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淪陷

  安靜的餐廳里除了蘇沐風和夏以沫的言語，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龍堯宸從開始的憤怒漸漸的平靜，到了最後，仿佛自己就變成了透明的一樣，只是靜靜的聽著蘇沐風作為引導的在那裡講述著那四年多的時光……

  輕抬酒杯，淺啜了口紅酒，微澀的酒液透著葡萄的濃香滑過味蕾，就好像五味人生一樣。龍堯宸明白，蘇沐風這會兒說這些，不是在和夏以沫回憶過去，而是在告訴他，夏以沫那四年多，樂樂不能說話的日子裡，她是怎麼過來的。

  陽光映照在玻璃上，給餐廳里打上了一抹溫暖的光線。

  

  夏以沫輕輕一嘆，有感而發的說道：「現在想想，感覺那些都不是我……如果讓我從來一遍，我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做那樣的決定……」抿了下唇，她仿佛忘記了龍堯宸的存在，只是凝視著蘇沐風，「阿風，謝謝你，謝謝那些日子有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堅持下去。」

  蘇沐風淡淡一笑，眉眼挑了個邪魅的弧度，緩緩開口說道：「我也謝謝你……和樂樂，因為有你們，讓我的人生中多了更多的回憶和值得留戀的東西。」

  說著，蘇沐風眸光輕倪了眼一側隔著水晶台的龍堯宸，不似剛剛進來的時候的霸道，此刻的他淡漠的仿佛隱匿在了眸光空間裡一樣。

  「有些人早早就喊著清場了……」蘇沐風故意將話尾拖長，見龍堯宸眸光輕眯了下，邪佞的說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礙著別人的眼，惹別人嫌棄了。」他拉回眸光看向夏以沫，「我去找我兒子玩去……唉，為了某人，我兒子以後要當什麼候選掌權人，這以後的日子啊，真是苦！」

  他斜睨著龍堯宸，正好對著龍堯宸微偏過來的目光……蘇沐風沒有再說話，但是，眸光卻變得深諳起來，視線里的警告毫不掩飾。

  龍堯宸只是淡漠的看著他，蘇沐風的想法他很清楚。

  「沫沫，我先走了……」蘇沐風收回視線的同時起身看著夏以沫，他微微點了下頭，給了夏以沫一個眼神後，瀟灑而淡然的離開了餐廳。

  刑越看著分坐在兩個桌子上的龍堯宸和夏以沫，暗暗一嘆，然後給餐廳負責人說了幾句後，餐廳內包括中央台上演奏的人，盡數的退到了後堂，給他們留下了絕對的安靜空間。

  氣氛好像一下子被凍住了一般，偌大的西餐廳里只有龍堯宸和夏以沫的呼吸聲均勻的傳來……

  夏以沫還穿著準備訂婚的禮服，不同於平日裡的隨便，此刻的她透出一抹清秀的高雅。她輕輕抿了下唇，視線不停的倪向龍堯宸，漸漸的，心裡犯了嘀咕。

  就在夏以沫暗暗腹誹著的時候，龍堯宸突然起身，然後繞過水晶台走向夏以沫，在夏以沫心情極度複雜下，他在她面前站定……就在夏以沫急促不安，心裡瞬間揣測了好幾個想法的時候，龍堯宸意外的傾身拉起她的手，就將她順帶了起來，拉著往外走……

  「去哪裡？」夏以沫的腳步有幾分踉蹌的急忙問道。

  龍堯宸沒有回答，只是拉著她繼續往外走……到了外面，看著外面侍立著的刑越，攤開手掌……

  刑越先是怔愣了下，隨即明白過來，急忙將車鑰匙放到了龍堯宸的掌心，就見龍堯宸又拉著夏以沫往車走去……

  「龍堯宸，你放開我……喂，你要帶我去哪裡？」夏以沫不停的吼著，她氣死了，憋了這麼多天，好不容易等到他今天來了，可是，她自己都還沒有吊著臉呢，他就掛著了。

  龍堯宸依舊沒有回答，只是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一邊輕推夏以沫的肩膀一邊淡淡說道：「不是想要我給你一個解釋嗎？」

