，不管走到哪裡，總會有一人跟在無天身旁，陪他說話，攙著他慢慢前行。

  兄妹倆心裡其實非常痛苦。

  他們已經把無天當成至親之人，瞧見無天一天天衰老，他們的心，便猶如刀割般，疼痛難耐！

  這是無天第一次老去，第一次體會到風燭殘年的滋味。

  同樣，兄妹倆也是第一次體會到，即將失去親人的滋味，心頭像是被一塊大石壓住，除了難受，還是難受。

  甚至經常在無天休息後，兄妹倆會坐在花圃前，黯然流淚。

  但在無天面前，他們都表現得十分開心，他們不想讓無天看見他們的傷心，因為無天曾經說過，要高高興興的走到生命的盡頭。

  他們也沒再勸無天服用靈藥。

  時間一晃，又是兩年過去。

  這時候的無天已經是行將就木，連行動都已經沒辦法，吃喝拉撒睡，都是兄妹倆在照顧。

  兩人也是暫時先放下修煉，全心全力的去照顧他，即便休息，都會有一人陪伴在無天左右，幫他蓋被子，端茶倒水，怕他寂寞，陪他聊天，可謂是無微不至。

  或許是知道無天已經時日不多，蒼征夫婦，王彥坤，高陽涵正，神息，古天，也都暫時住進了這個院子裡。

  這一天早上，兄妹倆還是和以前一樣，早早起床，幫助無天穿衣洗漱，隨後邵晨背著無天，邵靈提著一張鋪著獸皮的睡椅，來到前院的花圃前。

  兩人合力把無天放在睡椅上，隨即起身看著白髮蒼蒼，老態龍鐘的老人，兩人心頭一酸，眼眶內立刻瀰漫出一片水霧。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別傷心。」

  無天沙啞道，斷斷續續，像是連說話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

  蒼征等人從木樓中走出，圍在無天四周，眉宇間都瀰漫著化不開的悲傷。

  日出，霞光萬道，朝氣蓬勃！

  然而此刻的無天，生命正在走向最後的盡頭。

  「人生如夢，歲月無情，凡人的一生，只有匆匆幾十年，但比修者的一生要精彩……」

  「我很慶幸，我能老去……」

  「我要謝謝他……」

  「如果不是他，我不會自廢神格，更不會自廢血脈之力……」

  「是他給了我這個回到凡人的機會，要不然的話，我永遠也無法體會到這種滋味……」

  無天低語，時斷時續，有氣無力，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

  但蒼征等人都在仔細聆聽，一字不漏的落入耳里。

  除開神息外，直到現在，他們才知道，無天修為盡廢的真正原因。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究竟是誰，導致無天自廢神格，自廢血脈之力？

  連神格和血脈之力，都舍掉廢掉，無天到底經歷了什麼？

  當時他的心裡，又有多麼痛苦，多麼絕望？

  他們心裡雖然很疑惑，但都沒有吭聲，靜靜地聆聽。

  「我曾經絕望過……」

  「我曾經無助過……」

  「我在心裡怨過上天，為什麼對我這麼不公平……」

  「我無天恩怨分明，自問對得起良心，可為何要我經歷這麼多磨難，這麼多挫折……」

  「爺爺死了……」

  「愛人死了……」

  「最信任的人背叛了……」

  「從我出世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活了數千年，我甚至連我本來的面貌，我都不知道……」

