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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是瘟疫還是中毒

2024-05-23 11:19:31 作者: 蝦米不會游

  凌汐池看著院子裡那些被關在鐵籠子裡的人,也是被嚇了一跳,只見院子裡邊大大小小近二十個鐵籠子,每個鐵籠裡邊都關著四五個耳鼻流血的人,在聲嘶力竭的大喊聲中,他們不停的搖晃著鐵籠子,齜牙咧嘴的讓人放他們出去。

  

  那種對生的無比渴望的大喊聲震得人心底發顫。

  凌汐池不由自主的朝他們走了兩步,縹無忽然轉過了頭,看到她的舉止後,連忙喝住了她:「你要做什麼?」

  凌汐池扭頭不解的看著他:「不是還熬著藥嗎?為什麼不給他們喝藥,而是要將他們關起來。」

  縹無掃視了一眼那些病人,才道:「那些藥不是給他們喝的,他們只是二度病人,那些藥,是給三度病人喝的。」

  凌汐池當下疑道:「什麼二度,三度?」

  縹無嘆了一口氣,告訴她道:「我們將這裡的病人分為了三個等級,一度為發病初期,症狀為全身發熱,雙目赤紅,舌苔發黃,那些病人被我們集中在那邊的一個院子裡。」

  縹無隨手將院子指給她看了一下,才繼續道:「二度病人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樣,耳鼻流血,口吐白沫,意識瘋亂,時而會陷入癲狂中,見人就傷,不這樣根本就控制不住他們。」

  縹無說罷,看向了藥廬里側的一間病房,說道:「三度病人則開始四肢僵硬,渾身抽搐,意識昏迷且高燒不退,若發展成為三度病人的話,少了外面那些藥,五天之內必死無疑,不過也有身體較好的,撐過七八天。」

  凌汐池皺起了眉頭,她從沒有聽過會讓人陷入瘋癲的瘟疫,狐疑道:「這是瘟疫嗎?怎麼反而像中了毒似的。」

  縹無的表情微微動容,說道:「你也覺得不像瘟疫對不對?」

  凌汐池疑聲道:「你懷疑不是瘟疫?」

  縹無轉身去放自己背上的藥簍,裡面還有一些他們沿途採摘的各種草藥,他將草藥拿出來放在簸箕里晾曬了起來,沉默了很久後,才說道:「我上次跟你說過,他很難,可那些難不僅僅是你表面上看到的,他剛繼位就發生了洪澇和瘟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凌汐池瞬間反應了過來,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自古以來,只要發生了大型的災難和瘟疫,百姓們都會認為這些災難和瘟疫的發生根本是由於君主的王政之失,是上天對君主治國無方的懲罰和警告,因而發生這些事後,君王一般都會下罪己詔,將過錯攬在自己的身上,檢討自己做的錯事,讓上天收回懲罰。

  而蕭惜惟剛剛繼位便發生這些事,百姓們只會認為是他不配坐上這個位置,上天才會降下這些災難,若是這次的瘟疫控制不下來,輕則會給別有用心的人可乘之機,重則卻有可能失了民心……

  凌汐池急忙朝他走近了一步,壓低聲音道:「你懷疑有人故意投毒。」

  縹無看了她一眼,說道:「是否有人投毒我暫且不知,但我知道,肯定有人不希望這場瘟疫被控制下來。」

  「你的意思是?」

  縹無道:「新月、銀石、南風三地是最開始發生瘟疫的地方,我們早已吩咐將這三個地方封鎖了起來,任何人都不准出去,可其他的地方還是陸續有人感染上這場瘟疫,此地又曾是瀧日國的領土,瀧日國剛剛放棄明淵城不足半年,這裡就發生了這麼嚴重的瘟疫,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你懷疑是瀧日國?」

  縹無嘆氣道:「我只是覺得有這種可能。」

  凌汐池深吸了一口氣,歷來天下之爭便是最為嚴酷殘忍的,兩軍交戰動輒便是血流千里、生靈塗炭,若是真的有人利用這場瘟疫大作文章,便可兵不血刃的給予雲隱國一擊,這未嘗不是一個好辦法。

  她咬著嘴唇道:「縹無,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你我都清楚外面那些藥價值不菲,任誰也是負荷不起的,長此以往,非但救不了人,三度病人只會越來也多。」

