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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暗夜裡的光

2024-05-23 11:18:09 作者: 蝦米不會游

  蕭惜惟當即運功替懷中的少女調理了內息,直到感覺到少女體內那橫衝直撞的真氣慢慢平復下來,才冷眸看向了水閣:「你們越發放肆了!」

  靈歌平靜的跪了下來,「末將有罪,甘願認罰!」

  蕭惜惟看向了一旁的音魄,問道:「為何要動手!」

  音魄動了動嘴唇,正欲說話,靈歌搶先答道:「啟稟王上,末將與音魄正在切磋武藝,不小心誤傷了凌姑娘。」

  

  音魄扭頭看了她一眼,冷漠的眼中盛滿了詫異,不明白她為何要替自己遮掩。

  她是在同情她嗎?

  可她不需要,夜衣笛手從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從她離開家族,闖蕩江湖的那一天起,她便發誓,她此生要做自己的主人,想愛便愛,想恨就恨,想殺就殺,世人若對不起她,那便與世人為敵又何妨。

  她我行我素,獨來獨往,不屑與任何人為伍,做事沒有原則,全憑自己喜好,高興的時候可以救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不高興時老弱婦孺也照殺不誤。

  直到她遇上了他。

  那一年,正是草長鶯飛的時候,她被家族的人發現,引來了追殺,是他出手救了她。

  那時的他只有十六歲,不大的年紀,可他出現在她視線里的那一刻,她的眼中就再也容不下其他。

  他向她伸出了手,嘴角是一抹如同桃花一般妍麗的笑:「你功夫不錯,以後為我做事好嗎?」

  少年清顏俊貌,目光清透,如春光伸展開來,鎖住了她的心,像一縷和煦的暖風,溫暖了她的全身。

  看著他,她像是憶起了世間的所有美好。

  從此以後,她的世界也只剩下了他。

  她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哪怕是付出她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她不允許任何會威脅到他安全的人活在世上。

  思及至此,她滿不在乎的笑了起來:「我不用你替我遮掩,我就是要殺她。」

  破塵和赤火面面相覷,他們沒有同音魄接觸過,只知她是從瀚海國回來的,是雲隱的功臣。

  靈歌垂著頭提醒她:「音魄,不要妄言。」

  音魄不理會她的話,一瞬不瞬的看著面前一臉威儀的男子,說道:「因為我知道,如果不殺了她,你便會死,我說過,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蕭惜惟的表情微微動容,隨即歸於平靜,他看向了破塵等人,吩咐道:「你們三人先退下。」

  破塵赤火得令,隨即退了下去,臨走時,破塵上前將靈歌拉了起來,拉著她一起離開。

  蕭惜惟的聲音在背後傳來:「靈歌身為將軍,目無軍紀,罔顧自己職責所在,公然在王宮重地與人廝鬥,罰俸祿半年,回去面壁三日。」

  靈歌嘴唇動了動,又看了站得筆直的音魄一眼,低聲說了句:「末將領命!」

  縹無微微嘆了口氣,笑著看向了一臉冷肅的蕭惜惟,他倒要看看,這種情況下,他的寶貝師弟要怎麼處理。

  直到三人都離去了,蕭惜惟看向了音魄,問道:「剛才的話,你從哪裡聽來的?」

  音魄臉上的憤怒慢慢隱去,嘴角慢慢升起了一絲殘酷的冷笑,一張臉因為恨意微微扭曲起來。

  「所以那是真的?」

  蕭惜惟看了一臉懷中的少女,確認她已經徹底暈了過去,無法聽見他們的對話,才說道:「這與你無關,這樣的話,孤不想再聽見第二次。」

  音魄不敢相信的看著他,眼中盛滿了被刺痛後的顏色。

  初見時有多美,現在她的心就有多痛。

  「你說你的事與我無關?」

  她捏緊了手指,尖利的指甲劃破了手心,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縫流了出來。

  過去的記憶在心中發燙,音魄抬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面前男子的目光。

  男子的目光溫柔,可那溫柔不是給她的,而是給他懷中少女的。

  她第一次在一個人的眼神中讀懂了什麼叫做光明。

  他從未給過她這樣的眼神。

  那一刻,她的眼中全是茫然。

  怎會如此,她尚且還記得那一年,她收到他的命令,要她替他懷中的少女嫁入瀚海國的時候,眼前的男子曾對她說,「等你回來,我們就可以真正的回家了,這天下很快會是我們的天下,你也會得到你所失去的一切。」

  為什麼等到她回來之後,這一切全都變了。

  千頭萬緒在她的腦海中閃過,她開始絕望害怕,開始憤怒不甘。

  陽光下,他懷中昏迷的少女面容恬靜,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純真,如夢境一般靜美,不被風塵所浸染。

