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地獄裡沒有你

  龍堯宸開著車滑過大雨的街道，他心情本就不好，今天去見宋美娜，一個原因是給三爺面子，至於三爺這個面子，不過就是他曾經救過小麥罷了；而另一個原因，他試圖想要找一個女人來分解自己的情緒，卻發現，人坐在那裡，心思卻還在夏以沫的身上……

  自嘲滑過眸底，視線卻被前方一個身影掠獲，那個人看上去好像夏以沫……龍堯宸自嘲的微微勾了薄唇，就在以為自己又是幻覺的時候，車已然到了近前，適時，蘇沐風的臉率先映入眼帘，隨即，看著他的唇貼上了夏以沫的……

  「吱——」

  刺耳的剎車聲在大雨中尤為刺耳，龍堯宸想也沒有想的就停了車，隨即滿臉怒氣的下了車，就在蘇沐風和夏以沫還來不及反映下，他一把推開蘇沐風的同時，拉起夏以沫，隨即冷眸如鷹般犀利的看著蘇沐風。

  突變讓夏以沫和蘇沐風都驚呆了，二人一時間忘記反應，當反應過來，卻又被龍堯宸那渾身散發出來的寒意蟄到……

  三個人誰也沒有說話，此刻，天地萬物間只剩下了雨聲，老天是公平的，頃刻間，龍堯宸也已經狼狽一片，原本桀驁冷漠的短髮亦貼在了他的額間，只是，不同於蘇沐風，就算如此，他依舊霸氣凜然。

  「放開她！」蘇沐風咬牙。

  龍堯宸冷嗤，「憑什麼？」

  「她是我老婆！」

  「哼！」龍堯宸輕嗤，一抹高傲冷厲的滑過，「只要我不想，她隨時都不再是你老婆！」

  

  「你……」蘇沐風咬牙切齒，拳頭緊握。

  適時，夏以沫反應過來，她一把掙脫開了龍堯宸，怒不可遏的瞪著他，可惜，因為雨太大，她的睫羽被大雨沖刷的直顫，除了狼狽，一點兒氣勢都沒有。

  龍堯宸也沒有再去抓她，只是淡淡的看著夏以沫說道：「夏以沫，你就是不值得同情，狼狽成這樣，還非要和我對著，哼，可真是難為你了。」

  話到最後，龍堯宸的聲音噙了諷刺。

  「龍堯宸，只要我不想，我也不會是你老婆！」夏以沫冷嗤說道，她明明知道，惹怒這個男人，也許，她會更悲劇，可是，此刻，她就這樣說了。

  「是嗎？」龍堯宸輕咦一聲，「同理，只要我不想，你也永遠見不到樂樂！」

  「你……」

  夏以沫和蘇沐風一樣無語了。

  龍堯宸沒有再理會夏以沫，只是看向蘇沐風，冷然而霸道的說道：「蘇沐風，話我撂這，你愛聽也好，不愛聽也罷，」頓了下，「夏以沫這個女人，不是你可以碰的，不管我對她噙了什麼想法，這個女人，我既然決定要，那是誰也不能搶，搶了也沒用，因為，我真要做什麼，這世界上還真沒有人可以阻止……」

  雨下，龍堯宸立在那裡，明明也被沖刷的極為狼狽，可是，偏偏你從他身上一點兒狼狽也找不到。

  「你不要欺人太甚！」蘇沐風小時候雖然遇到一些不快的事，可是，後來因為才華的光環，一路走來極為順利，更是傲慢異常，此刻，在龍堯宸面前，竟是卑微的不得了，琥珀色的眸子頓時噙了怒焰，「我是不會放棄沫沫的。」

  「不放棄？」龍堯宸冷笑，「看在你照顧樂樂的份上，我提前給你選擇的路，如果你想死，拿就誰也沒有辦法阻攔！」

  「龍堯宸，你想幹什麼？」夏以沫聽著龍堯宸的話，已經氣得沒有辦法說話，這會兒，聽了龍堯宸如此說，心裡一凜。

  龍堯宸冷峻的臉被雨水沖刷的越發陰冷，他眸光微轉，緩緩輕咦：「我想幹什麼？沫沫，你不是應該能想到嗎？」

  「……」夏以沫徹底的氣的不知道要說什麼，接觸到龍堯宸那冷絕的眸光，她知道，這個男人真的什麼都能做得出來的。

  看看龍堯宸，又看看蘇沐風，夏以沫徒然覺得悲哀起來，她唇翕動之際，蘇沐風恨恨的瞪著她，咬牙低吼：「沫沫，如果你為了我妥協，那麼，我會恨你！」

  龍堯宸聽聞，臉上淡漠一片，他跨步向前，抬手，在夏以沫反射性的後退之下，手微僵的同時再次談上前，摩挲著夏以沫的唇瓣的同時，眸光陰鷙的說道：「她的心其實沒有外表那麼脆弱，恨？呵呵，她應該不在乎……你說對嗎？沫沫？」

