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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地獄不適合你

2024-05-23 11:19:04 作者: 蝦米不會游

  這時,只聽「嘩啦」一聲,整個林中的霜陽樹開始急速移動,順著既定的軌跡開始穿插環繞,在白霧中如鬼影幢幢,很快陣型便被打亂了,將她和蕭惜惟隔了開,她只聽到後面傳來了一聲疾呼,再看去時,又是滿目倉惶的迷霧。

  凌汐池手持著邪血劍,劍尖斜指地面,四面環顧著,眼神是過去從未有過的凌厲。

  

  小黑蛇不知從哪裡躥了出來,沿著她的腿爬上了她的肩頭,在她耳邊揚起腦袋嘶嘶的吐著蛇信,像是在為她加油助威,又像是在威脅著什麼。

  凌汐池此時已經顧不上害怕,她壓制住心中對蛇的恐懼,怒喝道:「出來吧,我知道你在這裡!」

  一話剛畢,忽地自一棵枯樹後,「虎」地飛來了一團巨物,挾著厲風朝她直撞過來!

  凌汐池定睛一看,那巨物竟是一棵被連根拔起的大樹,被一條白色的衣袖卷著,狠狠的朝著她當頭砸下。

  她後退了一步,腳尖一點,人已經凌空躍起,手中的劍泛著紅芒,一劍斬下,那大樹嘩啦一聲裂成兩半。

  就在她劍劈大樹的那一剎那,只聽一聲厲喝:「苦海無邊!」又是一條白色的東西又從樹林後飛了出來,見風就漲,很快就在她的周圍圍成了一圈,將她圍困在中間。

  凌汐池旋身沖天而來,衣裙飛灑如一朵綻放的花,隨著她的動作,輪迴之花的真氣四散而出,在她身側形成了一個急速旋轉的漩渦,沖向了那將她困在中間的袖牆。

  另一條衣袖飛了出來,如一條騰雲吐霧的巨龍,想要纏縛上她的腰,將她從半空之中重新拉回到地面。

  凌汐池手掌微抬,一掌遞了出去,仙霞功的功力沖向了那條長袖,可那長袖似不想與她硬碰硬,縮了回去,沿著她的周圍又旋了一圈,再一次形成了一堵袖牆。

  袖牆被狂風吹得不時鼓起,陰冷的煞氣盤旋其間。

  只聞得一聲「阿彌陀佛」,空寂和尚突然從濃霧中走了出來,淡定莊嚴的站在了她的面前,他收斂起了周身的氣勢,面目和之前相比,卻是和藹了許多。

  凌汐池抬劍指向他,空寂和尚看著她手中泛著紅芒的邪血劍,熾熱之氣在劍身上縈繞,凜冽的殺氣好似一頭荒古的凶獸,隨時都能將面前的一切吞噬,可他反而平靜了下來,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看著他一副任憑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的姿態,凌汐池的眼中泛起了疑惑,也不好再咄咄逼人,看著將他們圍得密不透風的袖牆,問道:「你有話想對我說?」

  空寂和尚閉目不語,臉上的表情仍是淡淡的,像一尊無喜無悲的古佛,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老衲是單獨來見你的。」

  「……」

  空寂和尚停頓了一下,又繼續道:「剛才的情況,老衲都看見了。」

  「……」

  「老衲並不想加害夜心師侄。」

  「……」

  「那位施主說,夜心師侄同意了和我們一同回仙霄宮認罪,她已經說服了夜心師侄,可以將你一併帶回去。」

  凌汐池冷笑了一聲,仙霄宮這回算是終日打雁卻被雁啄瞎了眼,她早知道寒驀憂這一遭定是將他們也算計進去了,燕夜心一死,無論如何,自己和仙霄宮之間都無法善了。

  空寂和尚嘆了口氣,說道:「後來才知,我們錯了。」

  「你……殺心太重。」

  她哼了一聲,說道:「大和尚,你若是要將我師姐的死算在我的頭上,我也不怕。」

  空寂和尚搖了搖頭,說道:「老衲此來,並非要與你動手的,老衲有一些話想要問你。」

  凌汐池睨視了他一眼,「我跟你有什麼好說的?」

  空寂和尚抬眸看著她:「施主一定很奇怪,為什麼我們這些方外之人會這麼執著,一定要抓到你們不可?」

  凌汐池哼了一聲,看著他不說話。

  空寂和尚道:「仙霄宮的聲名不可破!」

  凌汐池哈哈笑了起來:「怎麼,出家之人還會為聲名所縛嗎?」

  空寂和尚嘆了一口氣,說道:「老衲只是修佛,畢竟不是真正的佛,況且仙霄宮也不止老衲一個人,那裡還有成百上千的弟子,其中不乏真正一心修行的人吶。」

  凌汐池眉頭一皺,問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空寂和尚道:「老衲只是不希望仙霄宮的百年聲名毀於一旦。」

