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達成共識
2024-05-23 11:16:37
作者: 蝦米不會游
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凌汐池坐在杏花樹下,遠望天邊的斜陽,夕陽的餘暉透過層層疊疊的花瓣投射在她的身上,呈現出一種淡淡的淺金色,明明是極其溫暖的顏色,卻讓人感覺到淒清、蕭索和落寞。
風搖花枝,花影婆娑,花雨簌簌而下,溫柔的落在她的身上,像是要給她披上一件花瓣織就的衣裳,杏花花期很短,盛放時艷態姣姿,繁花麗色,占盡春風,可這美太過短暫,春風一過,便凝落成泥。
邪血劍橫放在她的膝間,劍身上亦堆了一層厚厚的花瓣,這名震天下的名劍,此刻已沒有了出鞘時那仿佛可開天闢地的凌人氣勢,它同它的主人一般,沉靜得有些寂寞,仿佛天地間只剩下這一人一劍。
凌汐池的手放在邪血劍上,不停的摩挲著,劍是冰冷的,可此時此刻她卻感受到了一份信任和依賴。
無論世人如何看待這把劍,無論這把劍里潛藏著什麼秘密,無論這把劍跟琴無邪抑或是葉琴涯有什麼關係,在她的心中,這把劍都被她視作至交好友,只因她第一天來到這個世界,陪著她的便是這把劍,而現在,陪在她身邊的還是這把劍。
指腹下,劍身在隱隱顫動著,她喃喃問道:「你也想出世嗎?」
然後,她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別著急,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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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弄寒走到她身邊靜默的坐下。
他同她一樣,一言不發,身上散發出一股憂鬱的氣息,眼神中滿是擔憂。
凌汐池知道他是在擔心自己,輕聲道:「我沒事的,你不用擔心我,我還有事沒有做,不會再讓自己垮下去。」
是的,她不會再讓自己垮下去,從得知蕭藏楓的死訊那一刻,她只讓自己短暫的陷入到了痛苦和自責中,之後她便平靜了下來,開始有條不紊的做事,將整個小木屋打掃得一塵不染,將水缸里灌滿了水,去溪間將衣服清洗乾淨,甚至還找出了邪血劍練了一下午的劍法。
做這些的時候,月弄寒始終都跟著她,她知道,他是害怕她又做傻事。
她輕聲問他:「那日,我昏迷過去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月弄寒便將當日的事一五一十同她說了,冰冽是如何將他們帶出冥界的,他們又是怎麼來凌雲寨的,來凌雲寨之後便遇上了瀧日國下令攻山,然後凌雲寨又是怎樣設計埋伏了旭日金麟將其一網打盡的種種都說了一個遍。
凌汐池靜靜的聽著,苦笑道:「原來是冰冽帶我們出來的,那他人呢?」
月弄寒道:「他將我們帶出來之後,便又回了冥界,他還是放心不下寒驀憂。」
凌汐池道:「他倒是對她情深義重,可惜寒驀憂辜負了他的一片心意。」
月弄寒動容道:「冰冽也是一個可憐人。」
凌汐池嘆了一口氣,又問道:「你們抓了左煜是嗎?那我哥哥呢?」
月弄寒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問的是葉孤野,搖頭道:「你哥哥那日並不在軍中,我們未曾看見他,他應該沒事。」
凌汐池這才微微的放了心,哥哥沒事便好。
月弄寒又將現在整個天水的局勢同她說了說,包括雲隱國主病逝,雲隱新王即位,而這位太子在即位之前,以「先攘外,後安內」為旗號,增兵邊關,向瀧日國發起反攻,包括璟楓公主刺殺瀚海祈王,瀚海新任國主顏王即位,趁著雲隱國對瀧日國發起反攻之際,也向瀧日國的邊境發動戰爭,眼下瀧日國正陷入了腹背受敵的狀態。
凌汐池仍是一聲不吭的聽著,她的表情沉靜似水,仿佛這些對她都沒有關係,她甚至都沒問一問,雲隱的新王到底是誰,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月弄寒也並未向她提及雲隱新王的名諱,只說了,他的稱號為惜王。
很久後,她又問他:「你真的相信他死了嗎?」
月弄寒道:「他並不是那麼容易便死的一個人,可這消息卻是由藏楓山莊傳出來的,據說那日我們走後,他不慎落入了冥河中,他掉進冥河後,你……姐姐也跟著跳了下去,藏楓山莊的人在冥河中打撈了很久都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冥河太危險,任何人掉進去生還的可能都很小,況且,若他還活著,他又怎會不來接你。」
凌汐池的眼中倒映著天邊的晚霞,語氣如料峭的春風一般寒涼:「你是說,我姐姐也跟著他一起跳下去了是嗎?看來姐姐是真的很喜歡他啊。」
月弄寒蕭瑟的嘆了一口氣。
凌汐池愣了好一會兒,她的表情又開始變得木然,不知在想些什麼,然後她又問道:「藏楓山莊發生什麼事了?」
月弄寒搖頭道:「藏楓山莊毀於一場大火中,莊內所有人離奇失蹤,不知去向,具體是何原因,江湖上不得而知,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查出來。」
凌汐池搖了搖頭。
月弄寒道:「我知道你會拒絕我,可是,他畢竟也是我的弟弟。」