  她聽過她的事情,曾經她以為自己的過往是深陷在泥潭中,可那少女的經歷卻是更為痛苦絕望的沼澤,可為何,經歷過那些事情後,她看起來仍是這麼的乾淨無瑕,是那無盡黑暗中唯一一朵純白的花。

  嫉妒的火焰在她心中熊熊燃燒。

  蕭惜惟看了她一眼,輕聲說道:「下去吧,這次孤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頓了頓,他又說道:「孤當初救你,並非是想讓你有不該有的非分之想,我們有過約定,你為孤做事,他日孤讓你親手報仇。」

  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劍,狠狠的刺進了她的心窩。

  音魄抿緊了嘴唇,死死的捏著自己的手,掌心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縹無有些於心不忍,上前想要勸她。

  誰知,音魄的身形突然一動,她拔出笛中的劍,狠狠的朝他懷中的少女刺去。

  那一劍凝聚了她全身的功力,雷霆萬鈞,勢不可擋。

  一隻瑩白修長的手伸了出來,在千鈞一髮之際徒手抓住了她的劍。

  年輕的君王看著她,臉上全是失望,語氣森冷萬分:「你太讓孤失望了。」

  音魄的眸子一緊,慌忙想要撤劍。

  男子用力一扭,劍尖應聲而斷,他手指拈著劍尖,反手便朝她揮了過去。

  音魄不閃不避,沾了他的血的劍尖刺穿了她的肩膀,她死死的咬著嘴唇,伸手撫上了自己肩膀上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她的手掌。

  縹無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嘆了一聲,上前為她止血。

  音魄毫不留情的推開了他。

  她的表情絕望到快要哭泣,可是下一刻,她毫不在意的拭了拭自己手上的血跡,漆黑的瞳在陽光下呈現出淡淡的暗紅色,她低低的笑了兩聲,轉身踉蹌著離去。

  蕭惜惟對縹無說道:「去看看。」

  縹無哀哀道:「她現在需要的是靜一靜。」

  寂寞的夜。

  音魄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出王宮的,夜已經黑盡了,四下無人,她孤身一人徜徉在長街上,眼前是一片永無止境的黑暗,路太遠太黑,就像清遠的天涯盡頭,遠得仿佛就算有光,照在那裡時都會覺得倦怠。

  她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

  今晚的夜色如同她逃出慕家那一晚一樣深沉,讓人絕望,命運再一次拋棄了她。

  她出身於古老而尊貴的慕家,慕家重血統,等級森嚴,就因為她是慕家家主酒後失德同婢女所生,哪怕她天賦再強,她也得不到族中的重視,在慕家大家長的眼中,她甚至連卑賤的婢女都不如。

  他們一方面驚嘆於她的天賦,一方面又將她當做器皿培養,家族中有上百種音律之術,每一種都陰毒至極,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一旦入魔,體內便會產生奇毒,他們讓她同她的姐姐一起修煉,便是為了在姐姐走火入魔時,方便將毒及時轉移到她的身上。

  哪怕她被那毒折磨到滿地打滾,全身生滿毒瘡,那些人也不會對她有絲毫的憐憫。

  她像是個可有可無,隨時都可以被犧牲被丟棄的人。

  她不該說是不是上天有眼,她竟然一次又一次的活了過來,所學會的東西也越來越多,她忍辱負重,終於伺機逃了出去,她暢快肆意的活著,變成了讓人聞風喪膽的女魔頭,可隨之而來的卻是無窮無盡的追殺。

  直到她遇上了他以後,她以為自己終於獲得了光明,卻不曾想,她一直在黑暗中從未出去過。

  她抬頭看著漆黑的夜空,夜寂寞而又無情。

  黑暗成就了光明,可人們喜愛的仍舊還是光明,因為不懂黑暗,夜才會寂寞,才會……無情。

  可她,正是那失去了光明的夜空嗎?

  是不是因為在黑暗中呆得太久了,所以渴望光明,他的出現,照亮了她的心,他是她的第一束陽光,可她忘記了,她需要陽光的同時,別人需要的也是陽光,她根本做不了那束陽光,她連自己都照不亮,又怎麼能照亮別人呢?

