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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

2024-05-23 11:16:48 作者: 蝦米不會游

  凌汐池扭頭一看,只見在大樹另一端,一條粗壯的樹枝上,謝虛頤側身斜坐在上面,一手支著頭,一手拎著個酒葫蘆,用著一副仿佛欣賞這世間最美的美景的表情看著她,他的身後恰好是一片濃陰,青翠欲滴的顏色,是春天紛繁的眷念,綠葉隨風舞動,有斑駁的夕陽從樹葉的縫隙中灑進來,碎金子一般落在他的身上,稱得他宛若山人煙客。

  凌汐池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扭過了頭,望著遠處的山巒,輕聲道:「看來你不是什麼大夫?」

  謝虛頤懶懶的問道:「何以見得?」

  凌汐池道:「因為你知道輪迴之花,莫說是個大夫,便是江湖上也是有太多人不認識這朵花的,你卻一眼便能看出來。」

  謝虛頤笑道:「你和他果然是一路人啊,他第一次見我也是這麼說的。」

  凌汐池心知謝虛頤口中的他指的是月弄寒,但她此刻並不想說話,所以並沒有回他的話。

  謝虛頤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給你個建議。」

  凌汐池仍是沒有理他。

  謝虛頤緩緩的喝了口酒,接著道:「像長成你這副模樣的姑娘,臉上應該多點笑意,那樣更容易讓山河失色,不過……」

  他拉長了聲音,凌汐池扭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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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了笑,接著道:「以後上戰場的時候,記得把臉遮起來,不然士兵看了你,便不會再想打仗了。」

  凌汐池冷冷的看著他,道:「我也給你個建議。」

  謝虛頤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看著她。

  只聽她道:「對於剛認識的姑娘,不要那麼油腔滑調,否則……你很容易挨打!」話落,她抬起手指,凝聚指力,隨手一划,謝虛頤所坐的樹枝應聲而斷,只見他身影一閃,眨眼已跳到了另一根樹枝上,看著那樹枝嘩啦啦的砸在地上,嘆服道:「看來老和尚說得沒錯,招惹是非沒有關係,卻萬萬不要招惹女人。」

  凌汐池不緊不慢的收回手,目光落在謝虛頤的臉上:「那你還不快點……走!」

  她想了想,硬生生的將那個滾字咽了下去。

  謝虛頤非但沒走,還擇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了下來,揚起手上的酒葫蘆沖她晃了晃:「看你好像很不開心,不如我請你喝酒吧。」

  凌汐池看了看他手中的酒葫蘆,問道:「什麼酒?」

  謝虛頤高興的說:「不是什麼名酒,我自己釀的,叫山河白,要喝嗎?」

  凌汐池朝他伸出了手。

  謝虛頤將酒葫蘆扔給了她。

  凌汐池伸手接過,拔了葫蘆蓋子,一股清冽的酒香溢了出來,清香氤氳、淡雅含蓄,恰如君子之風,讓人聞之而傾,還未飲,便已讓人醉了三分。

  她怔了怔,不由得嘆道:「好酒,昔日曾聽人說這世間有三大絕世佳釀,為仙客來、逍遙嘆、君莫悲,依我看,還得加上你這山河白才對。」

  「嗯?」謝虛頤疑道:「莫非姑娘喝過其他三種佳釀,不然何以得出如此結論?」

  凌汐池的手劇烈一抖,酒葫蘆險些脫手落下,有酒盪了出來,酒香隨著微風裊裊四散,天邊的夕陽似也醉了,夢幻迷濛,仿佛帶著整個紅塵入了夢境,她的心中突然一陣劇痛,望著夕陽的目光也迷離了起來,逍遙嘆,可嘆那個曾經同她共飲此酒的人卻已經不在了。

  她有些呆滯木然的搖了搖頭:「逍遙嘆里嘆逍遙,我只喝過逍遙嘆。」

  謝虛頤看著那盪出來的酒,臉色一變,抽搐了起來,好似那盪出來的不是酒,而是他的心頭血,手也不自覺的伸了出去,像是要將酒葫蘆搶回來,省得她這樣暴殄天物。

  但一抬眸看著她的模樣,感受到了她身上突如其來的哀傷,又微微愣了一下,牙一咬,將手縮了回來,笑道:「我也曾聽聞這三大佳釀的傳聞,初釀這山河白時也總想著與這三種酒對比,希望有朝一日能釀出比這三種酒還要好的酒,可越對比釀出來的酒卻總是缺了一些味道,後來索性便不比了,這才釀出了自己滿意的酒,可見世人多為名聲而累,容易錯過太多的好東西,須知這世間最好的本就不是最有名的,你看這清風明日,繁花千樹,大好河山,只要不去計較那麼多,你便能擁有它,從而找到你最喜歡的。」