  一聲「沫沫」透著壓抑和沉重，仿佛將夏以沫最後堅強的神經都壓斷了，她在雨中瑟瑟發抖，從龍堯宸眸底讀懂了他想要傳達給她的訊息……這個男人給她說，如果她敢說一句和蘇沐風相關的話語，他就毀了蘇沐風！

  不……她不能讓他毀了阿風！

  思忖驚恐間，胳膊被人一拽，身體立即向右側傾去，而就在傾倒的同時，另一隻胳膊被拽住，人又被拉回，瞬間，雙臂被禁錮，她人左右都去不得。

  蘇沐風一雙憤怒的眸子毫無懼意的看著龍堯宸，就算氣勢上不如龍堯宸，可是，此刻的他卻也不差，只聽他冷冷說道：「不要用我來威脅沫沫……以前，也許我在乎，現在……不一定比她重要！」

  龍堯宸微微眯眸，「夏以沫的念想太多，你就真以為，你是真的左右她的人？」

  「宸少，」蘇沐風突然冷嘲一笑，「你不懂愛人，卻奢求人愛，不覺可笑嗎？我從未想過左右她，我只想讓她簡單的快樂，人，有時候需求的很簡單，你，永遠不懂！」

  「我是不懂……」龍堯宸薄唇淺揚了個冷冽的弧度，「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不簡單的生活，想要回歸簡單？哼，不談你，她能放得下樂樂？她能不管夏宇？蘇沐風，現實面前，很多東西你也不懂……沫沫曾得抑鬱症，你就真認為是你拉琴她就清醒？那是因為樂樂，既然當初她執念這麼深，那麼，她就放不下樂樂，不用任何，只要樂樂在我身邊，她就算再掙扎，最後還是會回到我身邊……」

  他的話在大雨中明明很輕，卻砸在了夏以沫和蘇沐風的心上，不待他們說什麼，就聽龍堯宸接著說道，「夏宇染有癮，是純度很高的『冰心』，想要給他戒掉幾乎是萬難，一隻冰心幾近千萬，沫沫跟著你，你又能給他提供多少？就算你蘇沐風放下氣節，你就真的能供得起那無底洞？」

  一句句反問，讓雨中的人越發冰冷。

  「龍堯宸，小宇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還不都是因為你？」夏以沫顫抖著，跺著腳的就要掙開兩個人的手，竭力嘶吼道，「為什麼，為什麼要給小宇注射，為什麼？你那麼想留下我，你索性給我注射好了，那樣我豈不是離不開你？」

  又是這樣的話，龍堯宸的心一痛，順勢扔開了夏以沫，冷笑說道：「夏以沫，我根本無需給你解釋，你想怎麼想隨你，我不需要和你解釋，如果等你自己哪天弄明白了，還能如此指控，那我還真是受下今天了！」話落，他看了眼蘇沐風還拽著夏以沫的手，冷芒從眸底滑過，「夏以沫，蘇沐風幫不了你，包括天霖也一樣！」

  眸光微轉，再次落到夏以沫的臉上，「你知道我是做什麼的，我想要天霖忙的焦頭爛額只不過是手指翻動，瞬間的事情……」見夏以沫又想反駁，他突然俯身上前在夏以沫的耳邊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冷冷說道，「不要懷疑，我也是龍家的人，就算我惡意收購，那些股份在我手上，三叔不會管……」微微勾唇，「對了，我忘記告訴你了，龍家人兄弟間和睦，卻又好鬥，那些長輩尤其喜歡看著下一輩在公事上能斗個勝負出來，我要是真那麼做了，上一輩不會插手，而我和天霖，就算五五的勝率，最後，輸的還只會是天霖，原因是什麼，你懂嗎？」