  縹無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也知道,可是現在別無他法,該試的方法我們都試過了,針灸,藥浴都不管用,所有的藥物都拿來做過了研究,根本就找不出與此症相剋的藥出來,現在也只是能拖一天是一天,我會盡全力儘快找出醫治的辦法出來。」

  凌汐池看著他那布滿血絲的眼睛,心知他已經幾天沒有合過眼了,心中一軟,連忙道:「好了,你也已經好幾天沒有休息過了,又趕了那麼長時間的路,就是鐵打的身體也會吃不消的,你先去休息一下,有良好的體力才有精力想出辦法來,我先去那邊看一下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藥廬里還有幾個在苦苦支撐的本地大夫,見到他們來,也沒太多的精力去管他們,只是簡單的將南風鎮的情況跟他們說了一下,便又忙著去給病人餵藥,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便又有三四名病人撐不住了,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有人來將他們抬了出去。

  凌汐池不由自主的跟了出去,他們將屍體運到了鎮口,放在潑了油的木柴上,一把火點了起來,做這些的時候,那些人臉上一片麻木,仿佛已經失去了靈魂,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殼子,在本能的驅使下機械的做著這些事。

  她理解他們這種感受,面對死亡時的無能為力以及擔心下一個是不是就會輪到自己,逃不開躲不掉,每日提心弔膽,這種身心的折磨最能消磨人的意志力。

  濃煙遮天蔽日,屍體焚燒後的惡臭沖天而起,天空一片陰翳,陰沉的天色籠罩在南風鎮的上方,鎮裡一片死氣,像是一個被困在囚籠里的墳場。

  做完這些後,有人敲響了鎮口的那一口鐘,鐘響了幾聲,便代表著死了幾人,陸陸續續的有人從警戒線另一頭的房子裡走了出來,他們扒在那一條警戒線上,望著那熊熊燃燒的火焰,絕望的哭泣聲嗚嗚咽咽的響了起來。

  有人問道:「今天死的又是誰呢?」

  「為什麼不讓我們再去看他們一眼。」

  「看一眼也好啊。」

  凌汐池只覺得鼻頭一酸,生離死別本就是世上最讓人絕望痛苦之事,可現在因為這場瘟疫,很多人卻連見自己親人最後一面也成了奢望。

  她不忍再看,轉身回了藥廬,正好藥廬里缺人手給病人餵藥,她便端了藥碗走到了一間十分寬敞的病房裡,病房裡並排躺著四五十人,他們已經是三度病人了,有一大半的人已經陷入了昏迷中,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死氣,氣息微弱到好似隨時都會停止。

  一個年幼的聲音響了起來:「娘,娘,我要娘……」

  凌汐池循聲望去,是一個大約十來歲的男孩子,他躺在病床上,眼睛直勾勾的望著屋頂上方,眸子裡一片空洞,手腳不停的抽搐著,口中還在不停的叫著娘。

  凌汐池端著藥碗走了過去,將他扶了起來,半抱在懷中,柔聲道:「來,喝藥,等你的病好了你娘就會來看你了。」

  小男孩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藥,轉過頭看著她,虛弱的問道:「你是誰?我怎麼沒有見過你。」

  凌汐池笑道:「我是來給你治病的,快喝藥吧,喝了藥你的病就會好了,就能見到你娘了。」

  一聽到他的娘,小男孩的眼中瞬間有了一絲光彩,乖乖的喝著藥,又問道:「姐姐,我真的還能見到我娘嗎?」

  凌汐池點了點頭,柔聲道:「會的。」

  小男孩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像是抓著最後一根稻草:「姐姐,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

  藥汁盪了出來,打濕了她的衣裳,她連忙將碗放在了一旁,安慰他道:「放心,你不會死的。」

  她的手托著他的背,悄悄的將一縷真氣灌入了他的體內。

  一陣寒風透窗而入,輕輕的揚起了她的面紗,露出了面紗下那一張傾國傾城的臉龐,小男孩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視線轉變成了驚疑,問道:「姐姐,我是不是見過你?」

