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一百年好久，真的好久好久……

  「李大哥，給我一滴你的精血。」

  赤血宮，偏殿密室。

  赤蕭蕭站在地上的傳送陣圖旁邊，轉頭看向李觀棋，認真道：「夢瑤姐教過我，用你的血，能開啟一個特殊的傳送門，一個直達夢瑤姐身旁的傳送門。」

  「好。」

  李觀棋點點頭，而後從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用靈力裹挾著，懸浮在赤蕭蕭身前。

  而赤蕭蕭則是用金色寶石接過了這一滴血。

  猩紅血滴靜靜地躺在金色寶石的表面，血紅與金黃，兩種顏色襯在一起，有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奇異感。

  「李大哥，我要開始了。」

  赤蕭蕭雙手捧著金色寶石，將這一顆空間鑰匙，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陣圖的中央，周圍密密麻麻的繁複紋路之中，只有這裡有著一塊圓形空白。

  

  而在圓形的金色寶石放下之後，這塊陣圖的空白終於被填滿。

  「嗡——」

  很快。

  金色寶石開始泛起耀眼金光，並且寶石表面上，李觀棋的那滴精血，也逐漸融入寶石內部，將金色寶石變成了一顆血色寶石，逐漸散發出血紅色的光輝。

  直至最終。

  傳送陣圖亮起，繁複紋路盡皆浮現紅光。

  「轟！」

  血色爆射激射出一道紅光，射在對面的牆壁上，將整座牆壁，都變成了一道血紅色的空間漩渦，瘋狂旋轉著，令人難以想像空間漩渦的背後是什麼地方。

  「李大哥。」

  赤蕭蕭看向李觀棋，鄭重其事地點點頭，「一切都和夢瑤姐姐說的符合，你的血，變成紅色的寶石，紅色的傳送陣光芒，紅色的漩渦傳送門……跨過這道傳送門，你一定就能找到她。」

  「嗡——」

  李觀棋從空間項鍊里取出指引光球。

  指引光球直接往前一飛，遁入血色漩渦之中，消失不見。

  沒錯了。

  就是這裡。

  最後的一道門。

  「呼——」

  李觀棋深呼吸一口氣，邁開步伐，直接走進了血紅色的空間漩渦，身影逐漸沒入血光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

  ……

  進入傳送門的體驗，並無實際感受。

  一瞬間的事情。

  李觀棋眼前一黑，等他再睜開眼，就發現自己已然不在赤血宮密室，而是置身於一片鳥語花香的山谷之中。

  鳥兒的婉轉啼鳴，不絕於耳。

  芬芳的濃郁花香，撲面而來。

  前方，百米外。

  那片金燦燦的向日葵花海之中，白色光球環繞盤旋。

  有女子身穿一襲純白長裙，背影如畫。

  此時恰逢清風拂過，壓彎了一片又一片的金色向日葵，她那一頭柔順的如瀑青絲，也隨風輕輕飄動，令人移不開目光。

  「夢瑤……」

  李觀棋眼神複雜，緩緩上前，走進了向日葵花海，來到了白裙女子的身後，看著她那高挑而熟悉的背影，輕聲呼喚。

  此言一出，白裙女子頓時嬌軀微顫。

  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絕美且熟悉的臉龐。

  清澈如水的美眸，如翼的眼睫微微顫動，皮膚白皙無瑕，透出幾分淡淡的粉紅，朱唇輕啟，望著李觀棋，似想說些什麼。

  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是眼眶逐漸濕潤，晶瑩的淚花在打轉。

  「我回來了。」

  李觀棋輕聲道。

  此時站在他面前的女子不再青澀，變得美艷動人……可她還是她，是他的女孩。

  那個名叫韓夢瑤的女孩。

  「別這樣，邪凰，別這樣……」

  韓夢瑤捂著嘴，不敢再看他，而是拼命搖著頭，聲音里難掩哭腔，「其它的都可以，別用這種幻術騙我，拜託，別……」

  「是我，真的我。」

  李觀棋鼻尖一酸，直接上前，左手摟住她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將其擁入懷中，低下頭，朝韓夢瑤那瑩潤的朱唇，輕輕吻去。