  凌汐池將酒葫蘆放到唇邊,猛地灌了一大口,順著他的話答道:「你說得沒錯,江山風月,本無常主,閒者便是主人。」

  謝虛頤撫掌笑道:「說得好,閒者便是主人。」

  凌汐池飲酒的手一頓,扭頭看他,眼中帶著一絲疑惑,說道:「聽你這麼說來,你看似有一顆出世的心,為何又要一腳踏入凡塵呢?」

  謝虛頤反問道:「姑娘你心境澄澈,本應是個豁達之人,又為何會在這裡呢?」

  凌汐池苦笑了一下,又繼續飲了一口酒,嘆道:「叫我阿尋吧,因為啊,這世上單純只為自己而活的人畢竟太少了,至於你,若我猜得沒錯的話,這世間有太多自負才華不輸古來聖賢之人,他們平日隱匿在山野中,與清風為友,與山川日月為伴,卻還是想憑藉自己的能力做一番大事,只待時機一到,便一腳踏入凡塵,輔明主,濟蒼生,救萬民於水火,不知謝公子是不是就是這一類人。」

  謝虛頤也不否認,反而點頭附和道:「既然阿尋姑娘這麼說了,那便是吧。」

  凌汐池問他:「你剛剛也聽到了,凌雲寨接下來要走的路,好好在山上欣賞這初春好景不好嗎,為什麼非要來淌這趟渾水,功成名就真就那麼重要。」

  謝虛頤笑道:「人生恰如初春好景,可人生卻不能只為春而留,豈知春光亦散,春之後還有夏秋冬三季,四季輪轉恰有天命定數,何況於人,與其隨波逐流,倒不如風雲亦因我而變幻,豈不快哉。我也曾縱情山野,月出宿蒼山,踏歌接天曉,做了這江山二十多年的閒主,也該嘗試一下我沒做過的。」

  凌汐池沉默了很久,才道:「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以出家之心看紅塵大千,看來你真是那個謝家的人。」

  謝虛頤支著頭,思索了一下,笑道:「看來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謝家依然很有名,連你一個小丫頭都知道。」

  凌汐池目光炯炯的看著他:「所以……你來到這裡並非意外,你一早就知道凌雲寨終究會走上這條路,你是衝著他來的。」

  謝虛頤的目光在她身側的邪血劍上淡淡拂過,思索著說道:「或許也是衝著你來的。」

  凌汐池笑了笑,將酒葫蘆遞給他,謝虛頤接過之後飲了一大口,卻見她將手遞給他:「鄭重的認識一下吧,我叫葉孤尋,也叫凌汐池,從今以後,我們便是朋友了。」

  謝虛頤伸手握住她的手,又將酒葫蘆遞給了她,笑道:「我叫謝虛頤。」

  凌汐池晃動著酒葫蘆,問道:「這山河白究竟是怎麼釀的?」

  謝虛頤想了想,道:「先取茶葉上的晨露,再取優曇、山櫻、山茶、白芙蓉、白蓮、梨花、流蘇、白檀、姜花、芝蘭十種白色鮮花的花露,最後引一縷月光來做酒引,放至雪山巔靜置三年,便成這山河白了。」

  凌汐池把酒葫蘆扔給他,口中說道:「太麻煩了。」

  謝虛頤手忙腳亂的接過,生怕浪費了一滴,埋怨道:「你小心一點,我這酒來得不易,一滴都浪費不得。」

  凌汐池哼哼了兩聲,卻又聽他道:「咦,那不是唐姑娘嗎?她這怒氣沖沖的是要去哪裡?」

  凌汐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唐漸依匆匆的從樹下經過,徑直朝一處有人把守著的山房而去,全身上下瀰漫著一層怒火,再加上她本就身著一身紅衣,更像是一簇正在行走的火焰。

  謝虛頤提議道:「要不,我們去看看?」

  半山之處,是凌雲寨的大牢,裡面關押著的人不是犯了大錯的弟子,便是膽敢來犯的仇敵。

  唐漸依走到門口,衝著門口把守的人揮了揮手,捏著拳頭走了進去。

  牢房內,陰暗無比。一陣陣酒香和肉香從牢房深處傳來。

  一個身著金色戰甲的青年坐在牢房的最裡間,手上腳上均帶著鐐銬,雖然他身上的戰甲已經破爛無比,透著斑斑血跡,頭髮也是凌亂不堪,臉上還有著深一道淺一道的傷痕,可依然能看出他劍眉星目,五官英挺,眉宇間還帶著一股凜然少年氣,即使身陷囹圄,卻並不顯得狼狽,反而還多了幾分錚錚鐵骨的味道。

  只見他一手拿著一隻雞腿,一手抱著一隻酒罈,聽著外面呼聲震天的口號聲,嗤笑道:「這幫土包子,還真的要造反啊。」

  一聲嬌俏卻帶著怒意的聲音傳來:「我們還就造反了,怎樣!」

  左煜聞聲看去,看著外面那怒氣騰騰的紅衣姑娘,將手中的酒罈往身側一放,擺了一個舒服的坐勢,俊朗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問道:「小豹子,你又來了,今日又是誰惹你生氣了,這是找我泄火來了?」