  凌汐池愣了一下,說道:「你在哪裡見過我?」

  小男孩的眼神迷濛了起來,喃喃道:「就在家後面的山林里……月神……你好像月神……」

  凌汐池急忙問道:「什麼月神?」

  「畫裡的月神……那天她……她還給了我這個……」

  小男孩此刻看上去已有些神智不清,眼睛也是將閉未閉,他艱難的將手伸進了衣襟里,摸了半晌後,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將手在她眼前攤了開來。

  一粒黑色的種子靜靜的躺在他的手心裡。

  凌汐池接過了種子,拿在眼前看了看,問道:「這是月神給你的?」

  小男孩點了點頭,喃喃道:「月神姐姐,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我們。」

  他的眼睛漸漸的閉了下去,凌汐池的心一沉,連忙探了探他的鼻息,見人還活著,她不由得舒了一口氣。

  她又起身去看了看其它的病人,才拿著那顆種子走出了門。

  她去找了縹無和幾位大夫,將那男孩的事給他們說了說,幾人看過種子後都不知道那是什麼植物的種子,縹無提議道,要不種下試試看能長出什麼來。

  至於那小男孩的話,所有人只當成了一場小孩子病糊塗了後說的話。

  凌汐池找了個花盆將種子埋進了土裡,一忙起來便將此事擱置在腦後沒有管了。

  接下來的幾天,她所見到的生離死別比她以往所見過的加起來還要多,不斷的有人死去,不斷有新的病人被送進來,可等待他們的依然是束手無策,凌汐池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感覺到生命是那樣的脆弱,同樣也是那樣的可貴。

  每當看著一個個病人滿含著對生的希望進來,又轉為無助的絕望,看著那一張張被病痛折磨的臉,她覺得自己的心都被揪在了一起,可她只能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藥廬里的哭喊聲漸漸少了起來,卻轉變成了一種比痛哭還要讓人窒息的無望和沉默。

  暗夜,冷風陣陣,星月動盪。

  皎潔的月亮依舊用它慈愛的眼神看著人間,星星依舊調皮的眨著眼睛,時不時的躲進雲層里捉著迷藏。

  凌汐池仰望著那一輪朗月,果然啊,不管人間經歷多少的悲歡離合,不管人間發生多少悲劇,星月始終不變,可這一次卻沒有月神來拯救這裡了。

  一道人影從藥廬裡面走了出來,徑直的朝鎮外走去,凌汐池將手中的一盅湯捧了捧,覺得溫度合適了,連忙跟了上去。

  萬籟無聲。

  那個人影走到了鎮外的一個小山丘處停了下來,他坐在山坡上,隨手摘了片葉子,放在唇邊吹奏了起來,淒涼的草笛聲嗚嗚咽咽的響了起來,在夜風中縹緲迴蕩,讓這本就寒涼的冬夜更加的淒寒徹骨。

  凌汐池嘆了一口氣,勉強換上了一副笑容,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縹無,在這裡吹風啊!」

  縹無回過頭看到是她,問道:「你跑哪裡去了?」

  凌汐池笑了笑,把手中的那盅湯遞給他,說道:「快過年了,今天鎮上組織人把沒有染病的牲畜家禽都殺了,我去幫他們的忙,看著他們做醃肉,鎮上的人告訴我,他們做的醃肉可好吃了,他們要多做一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過年,我告訴他們,一定可以的,還順便向他們要了一副豬腦,給你燉了這鍋湯。」

  縹無苦笑了一聲:「他們還有心思做醃肉?」

  凌汐池說道:「不管明日如何,今日總要好好的活。」

  縹無的臉色一黯,笑得有些勉強,接過湯問道:「你燉的是什麼湯?」

  凌汐池撐著下巴笑道:「你最近用腦過度,肝火熾盛,很容易頭暈腦脹,注意力不集中的,所以我這個大廚特意給你煲了一鍋菊花天麻豬腦湯,你們大夫不是有句話叫做以形補形嗎,喝了這碗湯,可以讓你變得更聰明一些。」

  縹無怔怔的看著她,眼神有些奇怪,在星光下泛著奇異的色彩。

  凌汐池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擦了擦臉,說道:「你看我做什麼,我臉上有髒東西嗎?你怎麼那種眼神?」

  縹無笑了笑,收回了目光,埋頭喝了一口湯,湯燉得火候剛剛好,濃厚的菊花芳香和肉香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清甜而不膩,他邊喝邊忍不住點了點頭,說道:「比宮裡的御廚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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