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番外：慕容千秋(6)

  不要手下留情！

  那一日，我在崖邊站了很久。

  想著，她也許死了。那麼百里驚鴻也死了。然後心裡很空，我想，我對她該不是真心的。但這眼眶越發的酸澀是為何？

  終而，我想明白了原因。也許就像是小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心愛的玩具，所以不想放手。就這樣損毀了，多可惜啊！

  我好似，也明白了她要走的原因。是因為「真心」嗎？因為我對她好，卻始終說自己沒有真心。我是想留下她的，如果代價是要用「真心」，我卻無能為力。因為我想，我的真心，早就遺落了，在母妃死的那一刻，我就該是沒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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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我也沒讓人下去找。卻讓人去找慕千千和燕驚瀾，因為知道她在乎，她若是活著，定然會回來救的。可是最終也沒有找到。

  那日，我渾渾噩噩的帶著人回去了，又開始重複從前的生活。上朝、下朝，看著朝堂之上那些人恭敬的面孔，越發的覺得索然無味。

  後來，收到消息，百里驚鴻還朝，將要大婚，對象是她！知道她還活著，那一刻，仿佛心又活了。我想，這一次，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她搶到我身邊來。一個沒有玩夠的玩具，怎麼能就這麼丟了呢？

  隨即，我和皇甫懷寒、澹臺明月簽訂了協議。他們一個要土地，一個要水源，而我，只要那個小東西！看她在我面前繼續鬧騰，看她張牙舞爪能言善辯的模樣，看著她那樣充滿活力充滿陽光的面孔，我總能感覺自己還活在陽光之下，我總能感覺，自己還活著。

  她的婚禮，我去了。很美，只是這美好並不屬於我。但，沒有關係，我會得到她的。隨後的大戰，我也真正的認識到她的實力，從那些稀奇古怪的裝備，到稀奇古怪的打法，讓我越發的好奇她的腦袋裡面到底裝了一些什麼東西，何以如此複雜難懂！

  而最讓我奇怪的，我竟然不恨她。甚至還學著她處罰人的方式去懲罰手下。

  後來。我設局，原本是想抓她，卻讓上官謹睿墜了崖。當時她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恨意。我卻覺得有點解氣，也許心中還是有些怪她毫不留戀的離開西武的。寡不敵眾，最終我還是撤退了，錯失了這一次機會。回去之後，聽說烈去了北冥，我也很放心，那臭小子，不論在哪裡，都能活得很好，不必我為他操心。

  只是我不懂，他明明也深愛著那個小東西，卻為什麼不去爭取呢？還總是給百里驚鴻幫忙，甚至還幫著守城，當真匪夷所思。後來，等我明白其實有一種愛情叫做守護的時候，已經晚了。

  聽人說發現了白狐，我腦中便想起了她曾經說過，自己最喜歡白狐。而到那時候，我才恍然驚覺，她說的每一句話，我竟然都記得。

  丟下戰局，帶著人去抓。這狐狸也倒狡猾，和那小東西一般狡猾。為了不傷到它，花了我不少氣力，還被這小狐狸抓傷了手，不過我想，那小東西若是見著這白狐，應該會高興吧？儘管因為我的加入，讓南嶽的戰局越發緊迫，她似乎越來越討厭我，但我也沒想過收手。

  只要是我想要的，就應該拿來不是麼？

  沒多久，便聽說她被皇甫懷寒抓了。我便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派了大軍困住百里驚鴻，力助東陵，因為我知道，東陵拿下了南嶽之後，她就是我的！

  但，這一次，我料錯了！皇甫懷寒的目標，不是南嶽，而是上官謹睿。

  聽說她不肯吃飯，我有點著急，要是這小東西餓死了，不是沒的玩了？尤其她還懷著孩子，說實話，對她肚子裡的那個孩子，我還真的不太喜歡。

  到了東陵，果然我一嚇，她就吃了。當時心中是很驕傲的，我足夠了解這小東西，所以知道她怕什麼，皇甫懷寒不知道，便無能無力。只是傻呆呆的看著。

  知道了皇甫懷寒的計劃，我心中有點不滿。要是上官謹睿沒來，我所籌謀的一切不是都空了？可，皇甫懷寒步步緊逼，迫我問真心，他逼的太緊，我沒有多想，便將我一直堅持的論斷說了出去。不是真心！