  唐漸依刷的一下從腰間扯下一條鞭子,揮向了左煜,咬牙切齒道:「你這壞胚,我今日就要打死你。」

  鞭風凌厲,像一條長蛇騰飛而出,直朝左煜纏去,眼看就要落在他的身上,左煜手腳雖被束縛,但身形依然靈活無比,翻身一躲,笑道:「嘿,打不著我。」

  唐漸依連揮了幾鞭都被左煜躲了過去,氣得胸口上下起伏著,顯然是怒意難平。

  左煜繼續不怕死的挑釁著:「有本事你進來啊,隔著門打人算什麼好漢。」

  唐漸依吩咐一旁跟著的人:「你把門給我打開。」

  那人面露難色:「少寨主,這……」

  唐漸依捏著鞭子威脅道:「把門打開,不然我連你一起打!」

  那人嚇得一哆嗦,連忙取了鑰匙開了鎖,唐漸依指著他道:「你去外面等著。」

  看著她兇狠狠的模樣,那人急忙退了下去,遠遠的守著,唐漸依一腳踢開牢門,走進牢房裡面:「我就進來了怎麼樣,你接著躲呀。」

  說著,手中的長鞭一收,隨即一個漂亮的旋身,鞭子再一次朝左煜抽了過去。

  這幾日來,只要她心裡一有不痛快,便會來這裡拿左煜練鞭法,左煜也躲出了經驗,一個爽快利落的側翻,躲過了一鞭。

  唐漸依咬著牙道:「我看你能躲過我幾鞭。」

  鞭影在半空中一字抖開,唐漸依的步伐靈巧的轉動幾下,鞭子頓時如風卷柳絮一般纏向左煜的腰,左煜左腳一踏,旋身而起,一腳將鞭子踢到了一旁,唐漸依一見,全身高高躍起,一腿便朝左煜踢了過去,左手揮鞭,右手化掌,掌法配合著鞭法,利落的動作更襯得她英姿颯爽。

  左煜一掌拍開她的腿,整個人在牆上一踢,借力從唐漸依頭上翻身而過,指著她道:「喂,這牢房就這麼大,你老用鞭子欺負人算什麼英雄,有本事別用鞭子,與我對一對拳腳。」

  唐漸依冷哼一聲,隨手將手中的鞭子一扔,捏著拳頭道:「我用拳頭照樣把你打趴下。」

  話還未落,便是一拳揮出,左煜嘴角露出一笑,右手化拳與她對了一拳,他的手上雖帶著鐐銬,可拳勁卻是生猛無比,唐漸依與他對了一拳,被拳勁帶得退後了兩步,這下可徹底將她激怒了,反手又攻出了一掌。

  左煜亦還了她一掌,不知用了什麼身法,手一探便抓住了她的手,將她的手往後一背,繞到了她的身後,唐漸依怒不可遏,腿往後一抬,直踢向他的後腦勺,左煜抓著她的手一用力,將她往前一推,另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腿,一個掃堂腿將她掃倒在地,唐漸依也不甘示弱,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也將他踢倒在地。

  兩人在地上滾來滾去,你來我往,拳打腳踢,唐漸依鞭法雖練得不錯,但是卻擅長遠攻,而左煜作為一個將軍,學得卻是實打實的近身搏擊,在軍中又多與人切磋,深知什麼方法會迅速將人制住,是以不一會兒,他便鎖住了唐漸依的手腳,將她緊緊的壓在了身下,得意道:「服不服,服不服,讓你天天欺負小爺。」

  唐漸依手腳被困,掙扎了幾下都動彈不得,氣得面紅耳赤,怒道:「不服,你放開我,我們再來過。」

  左煜壓著她,將頭伸向了她的耳邊,哼道:「你當我傻,我放了你,你該拿鞭子抽我了,你只要說一聲我服了,再叫我一聲大哥,我就放開你。」

  唐漸依呸了一聲,氣沖沖的道:「讓我叫你大哥,你做夢,你這該死的渾小子,快放開我。」

  唐漸依雖是個姑娘,卻也是個火辣不服輸的性子,人雖被左煜給制住了,卻暗自卯足勁兒想要掙開他,左煜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她給壓住,額頭上全是汗,兩人心中都憋著一股勁兒想要贏對方,完全沒注意到兩人的身體越靠越近,再加上唐漸依的身體扭動得厲害,左煜手上又帶著手鐐,這大大的限制了他的動作,慌亂之下,他伸手胡亂的一抓,觸手一片溫軟。

  唐漸依瞪大了眼睛,正在掙扎的身體突然停了下來,左煜看著自己的手抓的地方,頓時兩人都呆住了。

  片刻沉默之後,牢中傳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啊,你這個混蛋,我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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