  韓夢瑤起初還有點反抗。

  但很快，她的嬌軀逐漸癱軟，依偎在李觀棋的懷中。

  良久。

  雙方唇舌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觀棋……」

  韓夢瑤腦袋輕輕靠在李觀棋的胸膛上，眼神迷離，聲音輕柔，「是夢麼？」

  「不是。」

  李觀棋抱著她，眼眶有些濕潤，「我回來了，只是抱歉，來晚了，太晚。」

  「……」

  韓夢瑤抿著嘴，沒有哭聲，可眼中的熱淚卻奪眶而出，不斷從眼角滑下，直接浸透了李觀棋的衣服，淚流不止。

  「哇——」

  最後，這個女子終於卸下了所有心防，像曾經那樣，像一個小女孩那樣，雙手緊緊拽著李觀棋的衣服，把頭埋在他懷裡，無所顧忌地放聲大哭起來，仿佛要宣洩這百年來深埋心底的所有委屈。

  「一百年了！」

  「一百年好久，真的好久好久！！」

  ……

  ……

  驕陽燦爛。

  鳥語花香。

  金燦燦的向日葵花海之中，蝴蝶飛舞，清風環繞，托著李觀棋，讓他不至於沾染地上的泥土。

  而他就這麼愜意地躺在「清風軟床」上面，懷裡抱著韓夢瑤，為她理著耳邊的碎發。

  而韓夢瑤則是在大哭一場之後，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滿臉甜蜜。

  「那個好像不是真的太陽。」

  李觀棋望著天空之中的那一輪驕陽，忽然出聲：「而且旁邊的好像也不是天空和白雲……」

  「被你發現啦。」

  韓夢瑤輕輕一笑。

  「我以前只在電影裡看過。」

  李觀棋神情感慨。

  那不是真的太陽，而是類似LED屏之類的東西。

  整座天空都是假的，完全是靈能設備的屏幕顯示器，那所謂的太陽和藍天白雲，其實也就是一副巨大的「屏幕壁紙」。

  嗯，有點類似電影《金剛：骷髏島》里，那些科學家養金剛的生態區。

  用一片片屏幕顯示器籠罩千米高空，偽造出了一片天空的模樣。

  而李觀棋現在所處的這個山谷十分空曠，環顧四周，這座屏幕顯示器的範圍，怎麼說也有方圓數千里了。

  「這裡是一個殘破的小世界，是異度空間。」

  韓夢瑤依偎在李觀棋懷裡，柔聲道：「這地方沒太陽也沒天空，一開始我們只能用靈能設備照明，後面漸漸地科技發展起來了，這座擬態天空屏幕，也漸漸覆蓋了整個小世界。」

  「我真的錯過了很多。」

  李觀棋輕聲嘆息，「我有好多事情想問你。」

  「我也有好多話想跟你說，但是現在……」

  韓夢瑤忽然起身，還牽起了李觀棋的手，認真地看著他，「我要先帶你去一個地方，你要有心理準備，好麼？」

  「我都知道。」

  李觀棋眼神一黯，「帶我去吧。」

  「……嗯。」

  韓夢瑤沒有再多說，只是牽著他的手，從清風形成的「軟床」上離開。

  他倆就這麼手牽著手，漫步在金燦燦的花海之中，時不時便有微風拂過，捲起花瓣飄向天空之中。

  李觀棋的修為自不用多說。

  而韓夢瑤的修為，雖然受限於時代問題，但也已經是四象級巔峰，距離武道五行級，也只有一步之遙。

  但即便如此，這對強大的修行者，這對久別重逢的戀人還是走得很慢，仿佛是在享受著久違的雙人時光。

  李觀棋多久沒見韓夢瑤了？

  其實不久。

  哪怕是詭異世界再加上模擬世界，都不久。

  可是……

  百年了。

  對韓夢瑤來說，已經足足百年沒有見到他了。

  錯過的光陰，太久。

  「夢瑤。」

  花海之中，李觀棋低著頭，看著自己和韓夢瑤十指相扣的左手，輕聲道：「說實話，我從未想過，我能遇到一個願意等我百年的女人，從未想過，能有人為我痴等百年，我一直以為……這是只存在於電影和童話故事裡的情節。」

  「痴等百年？」

  韓夢瑤輕輕晃動著右手，歪著腦袋，笑意溫柔，「我也不知道呀，就是一天等一天，偶爾算一算日子，就會發現，呀，過去好幾年了，再一天等一天，再偶爾算一算，呀，過去幾十年了，再然後……哈。」

  她笑著看向李觀棋，「再然後，你就回來了，一年？十年？百年？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終於回來了。」

