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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物不平則鳴

2024-05-23 11:17:27 作者: 蝦米不會游

  月弄寒趕到冥界之時,冥河邊上除了一個酒壺兩隻酒杯以外,已經空無一人,他神色茫然的走到冥河邊上,掀開酒壺的蓋子聞了聞,看著那滾滾流淌的河水,冷凝的神色化作了無盡的悲傷,喃喃道:「你在裡面嗎?」

  謝虛頤在他身後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抹悲憫之色,可他卻完全感受不了月弄寒此時心中的悲痛。

  自小以來,他便知道謝家是與眾不同的,江湖上傳言謝家人聰慧如天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無一不精無所不曉,只有生靈塗炭,哀鴻遍野的亂世才能看到謝家人的蹤影,謝家人就是專門拯救黎民蒼生於水深火熱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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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從小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所接受的教育也是如何去愛天下,他理解不了這種兒女私情,也理解不了到底什麼樣的感情才會讓人生死相隨,他嘗試過去了解,冷眼看著別人的愛恨情仇,感受到的只是無趣,心中越發覺得為小情小愛而死太過痴愚。

  天下情有千萬種,朋友之情也是情,親情也是情,人也不只是為情而活,除了情之外,還有責任,於他而言,轟轟烈烈的做一番大事業比愛一個人愛得死去活來有趣多了。

  月弄寒起身,又朝河邊走了一步,突然問道:「虛頤,你說她真的會扔下自己的族人不管嗎?」

  謝虛頤輕咳了一聲,回道:「大概是不會的吧,可阿尋姑娘做事一向不能用常理來推斷,或許她原本只是來祭奠祭奠故人,可故地重遊,觸景生情,酒越喝越痛苦,就……你也知道,傷心難過的時候喝酒難免……」

  月弄寒扭頭看他,眼神冷厲,他默默的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這是他第一次在月弄寒的眼中看到這種冰冷無情的眼神,那眼神充滿了毀滅,毀滅自己,也毀滅別人,讓人不寒而慄。

  謝虛頤安慰他:「或許她會沒事,北山礦場她都能走出來,一條冥河又怎能奈何得了她。」

  月弄寒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苦笑,他望向冥河,眼中的冰冷褪去,變成了一抹哀莫大於心死的苦澀,自言自語道:「或許我就不該讓你離開我的身邊。」

  「阿尋!為什麼!」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留在你身邊,為什麼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離開我!」

  「幾日前你才答應了我永遠不離開我,你為何要食言!」

  他發出了一聲悲痛得幾乎不是人聲的長嘯聲,全身往前一撲,就要跳進冥河中。

  謝虛頤被嚇得肝膽俱裂,連忙撲上前去緊緊的抱住了他:「你冷靜一點,你連她的屍身都未看到,如何斷定她死了!萬一她還活著呢?」

  月弄寒此刻壓根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冥河中那麼冷,他要去陪著她!

  謝虛頤一邊費盡全力死死拖住他,一邊破口大罵:「你這個懦夫,為了個女人要死要活的,你現在死了,你讓月凌軍怎麼辦!你讓凌雲寨怎麼辦!你讓那麼多來投靠你的人怎麼辦!你讓阿尋姑娘好不容易救回來的無啟族人怎麼辦!你倆死就死了,為何還要讓那麼多人為你們陪葬,你這樣去死,我若是阿尋姑娘,我都看不起你!」

  月弄寒反手一掌擊在他的身上,謝虛頤眼疾手快,一拳打在他的臉上,月弄寒本就是從宴會上急急趕來的,已經喝了不少酒,再加上他此刻悲痛欲絕,一心求死,竟被謝虛頤一拳輕易的打倒在地。

  謝虛頤看了看自己的拳頭,仿佛也在震驚自己為何一拳便能撂倒他,見自己的拳頭有效,他緊跟著又撲上去,死死的摁住了月弄寒,左右開弓,又在他臉上狠狠的揮了兩拳。

  月弄寒被他打得發怒了,一腳掀開了他,兩人都未動用功力,全憑手腳的力量拳打腳踢,兩人臉上很快便掛了彩,謝虛頤人比他清醒,看準了時機咬牙一掌砸在他的後頸上,將他砸暈了過去。

  月弄寒一暈,他也仰躺在地上,摸了摸自己被打得腫起來的臉,痛得噝了一聲,狠狠的吐了一口血沫,罵道:「犟得像頭牛一樣。」

  等到他稍稍的恢復了體力,他起身將月弄寒扛了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埋怨道:「我堂堂天人謝家,居然來幹這種事情,老天你可長點眼吧,下次你的王氣可別輕易的放在一個只知道兒女情長的人身上。」

  他一邊抱怨一邊在心中罵自己眼瞎,選來選去竟然選了這麼一個人,這可好,選了還不能退,老天這是在告訴他,自己選的人跪著也要走完嗎?