  她能做的,只有幫他,無論對錯,無條件的幫他,老老實實的呆在黑暗中,抱著一份遙遙無期的等待,等待著他倦了的時候,回到這黑暗中時,可以看見她的存在。

  音魄幽幽的嘆了口氣。

  夜色迷離,兩條鬼魅一般的影子突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夜風颳過,帶來了一陣濃烈而又森冷的殺意。

  她冷冷的看著面前的人影,手探上了腰間的笛子,這時,又有兩道人影出現在了她的身後,一前一後的包圍住了她。

  音魄冷笑了一聲,手中轉著笛子,嗤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慕家四鬼,怎麼,你們還不死心,竟然找到這雲隱國來了?」

  四人手一揮,手中出現了四把一模一樣的彎刀,其中一人道:「二小姐,你離家多年,是該回去了。」

  音魄道:「回去做什麼?繼續當慕家的狗?」

  另一人道:「那裡始終是你的家,金窩銀窩總是比不上自己的狗窩。」

  音魄手中的笛子一旋,以笛作劍,足尖一點,攻向了其中一人:「那好,我便先宰了你們這四條惡狗。」

  她剛一靠近,那人手裡的刀倏忽斬出,攔腰橫劈她的腰腹,她拿笛一擋,只聽「叮」一聲銳響,笛子與刀鋒交錯而過,她手中的笛完好無損,那人的刀已經斷做兩截。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閃,趁著那人手中的刀折斷之時,一掌印在了那人身上,將那人重重的擊飛了出去,在地上折騰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一人驚呼道: 「好毒辣的掌力,二小姐這幾年武功精進不少。」

  音魄冷哼一聲,說道:「不毒辣怎麼送你們上路。」

  說罷,她腳尖一點,一躍而起,黑衣在夜風中飛舞,像一隻黑色的蝶,她一動,另外三人也動了,三把彎刀直直朝她劈下,既迅疾又狠辣,刀風撕裂了長空。

  一聲尖利的聲音從笛中發出,如厲鬼嚎叫,一時之間,四面八方似乎都是鬼哭狼嚎的聲音。

  慕家三鬼心中駭然,心知這是慕家的催魂魔音憂怖咒,能使聽者陷入癲狂而死,如百鬼撓心,痛苦萬分。

  他們只能捂住耳朵,急身後退,卻見音魄拾起了地上的斷刀,右手一轉,身形一個優雅的旋轉,她手中的斷刀脫手飛出,疾速的向其中一鬼射去,那人舉刀欲擋,卻感覺到斷刃上的力量似乎竟有千鈞之勢,手劇烈地一震,手中的彎刀脫手飛出。

  音魄急速的掠了過去,伸手接住了那把刀,正欲揮向那人的脖子,又一聲笛音響起,一股無形的氣勁隨之波及過來,音魄提刀一擋,被那股氣勁衝擊著往後退了幾步。

  那笛聲低沉緩慢,漸漸的蓋住了她的憂怖咒,音魄定睛一看,扔下了手中的刀,冷笑道:「你竟也來了?」

  慕蓂牙邊吹笛子邊從長街的那頭走了過來,一曲終了,她才放下了手中的笛子,冷眸看向了眼前的黑衣少女,說道:「玄音,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你。」

  音魄將笛子插在了腰間,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問道:「怎麼,你們不是為了殺我而來?」

  慕蓂牙搖了搖頭:「不是。」

  音魄哦了一聲,轉身便走:「那恕我不奉陪了。」

  「玄音,」慕蓂牙喚住了她:「我來了,你就別想走了,聽說你投靠了蕭惜惟,我需要你的幫助?」

  音魄扭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慕家三鬼,眼中出現嘲諷之色,伸手指著自己:「你……讓我幫你?」

  慕蓂牙點了點頭,眼神真誠。

  「笑話,」音魄哼笑了一聲:「沒想到幾年不見,你竟然變傻了,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

  「你會的,」慕蓂牙朝她走了兩步,眼神落在她的肩膀上:「因為你受了傷,不會是我們的對手。」

  音魄掃視了他們一眼:「即便我受了傷,對付你們也綽綽有餘。」

  慕蓂牙垂眸,幽幽的嘆了一口氣,「若是如此,那就別怪我這個做姐姐的手下無情了。」

  她急速的退了出去,慕家三鬼圍了上來,將音魄團團包圍,慕蓂牙舉起了手中的笛子,正要吹奏,突的,只聽得「嗤」的一聲,一條白練突然凌空擲至,來勢勁快無比,慕蓂牙猝不及防,握著笛子的手登時被白練擊中,垂了下去,一時半會兒舉不起來。

  白練余勢未了,如靈蛇一般掃開了慕家三鬼,纏在了音魄的腰上,將她拉了出去。

  音魄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落在了一個白衣女人的身旁,只聽她道:「你們以多欺少,仗勢欺人未免也太過了。」

  慕蓂牙正要說話,卻發現那白衣女人身邊還站著一個容色傾城的少女,她的眉頭一蹙,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說了聲:「我們走!」

  待到她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那少女才說道:「心姨,你的凝煙紗越來越厲害了。」

  音魄抿緊了唇,看了她們兩眼,心中一陣震驚,竟然是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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