  韓夢瑤的眼中，似有柔情萬種。

  「我虧欠你太多。」

  李觀棋左手稍稍用力，緊緊抓著她的柔嫩小手。

  「沒關係。」

  韓夢瑤只是輕笑，「你回來了就好。」

  「可我不知道下一次……」

  李觀棋眼神複雜，「我不知道下一次，我又要離開多久，沒人知道。」

  「我不在乎。」

  韓夢瑤目視前方，笑容溫柔，「我能等你百年，就能再等你千年，萬年，只要我還活著，我就會一直等下去，直到你回來的那一天。」

  「……」

  李觀棋看著她的絕美側顏，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夢瑤？」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跟你說，假設我下次又很多年沒回來，那你就別再等我了，你會怎麼辦？」

  「我會打死你這個臭男人，負心漢，我等了你這麼多年，結果你跟我說這種傻話！」

  「……」

  「絕對不能說這種傻話，知道嗎？」

  「嗯，知道了。」

  「這還差不多。」

  「……」

  「夢瑤？」

  「又要說什麼？」

  「能遇見你，我一定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不，是拯救了全宇宙。」

  「嘿嘿！」

  兩人在金色花海里一路走，一路聊，一路歡聲笑語，十指相扣，互相依偎。

  直至最終。

  他倆走出了花海，來到了一片種滿白樺樹的山坡之上。

  山坡的頂端，是一座黑色的墓碑。

  靠近這裡之後，韓夢瑤就沒有再笑過，還時不時就小心翼翼地，偷偷觀察李觀棋的表情。

  「我沒事。」

  李觀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12天，我12天前就得知了這個結果，怎麼說呢……我、我有心理準備的，有的……嗯，給我一點單獨空間吧。」

  「嗯。」

  韓夢瑤輕輕點頭，鬆開手，後退了兩步，站在一顆樺樹下，盼望著他。

  而李觀棋則是邁開步伐，來到了那一座墓碑的面前。

  碑文：

  公公李陽秋、婆婆王鈴白之墓。

  這是韓夢瑤以兒媳的名義，為他倆立的碑。

  上面，還貼著二老的合照。

  旁邊還有一串串字體稍小的碑文，從內容里可以清晰得知二老的生平。

  他倆是同齡人，歲數一樣，而最後……他們都是死於超凡42年，享年92歲，逝去之日，前後只差三天。

  比翼鳥。

  他們在同一年降臨人間，也在同一年離開人間。

  「爸……媽……」

  面對父母之墓，李觀棋直接跪了下去，雙膝跪地，右手輕輕撫摸著墓碑上面的照片，眼眶通紅，「兒子回來了……只是回來得有點晚了，對麼？」

  「砰！」

  就在眼中淚水即將奪眶而出的剎那，李觀棋忽然低下頭，跪在墳前，重重叩首。

  接連九次叩拜。

  直到最後一次，李觀棋長跪不起，肩膀微微顫抖，沒多久，便有一陣壓抑的哽咽哭聲在樹林裡響起。

  他本以為自己哭過，便不會再哭。

  可他錯了。

  他消失的百年，包含著父母下半輩子的晚年——本該由他盡孝的晚年。

  可他卻一去不復返。

  子欲養，而親不待。

  李觀棋從小到大，都非常唾棄那些不孝順的人，非常厭惡，覺得這種人連孝順父母都做不到，怎麼配做人？

  而他呢？

  他現在又何嘗不是……

  父母最需要子嗣陪伴的晚年啊，可他卻從未出現。

  這一刻，面對父母的墳墓，李觀棋心中的所有自責和愧疚情緒都在一瞬間湧上，令他長跪不起，哽咽不止。

  良久。

  直至李觀棋的哭聲稍稍平息之後，一雙纖細的小手，輕輕將他扶起。

  是韓夢瑤。

  她走到李觀棋身旁，摟過他的腦袋，靠在自己小腹上，輕輕撫摸著他頭頂的白色髮絲，柔聲道：「他們能理解你的，而且……他們生前過得很好，核戰跟異血病毒的影響，沒有波及到他們。」

  「謝謝你，夢瑤。」

  李觀棋的眼眶依舊通紅，聲音沙啞，「是你照顧他們這麼多年，給他們養老，替我這個不孝子盡孝，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倆……」