  想著日後若是成功了,自己還可能真的得跪這個人一輩子,他心中頓時生出一種想把他立馬扔進冥河裡的衝動。

  天很快亮了,太陽高高升起,天空一碧如洗,沒有一絲浮絮,炙熱的陽光直瀉而下,灑在一條寬闊的河流之上,河面上波光粼粼,浮光躍金,映得河岸邊翠綠的蘆葦熠熠生光。

  陽光透過蘆葦密密麻麻的葉子,形成一道道光束,落在了躺在蘆葦叢中兩個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昏迷的是一男一女,男子身著黑衣,女子身著一身紅衣,男子緊緊的抱著女子,手還護在她的頭上,可他身上卻布滿了大大小小許多傷口。

  在他們身後,是一大片倒下去的蘆葦,像是被巨力掃倒向兩邊,蜿蜒出一條彎彎曲曲的路,路直通河裡。

  率先醒過來的是紅衣女孩,她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緊緊抱著他的男子,由於兩人貼得太近,她很輕易的便感受到了他有力的心跳,她舒了一口氣,看來兩人都還活著,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正被他緊緊的摟著。

  她連忙伸手去推他,試圖掰開他的手,可他雙手緊緊的扣著她,像是纏繞在樹上的藤蔓,她試了幾次都沒能讓他的手鬆開。

  她無奈,只得伸出手搖了搖他,喚道:「冰冽,快醒醒。」

  冰冽終於睜開了眼睛,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他對上了一雙清澈明亮的眸子,那眸子比直瀉而下的陽光還要燦爛幾分,裡面有擔憂,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卻沒有芥蒂,也沒有恨意。

  他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兩人初遇之時,那個時候,她看著他時的眼神便是這樣的,像天上的明星一樣璀璨,這一刻他突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若是還活著的話,那雙眼睛看著他又怎麼沒有恨意呢?

  他將手緩緩的從她的後腦勺移到了她的臉上,手指輕輕的描過了她的眉眼,睫毛在他的指腹下眨動,帶來了一陣酥酥的麻意,她的臉是溫熱的。

  他幾乎是觸電一般鬆開了她,避到了一旁,有些尷尬的問道:「我們還活著?」

  凌汐池點了點頭,腦海中突然回憶起兩人昏迷前的那一幕,那個漩渦太大,他們兩人根本抵抗不了,就在兩人快要被卷進去的時候,好像有什麼東西朝他們遊了過來,死死的纏住了他們,將他們拉離了那個漩渦,之後她便失去了意識。

  她問冰冽:「到底怎麼回事?」

  冰冽甩了甩頭,揉了揉眉心,回道:「大概是小乖救了我們。」

  「小乖?是什麼?」

  冰冽說道:「以前冥界養著兩條巨蟒,據說是養了很多年,平日裡就生活在冥河裡,那日冥界那場大戰,慕蓂牙用笛聲將它們召喚了出來,其中一條被琴家的後人用火陽訣當場燒死了,還有一條受了重傷,誤闖到了十方閻羅殿,被我師父救了,師父見它性格溫順,又通人性,便將它養在了身邊,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小乖,這幾個月來,小乖一直在冥界陪著我們。」

  凌汐池想著自己竟是被一條蛇所救,全身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中暗中慶幸,幸好當時自己昏迷了,否則的話,不用小乖救她,她估計也會被活活嚇死。

  世人皆認為她藝高膽大,天不怕地不怕,可除了她自己之外,沒有人知道,她其實最害怕的東西便是蛇。

  冰冽見她面色發白,急忙問道:「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凌汐池搖了搖頭,看了看四周一望無際的蘆葦叢,說道:「我們先出去再說。」

  兩人起身,離開了蘆葦叢,冰冽在前,凌汐池在後,冰冽不時的扭頭看她,這一幕,像極了他們當初從仙水鎮一路跋涉到烈陽城時的場景,他開始希望這條路越長越好。

  可不一會兒的功夫,兩人便走到了大路上,冰冽踟躕著問她:「你……要去哪裡?」

  凌汐池回道:「我要迴風幽城,他們還在等我回去。」

  冰冽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埋頭說道:「你們做的事我知道了,你們為何要這麼做?這可是犯上作亂的事。」

  凌汐池知道他說的是他們起義的事,她想了想,問他:「冰冽,你知道我們現在的兵力是多少嗎?」

  冰冽搖了搖頭。

  凌汐池沖他伸出了五個手指:「五萬。」

  然後她又問他:「你知道我們發展到五萬兵力花了多長時間嗎?」

  冰冽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凌汐池道:「一個月的時間,若非瀧日國視百姓如草芥,又怎會有那麼多人來投靠我們。」

  冰冽急道:「可你們不可能會是朝廷的對手的,你知道瀧日國的兵力有多少嗎?你們這是自取滅亡。」

  凌汐池抬眸看他:「你還記得仙水鎮嗎?」

  冰冽一時語塞。

  凌汐池正色道:「那你知道瀧日國有多少人嗎?吃不飽穿不暖的有多少人嗎?物不平則鳴,被壓迫得久了,百姓自然會反抗,千古興衰,歷來如此,這件事情不是我們做,也會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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