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尷尬相遇(1更)
2024-05-23 11:09:37
作者: 葉染衣
溫婉抱著進寶坐上馬車,行了一段路到街市上,從簾縫裡瞄到外面有家布莊,她想去買點輕薄布料給進寶做幾身透氣小衣。
去年做的不是沒有,只不過進寶的小胳膊小腿兒竄的太快了,今年拿出來,穿是能穿上,就是有點兒緊,貼著肌膚小傢伙肯定會不舒服。
這麼想著,她讓林伯停下馬車。
宋巍不在,林伯有些不放心,「夫人要做什麼,只管吩咐老奴去辦就是了。」
溫婉笑道:「我要去買布,得過眼挑呢,這可吩咐不了您。」
林伯說,「那老奴把車趕到布莊門前再停。」
溫婉瞧了眼懷裡對外面好奇不已的小傢伙,笑著點點頭。
馬車徹底停下時,林伯放好腳凳過來給她打開帘子,溫婉抱著兒子下車,剛要進布莊,餘光瞥見對面酒樓出來兩個人。
男子高大挺拔,身姿矯健,生得一張好容顏,冷眉俊目,衣著的顏色也同他那雙眼睛一般深沉。
在這樣的映襯下,旁邊的女子便顯得嬌小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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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溫婉認得,正是自己找尋多時的林瀟月。
有了女子官學的緣故,大楚朝對閨閣女兒的束縛不至於嚴苛到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也沒有開放到能隨意與外男在酒樓里出雙入對。
能這麼做的,除非是已婚婦人。
而眼下,林瀟月正是婦人裝扮。
那麼旁邊的男子是誰,就不言而喻了。
對於林瀟月,從當初她在鴻文館孕吐的時候溫婉就有猜測,如今親眼見著,還是不免小小的驚訝了一把。
隨後就是一陣無言的尷尬。
因為她在看林瀟月,對面的林瀟月也在看她。
原本出門前溫婉還是姑娘裝扮,只不過想到要來見曾經的長公主,又想著進寶愛揪頭髮,就順勢綰了起來,完全是為了方便。
沒成想,會出現這樣尷尬的一幕。
隔著一條人來人往的街,兩個婦人打扮的「同窗」來了個眼對眼。
林瀟月身邊跟著丈夫,溫婉手裡抱著兒子。
蘇擎走了兩步發現不對勁,回頭見林瀟月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街,他心下疑惑,目光跟著望過去。
對面是一家布莊,布莊外停靠著一輛馬車,馬車旁,站著個穿蜜色裙衫的小婦人,小婦人手裡抱著個約莫一歲左右的娃娃,哪怕隔著點兒距離,他也能瞧出那娃長得肉嘟嘟白嫩嫩,十分可愛。
除此之外,再無別的異樣。
蘇擎收回視線,望向旁邊的林瀟月,「在看什麼?」
林瀟月眼皮跳了跳,回過神,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緊張地對蘇擎道,「七爺你先走吧,我碰到一位熟人,想過去打個招呼,一會兒就來跟你匯合。」
林瀟月說完,抬步要朝對街去,卻被蘇擎一把握住手腕。
林瀟月抬眸看他,眉頭微微蹙起,「你幹嘛?」
「你說的朋友,是對面那位?」
蘇擎沒鬆開她,說話的時候也沒有特意去看對街的溫婉,但說的誰,已經不言而喻。
「反正不是外男。」林瀟月試著將手往回縮,卻發現蘇擎力道大得驚人,掌心像上了鎖,禁錮在她腕上就挪不開。
林瀟月甩了兩下沒甩脫,有些生氣,「大街上的拉拉扯扯,你還講不講道理了?」
蘇擎薄唇微抿,聲音低沉,「我見過她,當初送你去鴻文館的時候。」
林瀟月愣了下,「這都過了多久你還記得?」
蘇擎微微一嘆,明顯不同意她過去,「今日這一幕已經很明顯了,她跟你一樣,都是已經成過親的人,只不過為了入鴻文館特地喬裝打扮過。眼下兩個人偶然在街市上碰到已經很尷尬,對方沒有跟你打招呼,甚至沒有主動要過來,說明人家並沒有要當場撞破你的意思,同樣的,她也不希望你過去戳穿她,你只當做沒看到就行了。」
蘇擎這話說的,像是林瀟月有多無理取鬧。
不過,林瀟月承認,自己的脾氣涵養和為人處世確實不如溫婉。
她想到了自己剛嫁給蘇擎的時候,蘇家大宅里的那些妯娌,當面笑盈盈,背後罵她是土財主養出來的鄉下土包子,沒文化沒見識,滿身銅臭味兒。
高門大院裡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閨閣嬌嬌女誰都想當,卻不是誰都有那命當。
她自幼出身商戶,沒少女扮男裝跟著當爹的出去玩兒,自由散漫慣了,嫁入蘇家以後也在努力學規矩。
可天性這種東西,哪是說改就能改的?