  不是真心！所以，同意了皇甫懷寒的話。看見皇甫懷寒心滿意足的走了，我忽然覺得有點煩躁，卻沒有表現出來。

  那天晚上，我讓人將她清洗乾淨，卻被人領會錯了意思。溫香軟玉在懷，當時是真的想要她，但我終究是忍住了。一直沒對她用強，豈可功虧一簣？只是逗弄她，卻是真的很有意思！我告訴她我抓到了白狐，她當時沉默了，沒有說話。

  我覺得她是有些感動的。於是也覺得，我為此受了點傷，也是值得的了。但我卻從未深究過，當時為何會覺得值得。

  那幾日，我一直陪著她。她沒有力氣，不能張牙舞爪，不能跟我對著幹。卻要一直忍著我的逗弄和欺負，很好玩。

  我當時甚至想，要是這樣捉弄她一輩子，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可，最終，還是到了她要上法場的那一天。

  法場之上，我看出了皇甫懷寒的忐忑難安。又看了看那小東西，當時腦中有了一個很邪惡的想法，顯然，皇甫懷寒是喜歡她的，或者說是愛！那麼，若是讓皇甫懷寒親手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他的臉上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我真的十分好奇！也許，他那一個表情，都足夠我回味好幾年呢！這樣想著，我還催促了他一下。自己原本對這小東西死了接下來會無趣的擔憂，也因為這一瞬間的好奇消弭了。

  皇甫懷寒被我這一激，果然動手！

  可，真當他將箭射出的時候，那支金黃色的箭，在太陽的照射之下反射出了耀目的光芒，對著她疾馳而出，也從我眼前掠過！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不對！有什麼不對！跟我想像的感覺完全不同，不是不在意，不是無所謂。而是像是有什麼要從心口抽離！只剩下一個信念，若是不攔住那支箭，我一定會後悔！

  我還沒有想好怎麼去攔，身體就先我一步做出了反應！等到劇烈的刺痛感從左胸穿過的時候，我聽見她驚恐的叫聲。那一聲「慕容千秋」，撕心裂肺！

  那時候忽然覺得高興，原來她是在乎我的。至少我的生死，她是在意的。她問我為什麼，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是為什麼呢？也許是從前看著她一點痛就要驚叫，擔心她承受不住，所以才會衝出來。於是我將這個理由說了。說完自己也不信。

  她抱著我，說讓我帶她去看白狐。我忽然很想笑，若是我好好的，她也許死都不願陪我去看吧？於是覺得，這一死，其實也值得。我將手上的戒指取下來，遞給她，說抱歉，是我食言，只能讓她自己去看。她卻只是哭著，不肯伸手接。也許是怕伸手接過了，我就真的死了……

  但我由衷的覺得歡喜。儘管我一直都在阻礙她的幸福，她卻還是在乎我多過怨恨我。

  可，我卻沒有那麼多的力氣了，視線也慢慢的模糊了起來。自嘲般的對著她低喃：「朕總說，對你不是真心。到了這一步，朕又怎麼能說不是真心呢……」

  這真心，當初在西武，我放她走的時候。就該明白的，可是卻一直到了今日才懂。

  這一死，倒也不覺得可惜。沒了我從中作梗，她和百里驚鴻，會幸福吧？

  可，卻還是有遺憾。

  我願，能親自陪你去看那隻白狐，而不是讓那個冰冷的戒指陪著你去。

  我怕，我死了之後，不再有人能這樣包容你。不論你做錯了什麼，依舊願意原諒你。

  我迷濛的看著她的臉，含笑等著她接過戒指，她卻終究沒能接過。我也終究沒能將自己的「真心」，交付到她的手上。

  小東西，若有來世，慕容千秋，定然不會再阻礙你的幸福。

  若有來世，我會和烈一樣，懂得去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