  凌汐池道:「你以為你有這個本事將我抓回去嗎?」

  空寂和尚搖了搖頭。

  凌汐池不知不覺的收了劍,問道:「你到底想問我什麼?」

  「雲沉師妹究竟是如何圓寂的?」

  「大限已至,涅槃成佛。」

  空寂和尚看著她,臉色微微動容。

  凌汐池將劍背在了身後,問道:「你一定奇怪,為何師父會收我這樣一個你們口中的妖魔為徒是嗎?」

  空寂和尚的面色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復鎮定。

  凌汐池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又問道:「你奉命來追我哥哥,又要將我抓回去,你可知我們究竟是什麼身份呀?」

  空寂和尚默了一會兒,還是回答了她的話:「仙霄宮有一靈物,名天命石,可測人間大運,那日宮主召集我們議事,告知我們三位長老,天命石有異動,輪迴之花再次出世,或會造成蒼生大劫,令兄那日擅闖仙霄宮,帶著一身的魔氣,被孤影師侄打成重傷之後為人所救,事後宮主疑心令兄身上的魔氣很像傳說中的魔功神魔引,特命我們三人下山,無論如何也要將你們帶回去。」

  看來那日葉伏筠將神魔引的功力注入哥哥體內之時,這三人並不在場,凌汐池的眼神越發冷厲:「你可知救走我哥哥的人是誰?」

  空寂和尚搖頭道:「我們已經避世數十年,久不在人間行走,並不知那是誰?」

  凌汐池道:「他叫十觀,曾經也是你們仙霄宮的人,八十年前叛出了仙霄宮,你大概不知道吧,神魔引這門魔功正是出自你們仙霄宮,我哥哥體內的神魔引功力便是被你們的宮主硬生生的注入他的體內的。」

  空寂和尚聞言臉色大變,長長的鬍鬚在極度震驚之中無風自動。

  凌汐池朝他逼近了一步,又說道:「你既然知道輪迴之花,就該知道我們是無啟族的人,你可知,我們無啟族之所以被滅族,便是拜你們仙霄宮所賜!而師父和我師姐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選擇叛出仙霄宮的。」

  空寂和尚長長的嘆了口氣,說道:「這句話,施主那日已經說過了。」

  凌汐池道:「那你可知你們宮主究竟是什麼人呀。」

  空寂和尚整個人微微的顫了一下,好一會兒才慢慢的開口,聲音有一種壓抑的平靜:「這正是老衲想問的第二個問題。」

  凌汐池咬著牙道:「她是無啟族的叛徒,是三百年前偷練輪迴之花的禁術被趕出無啟族的人,你大概還不知道吧,六十多年前造成一場武林浩劫的無終老人也是她,天命石之所以會有異動,難道不是因為她嗎!」

  空寂和尚的目光閃爍了一下,臉上露出了不知是悲是嘆的複雜表情,過了很久,才抬頭看著她慢慢道:「老衲知道了?」

  凌汐池看著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仍舊很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但在瀰漫的濃霧中,那雙平靜如湖的眼睛泛起了一陣破碎的漣漪,就連他的身體好似也微微的顫抖了起來,她細細的打量了他兩眼,拋去仙霄宮長老的身份,這也是一個年逾古稀的老年人。

  這樣的人,久不在人間行走,仙霄宮於他而言,不僅僅是他的家,更是他的信仰,她能看得出來,這個大和尚和葉伏筠不一樣,他算不得是個壞人,這次下山,他也是秉承著自己心中那除魔衛道的道義,可世事偏是這樣搞笑,總是會去捉弄一些無辜的人。

  她問道:「你信我?」

  空寂和尚搖了搖頭:「老衲不是信你,而是信另一個人。」

  他抬眸看著頭頂那繚繞的白霧,深遠的眸子似乎已經透過迷霧看著遠方那早已離去的人,嘆息道:「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看來定是雲沉師妹將自己的一身修為皆給了你,能讓師妹如此對待的,想來品行應該是不錯的。」

  凌汐池沉默的看了他一會兒,說道:「大和尚,你說仙霄宮百年的聲名不能毀是嗎?」

  「你是擔心裏面的那些打坐參禪的人將來沒有去處?」

  空寂和尚長長的嘆了口氣,閉目不語。

  凌汐池想了想,說道:「我給你講講師父圓寂之前的事吧。」

  空寂和尚聞言,睜開了眼睛。

  凌汐池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坐在了地上,盤了一個禪定坐,空寂和尚見狀,也立即跟著坐了下來,雙手合十,認真的看著她。

  凌汐池的聲音隨著風淡淡響起,有一種說不出的縹緲:「師父曾給我講了一個故事,世人皆愛打坐參禪,認為參禪之人必是要坐破蒲團才是,據說馬祖道一一日正在坐禪,其師懷讓見之,便拿了一磚頭在其旁邊磨,馬祖奇問道:『師父這是為何?』,懷讓答之:『磨磚作鏡』,馬祖問:『磨磚如何作鏡』,懷讓說道:『磨磚不能作鏡,打坐又怎麼能成佛。』」