凌汐池輕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現在還不到調查這件事的時候,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月弄寒扭頭看她:「如果難過的話,就哭出來吧。」
凌汐池愣愣的看著他:「我想,可是我哭不出來。」
春蠶到死絲方盡 ,蠟炬成灰淚始干,人也同這蠟燭一般,心如死灰後,就沒有淚了。
月弄寒凝視著她,往日那活潑靈動的眸子現在已滿是滄桑。
他知道,她再也回不到過去了,而他自己,也再也回不去了。
他同她一樣,已是個一無所有的人。
凌汐池又將視線投到了天際,直到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天盡頭,她回頭望了望那座暮色中的小木屋,輕聲道:「明日我會去找凌雲寨的寨主,我知道你喜歡閒雲野鶴自由自在的生活,如今天下已大亂,這個地方並不適合你再呆下去了。」
月弄寒同她一起扭頭看著那幢簡單的小木屋,他曾夢想著他可以就此同她一起隱居在這裡,遠離世俗的紛紛擾擾,可夢終究是夢,總會有醒來的那一天,只是他的夢,卻醒得太快了。
他臉上露出一抹自嘲般的苦笑,一句句話脫口而出:「你可不可以別老是讓我走。」
「讓我陪著你,有那麼難嗎?」
「既然天下大亂,你覺得我離開這裡便能獨善其身嗎?」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可是,你想過沒有,一個小小的凌雲寨能護得了你想護的人嗎?」
凌汐池怔了怔,扭頭看著他。
月弄寒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浮現出瞭然的神色:「雖然我沒有去過北山礦場,但那裡是瀧日國重要的礦產之一,裡面的人絕不會少,若是將那麼多人救出來,一個凌雲寨是安置不了的。」
凌汐池抬眸望著天空,眼神又飄忽了起來。
月弄寒繼續道:「我知道你想趁著瀧日國此刻大亂的時候去將人先救出來,可救出來之後呢,他們要怎麼生活。」
凌汐池嘆道:「我沒想那麼多。」
月弄寒將手枕在腦後,往地上一躺,仰望著蒼穹道:「這些年來,我行走於各國之間,所見所知甚多,瀧日國比之其他四國,苛捐雜稅,徭役繁重,刑法殘酷,為了寒戰天一統天下的野心,整個瀧日國橫徵暴斂,視百姓如草芥,此舉無異於殺雞取卵、竭澤而漁,瀧日國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不用外來兵患,瀧日國遲早也會亂的,與其讓別人來做這些事,不如我們自己來,若是我們成功了,至少可以保證一方安寧,保證老百姓不受欺凌。」
凌汐池微微蹙起了眉頭,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月弄寒的表情嚴肅了下來,帶著一種她從未在他臉上看見過的認真和堅定,那種堅定是認定了一件事後,便會勇往直前,矢志不渝。
他道:「唐姑娘不是說,最近有很多人來投奔凌雲寨嗎?你明日不是要去見唐寨主嗎?正好,我也要去見一個人。」
凌汐池懂了他的意思,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借凌雲寨來起義?」
月弄寒笑道:「有何不可,他們不正想報仇嗎?」
這一瞬間,凌汐池在月弄寒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與眾不同的氣質,那是一種非凡的自信,他就這樣隨意的坐在這裡,卻自然而然的散發出一股君臨天下般的王者氣勢。
她這才想起來江湖上對月弄寒的描述,雍容雅逸,王侯無雙,她這才發現,或許此時此刻在她面前的才是真正的他,而她也發現,這樣才該是他。
可她的眼神中還是帶著遲疑,若是她答應了,是不是代表她又會欠著他。
月弄寒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用力抽了兩下仍是沒有抽出來。
月弄寒道:「汐池,我不奢求你能接受我,我願意等,但是你能不能給我這個機會,讓我為你做點事,讓我們一起為這天下做點事,無論日後會如何,我們至少可以為自己,為你的族人締造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凌汐池問道:「你真的覺得我們可以嗎?」
月弄寒道:「不試試怎麼知道不可以。」
凌汐池望著他:「可是以你的身份……」
月弄寒望著天邊,他的眼中閃著一抹奇異的色彩,像是死灰復燃後的一抹耀眼的火光:「當一件事成為天下大勢的時候,哪怕是寒月國,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它早晚也會捲入這一場亂世硝煙中,身為這天下的一份子,所有人都有責任去為它獻計獻策,沒有我也會有別人,那不如是我們。」
是不是,只要擁有了天下,便能將他想要的東西一併攬入懷呢?
凌汐池想了想,像是下了某種決定,道:「如果你真的有這種想法,我們不如讓籌碼大一點,我可以帶你去一個地方。」
月弄寒扭頭看著她。
凌汐池道:「你聽過九幫十二會吧。」
月弄寒的表情微微動容,她接著道:「雖然我也不知道九幫十二會到底是什麼情況,但是現在的九幫十二會,由我掌令牌,況且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正好屬於岳凌州,我們可以去探一探他們的虛實,爭取得到他們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