  「啊？」夏以沫的腦子一時間轉不過彎兒，可是，還沒等去反應，人就已經在龍堯宸的動作下，順勢坐進了車內，直到車門被關上的聲音傳來，她方才反應過來。

  心裡有著一股甜滋滋的東西一下子蔓延開來，夏以沫看著龍堯宸矯健的身影從車頭前閃過後繞到駕駛座一側，頓時，心裡就「噗通噗通」的開始狂跳不止，在這一瞬間，從回來到今天之前受的委屈仿佛一下子就不見了……

  龍堯宸上了車，如黑晶石般的墨瞳輕倪了眼夏以沫，夏以沫急忙把頭偏到了右邊。他拉回視線，啟動車，掛檔松油門一氣呵成，車在刑越的眼前駛離。

  刑越瞥了瞥嘴，自喃的說道：「剛剛直接把她拉走不就行了，還清場……清的自己一肚子氣。」說著，他無奈的搖搖頭。

  「陷入愛里的人……都是不可理喻的。」就像幽靈一般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刑越一驚，猛然回頭，就見秦楓站在他後面。

  「你怎麼在這裡？」

  秦楓看了刑越一眼，「我為什麼不在這裡？」他仿佛也很好奇，「小姐在這裡，我當然要在這裡了……要不，我怎麼保護？」

  「平時沒有看到你這麼積極……」刑越嗤冷的說了句。

  秦楓難得露出一絲笑的說道：「要回去了，當然要積極一些……」看著車流不息的馬路，早已經沒有了龍堯宸的車，「想想這兩年，跟著小姐和小少爺後面，仿佛人也平靜了許多，沒有了以前那麼的功利了。」當初，如果不是他太想要那個人，也許，很多事情也不會兜兜轉轉這麼久。

  刑越看著秦楓，無奈的笑了笑，「其實，宸少開心就好……我們可都沒有蘇浩看的明白。」說著，他突然想起什麼，「今天這場好戲蘇浩他怎麼可能錯過？人呢？」

  「在龍家大宅……」

  太陽西移，冬日的陽光洋洋灑灑的普照在依舊綠茵茵的草地上，輕輕的風偶爾吹動，將樹葉下的光影閃動成了一片碎金的海洋。

  歡笑聲不停的傳來，草地上一大一小的聲音在陽光下嬉戲，明明簡單的一個遊戲，那二人卻玩的得意忘形。

  蘇浩雙臂環胸的斜靠在一棵樹上，不時的看著前面打鬧的人翻翻眼睛，一副快受不了的樣子，「我說沐風……你到底打算什麼時間回去？」

  正在和樂樂嬉鬧的蘇沐風倪了眼無奈的蘇浩，「等有心情吧……老頭這三天兩頭的，都和放羊的孩子一樣了。」

  「你要體諒他，」蘇浩輕嘆，「這麼多年了，他用了多少辦法讓你……」

  「好了，我知道。」蘇沐風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揉了揉樂樂的頭，然後牽著樂樂向蘇浩走來，「你不是應該去圍觀龍堯宸的嗎？」

  「只有瘋子和刑越兩個人才傻傻的去圍觀……」蘇浩一臉得意，「宸少是什麼人，他的低姿態怎麼可能給除了夏以沫以外的人看到？」他和樂樂挑了下眉，仿佛在交流著這個問題。

  蘇沐風冷哼了聲，清冷的說道：「情場的浪子果然懂得多……」說完，不屑的倪了眼蘇浩，拉著樂樂回了主殿，留下蘇浩一個人在那裡吱哇亂叫。

  「爹地，」樂樂突然停住腳步，「我想去議會。」

  「去那裡幹什麼？」蘇沐風不明白了。

  樂樂抿了下小嘴，「我想去看看叔叔，剛剛有聽爺爺說，叔叔這會兒要回議會處理關於今天儀式不能如期舉行的後續事宜。」

  蘇沐風蹲下了身體，和樂樂平視後說道：「樂樂，他是一島的掌權人，這些是他必須要去做的，當初……他和爹地決定要逼你龍爸爸的時候，他就已經預見了今天的結果，所以，不必擔心他，他會處理的很好，嗯？」