  空寂和尚聽罷,說道:「有理!」

  凌汐池繼續道:「四祖道信曾向三祖僧璨求解脫之法,僧璨問他:『誰縛你?』,道信當下即悟,沒有人捆縛你,是你自己捆住了自己。」

  空寂和尚瞭然的嘆了一聲:「世人終日口念般若,不識自性般若。」

  凌汐池道:「師父曾說過,佛在心中莫浪求,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個靈山塔,只向靈山塔下修。」

  空寂和尚聽了之後,沉默了許久,突然會心一笑,說道:「雲沉師妹一向比我們有慧根。」

  凌汐池道:「因為師父只相信自己的心靈,不是是非之心,而是真實不二的心,若真是一心修行的人,在哪裡又有什麼區別。」

  「看來師妹真是收了一個好徒弟。」

  凌汐池道:「大和尚,你錯了,我並不是個好徒弟,我跟你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你們仙霄宮錯了,可我這種人,是永遠不可能修禪念佛的,總有一天,我會殺上仙霄宮,剿滅你們這個藏污納垢的地方。」

  空寂和尚聞言又是一聲阿彌陀佛,一雙慧眼如明燈一樣看著她,說道:「我們是錯了?」

  「那你呢?」

  凌汐池捏著邪血劍的手一緊。

  空寂和尚接著問,「你師父教導了你那麼多,肯定不希望你的手上沾滿鮮血吧。」

  凌汐池沉默著不說話,她想起師父臨終之前,自己曾跪在她的面前立誓,要用她所授的武功造福於世人,可這一年多以來,她終究是有負於她老人家的囑託。

  她捏著拳頭道:「這不關你的事。」

  「現在,輪到我問你一個問題了。」

  「施主請問。」

  「我知道今日的局不是你們設下的,設下這個局的人現在在哪裡?」

  空寂和尚苦笑著搖了搖頭:「那兩位女施主早已經離去了。」

  凌汐池咬牙,這個女人算計完了就跑,她還真是從不會把自己置身於風口浪尖之上,看來她和她這個姐姐之間還有得斗呢。

  空寂和尚看了她一會兒,說道:「小施主,既然問無可問,答無可答,現在該解決我們之間的恩怨了。」

  凌汐池站起身來,緩緩地抬起了手中的劍,可此時此刻,她卻開始不忍心,面對他,她無法再將他當做仙霄宮的長老,他只是一個已近風燭殘年的老人。

  空寂和尚仍是盤腿坐在地上,動也不動,一雙慧眼淡然無緒而又縹緲莊嚴,他看著她,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笑,看起來無比慈悲,倒像是一尊無欲無求的佛。

  一抹鮮血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流淌而下。

  凌汐池大吃一驚,撲上前去看著他,伸手往他的脈上一評,驚聲道:「你……你竟然自盡?為什麼?」

  空寂笑了笑,說道:「地獄太大,不適合小施主這樣的人,今日的恩怨,便以老衲的命來做個了斷吧!」

  凌汐池緊皺著眉頭不說話,手卻止不住的哆嗦起來。

  「但願老衲一死,你們能放過老衲的同門,告訴他們,不要再回仙霄宮了!」

  「日後……你……你要好好記著你師父的話。」

  凌汐池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眼中漸漸有了酸意,她咬著牙道:「你以為你這樣做我就會感激你嗎?我不會感激你的!」

  空寂和尚微笑著,將他寬大的袖子收了回來,隨手一揮,幾棵大樹應聲而倒,乳白色的迷霧慢慢散去,天地之間重新變得清明起來。

  凌汐池抬頭望著天,伏魔陣,就這樣破了。

  蕭惜惟站在不遠處,正在四處焦急的張望著,眼看著周圍圍繞著的樹慢慢散開,他一抬眸,便正好看見了他們,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來。

  凌汐池死死的忍著眼中的淚水,看著面前的和尚,又說了一句:「我不會感謝你的。」

  空寂和尚沖她笑了笑,一字一句道:「不要迷失了自己的心。」

  說完以後,他的頭重重的垂了下去。

  蕭惜惟伸手將她扶了起來,她看著空寂和尚的屍身,喃喃道:「他是為了我自盡的,他想要救贖我,他不是個壞人。」

  蕭惜惟輕輕的嗯了一聲,凌汐池靠在她的懷中,有些站不穩了,看著自己身上沾染的血,她突然覺得無比的噁心,這裡更是片刻也呆不下去,她抓著他的手,幾乎是懇求一般道:「求求你,帶我離開!」

  蕭惜惟點點頭,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凌汐池無力的靠在他的胸膛上,一顆心空蕩到酸痛。

  黑暗的時間太過的漫長,已讓人覺得寒冷,誰能告訴她,如何穿越這漫長無止期的殺戮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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