  夏以沫此刻腦子早就被震的短路，聽龍堯宸問，卻哪裡反應過來？

  「他的背後就是龍帝國，而我要爭，爭奪的就是他的那份，我輸了，我再回來就好……你說，對嗎？」龍堯宸話落，唇角微揚，眸光幽深不見底。

  他已經卑鄙了多次，不差這一次了，「沫沫，不要逼我對你身邊所有人動手……」

  「龍堯宸，你怎麼不去死？」夏以沫咬牙切齒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

  龍堯宸笑了，笑的冷然卻又魅惑，沒有一個男人笑的像他這樣讓人心尖都發顫，那好似地獄裡的曼珠沙華，妖冶，嗜血卻又亂人心神。

  「如果能拉上你……」龍堯宸笑的越發滲人，「……那又何懼呢？」

  蘇沐風不知道龍堯宸給夏以沫說了什麼，可是，四年多的相處，他算是了解她，此刻，他的心跟著夏以沫心裡的瓦解，而一下子墮入了深淵，只是本能的喃道：「沫沫，不要……」

  卑微和讓人心痛的話打在夏以沫的心裡，她悽苦一笑，忍著不去看蘇沐風，只是盯著龍堯宸咬牙說道：「如果你非要死，那我就好好的看著你死！」

  抽出手，夏以沫此刻已經沒有了任何後路，她只不過就是一根雜草，她憑什麼讓所有人為了她賠上他們的人生？

  她不想去探知龍堯宸為什麼非要留住她，可是，她卻不敢懷疑什麼，因為，剛剛龍堯宸的話，只讓她有一個感覺，那就是，他不是在開玩笑。

  「阿風，」夏以沫咬牙，「我們離婚！」

  「不——」蘇沐風厲聲吼道。

  夏以沫轉頭，她看著痛苦的蘇沐風，猛然想起那天晚上，她告訴他她的答案的時候，他眼底那無法掩飾的欣喜……她恨自己，更加的討厭自己，明明心裡知道，再次遇見龍堯宸就會有變數，為什麼，為什麼自己還貪戀那持續的平靜的幸福就那樣告訴了他答案？

  「阿風，你恨我好了！」夏以沫告訴自己，長痛就留給自己好了，「你明白樂樂對我的重要性，其實，這一個月都是我自己在拗，只是我自己騙自己，沒有樂樂，我根本不知道以後的生活要怎麼過……」

  「那你就要犧牲掉你的一輩子嗎？」蘇沐風質問。

  「是！」夏以沫堅定的說著，大雨就像刀子一樣劃著名她的身體，她痛，可是，她沒有辦法，「為了樂樂，我什麼都能做，包括……跟著龍堯宸。」

  夏以沫的話半真半假，理由讓人無法反駁，她知道，只有這樣說，蘇沐風才能對她死心，哪怕……那個過程並不好過。

  蘇沐風向後退了兩步，有些站不住，他看著夏以沫，很久，久到大雨的勢頭漸漸小了，他突然笑了起來，只是，那樣的笑淒涼的比這雨還要冰冷，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緩緩轉身，然後木然的撿起地上的雨傘，然後打上，那傘凹里的雨水倒在他的身上，他沒有感覺，就這樣漸行漸遠……

  「你滿意了？」夏以沫也笑了，同樣淒涼，她看不出龍堯宸此刻什麼心思，只是說道，「我們做給交易吧，阿宸？」

  「說！」莫名的，龍堯宸就應了聲。

  夏以沫先是沉默了下，方才說道：「我回到你的身邊，我不計較身份……但是，我會對你忠誠，我能奢望你的忠誠嗎？」

  這話其實問的可笑，她沒有任何籌碼和他談……龍堯宸想著，暗暗自嘲，卻覺得自己沒有任何籌碼去拒絕，「好！「

  簡單的一個字，夏以沫沒有想到他應了，「那……如果哪一天，你做不到了呢？」

  龍堯宸笑了，只是笑停滯在嘴角，「我就放你離開！」

  他知道她的目的，但是，答應她又如何，本來……就算她不愛，他也已經無法愛別人了，不是嗎？

  就這樣，夏以沫上了龍堯宸的車，她妥協了，並不是她認同了現在自己的作為，只是，她累了，累到告訴自己，就這樣吧……橫豎，不就是一輩子，怎麼都要過，何必為難自己的同時，又為難了身邊的人？