  樂樂閃爍著晶瑩的大眼睛，抿唇點了點頭，悶悶的應了聲。

  夏以沫靜靜的坐在車裡，她也不管龍堯宸將車開到哪裡，只是突然間覺得心情平靜了許多……也許，僅僅因為上車前，龍堯宸說的那句「她想要的解釋」。

  車在一處僻靜的地方停下……四周有著翠綠的竹子，車在中間的道上停下，前方已經沒有了出口，或者說，出口被垂下來的竹子交織在了一起。

  少了引擎的聲音，車內一下子變得安靜，這樣的安靜在狹小的空間裡詭異的不得了。

  空氣中的迫力仿佛壓的讓人沒有辦法呼吸，夏以沫艱難的吞咽了下，抿了抿唇問道：「你不是要和我解釋？」說完，她瞪著噙了怒意的眸子看向龍堯宸。

  龍堯宸的手還握在方向盤上，他眸光深邃的看著前方，久久的，就在夏以沫的耐心都被等光的時候，他方才緩緩說道：「一直要離開……我放你走了，為什麼你又要回來？」

  夏以沫看著龍堯宸，一直盯著他的側臉……菱角分明的線條透出淡漠的剛毅，讓人覺得生冷，卻又忍不住淪陷。

  「那你為什麼愛我？」輕輕的話問出，夏以沫發現，她的心一下子就酸了，謝飛飛的話多少個日夜充斥著她的耳膜，那麼艱辛的一年多，根本沒有人明白她是靠什麼支撐下來的，如果不是堅定著他的愛，她恐怕早就退縮了。

  龍堯宸緩緩轉頭，幽深的眸光落在夏以沫透著委屈的臉上，他薄唇輕抿了下，緩緩說道：「我有的時候也在問自己……為什麼會愛你？你懦弱的就像蝸牛一樣，一碰就縮進了殼子裡。你脆弱的就像玻璃一樣，不小心就能打碎……這樣的你，根本不應該在我的生命里存在！」

  睫羽輕動，夏以沫眼眶瞬間就紅了，不是因為龍堯宸的話傷人，而是他說的都是事實。

  「可是，有些事情它就是這樣靜悄悄的來了……」龍堯宸臉上的淡漠被迷離的神情撕扯開，他抬起手，修長的指腹輕輕滑動著夏以沫的臉頰，最後大拇指的指腹停留在她的唇瓣上，幽幽的聲音低沉的傳來，「討厭死了你明明難過卻不敢發泄，躲在樓梯或者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樣子……」回想起那次他在樓梯底下找到蜷曲的她的時候，他看著夏以沫的視線變得深諳。

  「明明對你不好……卻非要在我身上尋求安全感。」指腹輕捏著夏以沫的下巴，龍堯宸仿佛也陷入了矛盾中，「沫沫，你每每尋求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才是你最危險的存在？」

  淚溢出眼眶，夏以沫輕輕晃動著腦袋，她吸吸鼻子，緊緊的抿著唇，任由著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在嘴角，那咸澀的滋味漸漸在嘴裡蔓延開來……

  「說好是遊戲，我卻也陷入了……就算不承認，可是，當雪地里……你無聲的告白，我當時的心是混亂的……」龍堯宸漸漸蹙眉，「我和你都在局內，天霖卻早已經看透。如果我早些看透，是不是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發生？」

  「沫沫，你知不知道……鳳凰山上，當你不願意用我來換取夏宇的時候，我就已經決定一生只對你一個人好……」龍堯宸的聲音是沉痛的，那刻，他徹底的明白自己想要的，放棄若晞，只對她一個人好。