  「是的，我很想不通，但當我老去的時候，當我快要死去的時候，我想通了，其實這就是命運……」

  「但命運又是什麼？憑什麼我的命運，要由別人來左右？我不信天，不信命，這一世的恩怨，這一世的仇恨，這一世的夙願，我無力去挽回，但下一世，我會一點一點的討回來……」

  「人不負我，我不負人！」

  「人若負我，我必誅之！」

  「天不負我，我不負天！」

  「天若負我，我必誅天！」

  說到最後，他似是迴光返照，渾濁的雙目迸出縷縷精光，斷斷續續，有氣無力的聲音，變得鏗鏘有力，宛如一柄利劍出鞘，鋒芒驚人！

  眾人心神顫動。

  他們很清楚，無天不是說說而已，也不是臨死前的不甘，這是一股雖死不移的信念，是一道永不言敗的意志！

  話音逐漸消沉。

  無天的雙目，逐漸暗淡。

  渾身的氣息，緩緩消散。

  他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

  這將是他這一生，最後一天，最後一個清晨，最後一個日出。

  無天沙啞道：「邵晨，邵靈，把你們的手給我。」

  兄妹倆早已是淚如雨下，聽聞蹲在無天左右兩旁，伸出手，抓住無天那蒼老的大手。

  無天笑道：「謝謝你們，在我最無助的時候，陪伴著我，讓我不覺得孤單，讓我安詳的離去，等我離開後，你們要努力修煉，守護身邊的親人。」

  「我們會的。」

  兩人點頭。

  邵靈哭泣道：「丑大叔，你真的會死嗎？你不是已經參悟生死奧義？」

  「人死燈滅，前塵往事只是枷鎖，該忘記的就要忘記。」無天微微一笑，沒有多做解釋，道：「等我死後，那兩把匕首便留給你們，算是大叔補給你們的成人禮。」

  邵靈道：「我不要成人禮，我不要匕首，我只要大叔活著。」

  「死並非真的死，死只是一個開始。」

  無天微微一笑，看向邵晨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真正的生死奧義是什麼嗎？現在我就告訴你，生是一種狀態，死是一種靜止。生是希望，死是垂暮；生是輪迴，死是彼岸；生是花開，死是花落……」

  他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

  直到最後一個字說完，他的雙目緩緩合了起來，生命氣息也徹底消散。

  他還有最後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不知死，焉知生？

  這句話，他不是來不及說，他是故意沒說，有些東西，說得太明白，太透徹，別人未免會明白，甚至說不定會起到相反的作用，困住別人的心境。

  他只說出前面的一部分，能領悟多少，就看邵晨的造化。

  然而此刻，對於邵晨來說，什麼匕首，什麼生死奧義，都被他拋之腦後，心裡只有悲傷，無盡的悲傷。

  他沒哭，默默的流著眼淚。

  邵靈已經泣不成聲，趴在無天的腿上，千呼萬喚，單薄的身子瑟瑟發抖。

  蒼征等人也都紛紛淌下傷心的淚水。

  「阿彌陀佛。」

  古天難得沒有嬉皮笑臉，臉上悲意流露，目中含有回憶之色。

  「無天，一路走好。」

  神息的眉宇間，倒沒有多少悲意，顯得頗為平靜。

  如無天之前所說，死只是一個開始，又為何要悲傷？與其悲傷，還不如在心裡默默祝福。

  「唰！！」

  應龍，妖皇，從後山的密林中走出，他們很早就在這裡，但他們心裡有愧，不能和蒼征等人一樣，坦然的去和無天相處。

  現在無天已死，他們想來送一送無天。

  來到眾人身旁，他們默默的看著，毫無生命徵兆的無天。

  無天雖然死去，龍神秘境的危機雖然已經解除，但他們的心裡，都高興不起來。

  「唉！」

  應龍深深一嘆，道：「這裡是無天的根，我們就把他埋葬在這裡吧，也算是落葉歸根。」

  「恩。」

  眾人點頭。

  這裡是無天一手創建出來的家，把他葬在這裡，也是最好的歸宿。

  邵靈看向邵晨，眼淚婆娑道：「老哥，無天叔叔對我們有再造之恩，他沒有兒女，我們就是他的兒女，讓我們親手把他埋葬，好不好？」

  「好。」

  邵晨點頭。

  兄妹倆找來匕首，在兩片花圃之間，一刀一刀的掘出一個墓穴，整個過程都沒有動用修為。

  邵晨抱起無天，把他放在墓穴內。

  他捧起一把泥土，看著安詳的躺在裡面的無天，笑道：「大叔，我一定會謹記你的教導，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虛心求進。」

  邵靈也捧起一把泥土，笑道：「丑大叔，你放心，我和老哥都會努力修煉，保護身邊的親人。」

  話落，兩人手中的泥土灑落而下。

  無天的臉龐，無天的身軀，逐漸被掩蓋。

  最後，兄妹倆親手雕刻出一面墓碑，插進墳頭。

  其上，刻有七個蒼勁有力的大字——修羅王無天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