面對事情,她只會單刀直入,做不到心細如髮地顧慮這顧慮那。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跟旁人有差距,但這「差距」頭一次從丈夫的嘴裡說出來,讓她覺得很挫敗。
哪怕蘇擎話語裡的意思並不明顯,也讓她受到了沉重的心靈打擊。
事已至此,林瀟月哪還有去見溫婉的心思,整個人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她現在一句話都不想說,只悶著頭朝前走。
蘇擎招手,讓一旁慢悠悠跟著的車夫將馬車靠邊站,然後喚住林瀟月,「回家了。」
林瀟月沒什麼精神地「哦」一聲,然後跟著他坐了上去。
蘇擎見她心情不好,沒再多言,安靜坐著,眼尾瞥到側架里有書,他伸手拿出來翻了翻,竟是林瀟月從書肆里買來的話本子。
蘇擎是個習武之人,不愛看書,尤其是瞥到話本上那些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更是覺得眼睛疼,他很快將書合上。
林瀟月聽到聲音,忽然抬眼朝他看來,「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沒文化沒素質,不配嫁入蘇家?」
蘇擎深邃的眸子顏色暗了幾分,「你想說什麼?」
「不想說什麼。」林瀟月垂下眼睫,純粹是有感而發。
她其實也覺得自己跟蘇家這樣的世族格格不入,可她當初要是能有選擇,就不會同意嫁過來。
以前在家驕縱蠻橫的大小姐,如今都被妯娌磨成什麼樣了。
想到這些,林瀟月長長嘆了口氣。
馬車在武狀元府角門外停下的時候,林瀟月直接打開帘子就要往下跳,腰上突然多了只大手將她給緊緊圈住。
林瀟月還沒來得及說句話,耳邊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敢把孩子跳沒了,仔細你的皮!」
林瀟月委屈地摸摸鼻子,「我這不是沒想起來嗎?」
除了剛開始那幾天吐得厲害,後來就沒什麼太大反應,林瀟月很多時候都忘了自己是個孕婦。
蘇擎落在她腰間的手臂不由圈緊,「往後我不在,一個人不許上街。」
「沒你這樣的!」林瀟月哼聲反抗,「成天待在府上,我都快閒得發霉了。」
這麼大的府邸,只她一個女主人和幾個丫鬟婆子,每天一睜眼就對著她們,看都看膩了,讓他納妾多招幾個女人進來解解悶兒,他老是推三阻四,這會兒又限制她的自由。
林瀟月覺得氣不順。
孕期情緒波動本來就很大,他又一再地這不准那不准,林瀟月心中十分委屈。
蘇擎見她悶著腦袋不說話,語氣總算是放緩了些,「就算要出門,也得提前跟我說,我多安排幾個人跟著你。」
林瀟月還是沒說話。
蘇擎見車夫已經放好腳凳,說道:「下車。」
林瀟月仔細地踩著腳凳下來,到角門前又止了步。
蘇擎幽深的視線投向她,「出去一趟,連自家府上都不認識了?」
「不是,我突然想回娘家了。」林瀟月悶悶地說:「好久沒見爹娘,挺想念他們。」
蘇擎問她,「真想回去?」
林瀟月點著頭,「想,很想。」
濟州到京城,她是遠嫁,每次被妯娌打壓排擠的時候,她都想去娘身邊訴訴委屈。
蘇擎默然片刻,「一會兒讓人備禮,明天一早啟程。」
林瀟月馬上體貼道:「七爺那麼忙,就不勞煩您了吧?我多帶幾個下人,回趟娘家沒問題的。」
蘇擎沒有玩笑的意思,「剛巧這段日子蘇家因為煤礦案受到波及,我暫時不用去衙門,有的是時間陪你。」
說著,目光在她小腹上停了停,「都快懷上三個月了,月娘似乎還是沒準備好當娘親呢!」
這話聽著有點警告的意思。
林瀟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隨即將手掌搭在小腹上,「嬤嬤說,孕期的婦人情緒很容易受影響,我如今不用去鴻文館了,在府中又實在悶得慌,就想著回娘家一趟,或許在那兒我心情一開朗,胎像也能穩穩噹噹的。」
蘇擎問:「我留在家陪你,你還是覺得悶?」
林瀟月低垂著腦袋,眼睛盯著腳尖。
她跟他說不清楚那種感覺。
蘇家跟她娘家原本就不是一個圈子裡的家族,嫁過來以後,她在這邊一個朋友也沒有,某些話題,只適合跟閨蜜聊,跟男人說不上,跟下人你又不能隨便說,日積月累的憋悶,就讓她覺得十分煩躁。
蘇擎望著林瀟月,眼底越發深沉幽邃,他打小在蘇家就是最受排擠的那個,有什麼好的,從來輪不到他頭上,哪怕是原本屬於他的,到最後都會落到別人手中。
日積月累的得不到,成了他童年裡永遠無法彌補的缺憾,所以長大後,他就瘋狂地想把一切攥在手中。
林瀟月是他十多年被欺壓的日子裡,真正意義上完全屬於他的一件東西,好不容易有一件東西是他觸手可得能攥在手心的,他自然不能在讓它突然消失,或是被人奪走。
之前林瀟月要去鴻文館,原本按照蘇擎如今的品級,想要個名額輕而易舉,可她磨了好些天他都沒答應,就是不想讓她出去拋頭露面,他恨不能,時時刻刻都將她關在府里,只允許他一個人看。
現在好了,她懷了身孕,肚子裡是他們倆共同的孩子,他以為有孩子拴著,她就算想去哪,總會顧忌幾分,沒想到,她直接提出要回濟州。
這是嫁得心不甘情不願,想逃了麼?
想到再一次的得不到,蘇擎面色沉沉,聲音也冷冽下來,「這件事沒得商量,你只能待在府上,要真覺得悶,我讓人去請戲班子來給你唱戲,想聽書,我請個說書先生來給你講,以後別隨隨便便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