  夏以沫的淚已經泛濫了，過往的每一幕，在兩年前離開的時候，就像一根刺一樣刺入了她的心臟。此刻，經由龍堯宸提起，她的心臟好痛……

  「我希望你不要離開……可是，你卻走了……」

  「阿宸……」夏以沫已經泣不成聲。

  龍堯宸暗暗一嘆，「我有想過彼此放過……可是偏偏，我們還是相遇了，再相遇，你挽著別的男人，帶著孩子……」自嘲的勾了下唇角，他抬起指腹輕輕擦拭著夏以沫臉頰上的淚，「原來，男人的嫉妒心不會比女人少……如果他不嫉妒，那麼，只能說明不愛。」

  夏以沫因為難過而不停的落淚，她的唇不停的翕動著，可是，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告訴自己……哪怕愛你是一個錯，我也寧願一錯再錯！」因為痛苦，龍堯宸的眉心已經緊緊的蹙到了一起，就連神情間都充滿了悲傷，「可是，最後我發現我錯了……」聲音透著悲慟的嘶啞緩緩傳來，「比起讓你受到傷害……我寧願放你離開，哪怕……哪怕我多不情願。」

  「阿宸，阿宸……」夏以沫黯啞的哭著喊著，她不要他解釋了，她不要。只要她知道他還愛著她就夠了，相比於他，她這兩年的苦到底算什麼？算什麼？

  龍堯宸雙手捧著夏以沫的臉，指腹不停的擦拭著她湧出來的淚，「我不知道要怎麼給你，你想要的生活和幸福……我就只能放你走……沫沫，你為什麼要回來？」

  「因為我愛你啊……」夏以沫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啞的吼出了這句話，「阿宸，我愛你，我愛你……我一直都愛著你……從你將被關著的我救出，從你時而露出的溫柔，從你不經意的貼心的時候，我就已經愛上你了……雪中的告白，你陪我堆雪人……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為我愛你……」

  淚水已經糊住了視線，聲音已經嘶啞，可是，夏以沫卻激動的語無倫次，「一直以來……我想離開都只是因為我覺得你不愛我，我永遠也站不到你的身邊……你明不明白啊？」

  不停的抽噎幾乎讓夏以沫的情緒崩潰，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一下子發泄了出來……

  龍堯宸緊緊的擰著眉心，他知道她愛他，可是，他卻不知道要如何讓她明白，他放她走，也是因為愛著她！

  「嗚嗚……」夏以沫已經完全不管不顧的哭著，她一把打開龍堯宸給她擦拭眼淚的手，嗚咽的吼道：「你根本不懂……當我在別墅里看到顏若晞的照片的時候，我的心情是什麼？一直以來，我都逃避著小時候那就像夢魘一樣的謾罵……我害怕破壞別人的感情，我害怕……」

  夏以沫用手不停的蹭著眼淚，可是，越是蹭越是多，但是，她不管，還是不停的蹭著，嘴裡也不停的嗚咽指控，「我想要走，最大的原因是因為顏若晞你明白嗎？我是小三，我一直以來都是小三……」

  「你不是……」龍堯宸沉痛的反駁。

  「我就是！」夏以沫比他吼的大聲，她吸了吸鼻子哽咽說道，「每當我催眠或者我要相信我其實不是的時候，你都會對她好，還信任她……我就是小三！」最後一句，她對著龍堯宸就大吼了起來。

  龍堯宸眸光凝成一道陰鷙的光線。

  適時，夏以沫又抹了一把眼淚，就聽她難過的說道：「你一面讓我覺得你對我其實也挺好，我安慰自己就這樣吧，誰讓你是樂樂的爸爸，誰讓我愛你呢？」吸吸鼻子，「可是呢？」

  龍堯宸眸光深邃的看著夏以沫，突然發現，這個女人經過這兩年竟然懂得避重就輕的反擊了……剛剛明明是她在愧疚，怎麼這會兒放過來讓他愧疚？

  夏以沫吞咽了下，哽咽的問道：「龍堯宸，當年的那個是不是你？」

  「？」龍堯宸被夏以沫跳躍的話突然弄的雲裡霧裡。

  「皇家別苑後面的那個山里，」夏以沫又提醒，「是不是你？」

  龍堯宸的視線猛然一聚，那個山里唯一的一件事情就是當年遇到了若晞……等等？！他凝眸看向夏以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