  「沒關係的。」

  韓夢瑤聲音輕柔，「別哭了，公……伯父伯母也不會希望看見你這幅樣子，他們一定希望你能開開心心的。」

  「……」

  李觀棋過了好一會兒才平復好心情，仰起頭，看向身旁的韓夢瑤，「你是怎麼向他倆介紹自己的？」

  「我？」

  韓夢瑤眨了眨眼睛，然後也跟著李觀棋一起，跪在了墓碑前，看著二老的照片，輕笑道：「我跟他們說，我是你的老婆，只是還沒領證，你就偷偷跑了，這些年來，我都一直喊他倆公公婆婆的。」

  她在笑，想儘可能說得輕鬆些，緩解氣氛。

  可李觀棋見此，心中的愧疚之心卻愈發深重，低著頭，「對不起……你，我，我本該帶著你，親口向他倆介紹你的。」

  「別再自責了。」

  韓夢瑤歪著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公公生前經常說，他李家的男人，只能是真爺們，他還說，真爺們不能哭，不能在他墳前哭哭啼啼，不能垂頭喪氣的。

  公公還千叮嚀萬囑咐，叫我以後等你回來了，千萬要跟你說，絕對不能在他墳前哭，不能垂頭喪氣，不然他看了心煩……」

  說著，韓夢瑤側頭看向李觀棋，委屈巴巴道：「你再難過下去，我沒做到公公的囑託，那都要被公公罵了，被公公罵的小媳婦誒，多可憐吶。」

  「呵……」

  李觀棋想擠出一個笑容，可是臉上的苦澀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他何嘗不知韓夢瑤是在努力安慰他？

  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愧疚。

  「呼——」

  李觀棋深呼吸一口氣，強行穩定情緒之後，從空間項鍊里取出了兩瓶猩紅色的藥劑。

  「異血魔藥，發明者：馬爾斯·柯林頓。」

  韓夢瑤低頭看著，逐字念出了上面標籤的字跡，然後好奇地看向李觀棋，「這是什麼？」

  「這是我從那個世界帶回來的魔藥，是一種藥劑。」

  李觀棋輕聲嘆息，「它能讓人無條件成為異血超人類，哪怕使用者，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也可以。」

  「……」

  韓夢瑤瞳孔微縮。

  一瞬間，她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這種魔藥的量產普及。

  想到了全民超人類的鼎盛時代。

  但最終。

  她心中的念頭只剩一個。

  ——如果李觀棋能早些帶回來，她和他的家人……就都不用死了。

  「命運弄人。」

  韓夢瑤想到這裡，不禁眼神黯然，「你們這些超凡者……如果，如果詭異世界的背後真有一尊『神』，那，難道這一次的百年，就是他對你們，也對我們的戲耍麼？那個世界明明就有這種東西，卻偏偏在百年之後，才讓你拿到手，帶回來。」

  「是啊。」

  李觀棋手裡緊緊攥著異血魔藥，沉聲道：「我們總是被命運捉弄，被那個未知的存在戲耍……但，這就是人生無奈，弱者，什麼都決定不了。」

  「伯父伯母在哪兒？」

  李觀棋收起魔藥，看向韓夢瑤，柔聲道：「讓他們的寶貝女兒替我照顧父母，等我百年，我不過去磕幾個頭，不像話。」

  「嗯？」

  然而韓夢瑤的面色卻稍稍有些不悅。

  「額……」

  李觀棋先是一愣，繼而反應過來，連忙改口：「岳父岳母，岳父岳母在哪兒？」

  「這還差不多。」

  韓夢瑤頓時喜笑顏開。

  「走吧。」

  她牽著李觀棋的手，邁步朝另一座山坡走去，「看見那個小山坡了嗎？就在那兒。」

  兩座山坡。

  雙方父母的墳墓所在。

  李觀棋去到另一邊，跟韓夢瑤一起，給她的父母和兄長一起磕頭。

  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異血超人類的。

  韓夢瑤兄長的年齡不算大，但……不符合異血加身的條件，沒能成功突變。

  作為普通人，最終的歸宿也只是在百年之後，化作一坯黃土。

  這就是「凡人」的脆弱。

  「夢瑤？」

  「嗯？」

  「帶我去你的庇護所看看吧，還有……我想看看我爸媽，生前居住的地方。」

  李觀棋還有一個模擬器獎勵沒有使用。

  是他第二次模擬現實的獎勵。

  ——找到父母生前在觀夢庇護所的住處，使用模擬器新解鎖的【時光回溯】能力。

  模擬器的獎勵，就是讓這一次不再是隨機回溯，而是能夠100%看到關於父母的幾個時光片段。

  他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