  「我想見見爸爸！」夏以沫開口。

  「好，」龍堯宸輕倪她一眼，繼續開車，「我會安排！」

  「小宇依賴藥物的這個，能戒嗎？」

  「難！」頓了頓，「主要還是他自己。」

  一陣沉默……

  「你給樂樂說我們的關係了嗎？」

  「我會給樂樂一個正當的關係。」

  「……」夏以沫茫然的看向龍堯宸，頭髮上的水珠順勢蔓延到了臉上。

  「不管我們之間什麼關係，外界來說……我不希望有人對樂樂詬病。」龍堯宸平淡的說道，「你和蘇沐風辦完手續後，我會和你結婚！」

  夏以沫張嘴，不知道要如何應答，想了半天，方才說道：「和我結婚？那顏若晞呢？為了樂樂，你這個做爸爸的還真是偉大，什麼都能犧牲。」

  「又關若晞何事？」龍堯宸蹙眉，見夏以沫並沒有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也就沒有在開口說話。

  雨在車穿過市區往別墅行去的時候，竟是停了，只是，天空依舊烏雲密布，陰沉沉的……

  夏以沫身體有些冷，雙臂抱了起來，龍堯宸餘光輕倪了下，淡漠的開了車內的空調，暖風吹來，夏以沫看了龍堯宸一眼，隨即又瞥向了窗外……她此刻看著這些曾經熟悉的景致，突然覺得好笑，她這些天堅持個什麼勁兒？到頭來，還不是結果一樣？

  「龍堯宸……」

  龍堯宸蹙眉，「這個稱呼會對樂樂起到不好的影響！」

  夏以沫咬牙，「阿宸……」

  「嗯！」

  「我能不能像以前一樣去上班？」夏以沫此刻有點兒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已然到了這步，那麼，她就不能停在這步，凌阿姨說了，做什麼都要多走一步。

  「不行！」淡漠的拒絕，沒有一絲餘地。

  「為什麼？」

  「緋夜上班的時間都在晚上，對樂樂休息不好！」龍堯宸解釋後遂說道，「如果你覺得無聊，可以去Emp，學些財經方面的，對你也有好處……」

  「我不想在你的地方上班！」

  龍堯宸微微蹙眉，沉默了下，說道：「不耽誤樂樂休息就行。」

  夏以沫沒有想到龍堯宸會答應，她這會兒心裡鬱結難舒，就只是想要給他找添堵，可是，顯然，人家一點兒都不在意……可是，夏以沫那裡會知道，此刻龍堯宸心情卻是大好，不管用了什麼手段，夏以沫終究回到他身邊，在他面前親口和蘇沐風說離婚，這對他來說，那就是天大的樂事，自然，這些小事就不會困擾他，只是，後來的後來夏以沫才知道，她後來去上班的地方，不管哪裡，最後都變成了一個人的產業，她完全沒有逃開龍堯宸的掌控，後來她用此來發飆，某男卻很無辜的說，你只說不在我的地方上班，那些地方都是你兒子名下的。

  夏以沫頓時黑線，樂樂那么小，就能管這些地方了？操控的人，還不是你龍堯宸？

  自然，這些都是後話的後話……

  且說一路回到別墅，龍堯宸依舊一副冰山臉，但是，心裡卻噙了笑意，就連門口的海叔都能感覺到龍堯宸相較於出去時的戾氣，此刻簡直就是隨和，而當看到副駕駛出來的夏以沫時，他仿佛明白了什麼。

  龍堯宸沒有管夏以沫，徑直往別墅走去，這裡夏以沫熟的很，前天晚上來的時候，她就知道，這裡的一切都沒有變……

  跟在龍堯宸的腳步後面，夏以沫思緒飛遠，她一邊自嘲，一邊卻無奈的只能接受，其實……她那天聽到樂樂的聲音的時候，她就已經沒有退路了，就算沒有小宇，就算沒有阿風，就算沒有天霖……沒有任何人能抵得過樂樂。

  夏以沫一身濕漉，腳步急切的加快了幾分，既然和龍堯宸已經達成「死」約，那麼，此刻聽樂樂叫一聲「媽咪」已經迫不及待了……只是，夏以沫這樣迫切的心情，在跟著龍堯宸的腳步進到別墅的那刻，一下子被揉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