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

2024-04-29 20:18:50 作者: 月落

  自從在長街毆打完林鏡,桑青很久沒有這麼快活了。

  就算是賊,也希望日子有個盼頭。眼前這個盼頭,便是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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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封名為他望風,恐怕偷到皇宮大內,都沒問題。

  桑青喊了幾個朋友,跑去東市最奢華的酒樓,把一錠銀子全部花完,躊躇滿志得意忘形。

  這裡也是他們以前同林鏡接頭的地方,不過接頭是在酒樓旁邊的暗巷。林鏡那個膽小鬼,每回都囑咐他少偷點,換來的錢只夠果腹。

  不一會兒,桑青便酒足飯飽。他一面曬太陽,一面把細長的手指伸進頭髮里,尋找著捉出一隻跳蚤。

  用指甲把跳蚤掐死,再把跳蚤屍體彈向街道上巡查的武侯。

  桑青覺得林鏡也是一隻跳蚤,卑不足道下賤可惡。

  「等著吧,」他大笑道,「小爺我要飛黃騰達了!」

  忙了一天差事,武侯們三三兩兩返回武侯鋪。

  因為吐蕃使團住進皇城內的大學習巷,葉嬌特地調派人手,加兩班過去駐守。

  這件事還被白羨魚反駁過。

  「那裡有右威衛衙署,鴻臚寺和禮部主客司衙署都在,誰不要命會跑去生事兒?」

  大學習巷內很熱鬧,因為負責外事的衙署在,各國的館驛也設在此處,前來求學的遣唐使、外邦學子,大多都住在那裡。

  從大學習巷這頭走到那頭,能聽到十幾種番邦夷語。正因為這樣,巡邏大學習巷的不光有武侯,還有禁軍右威衛。

  白羨魚的話不無道理,但葉嬌道:「你聽說過燈下黑嗎?越是看起來亮堂的地方,越容易被人鑽空子。眼下吐蕃使團進京一個月,聖上遲遲沒有召見,可不能在咱們這兒出什麼紕漏。」

  不召見,要麼是聖上太忙,要麼是朝廷對於是否要和談,還拿不定主意。

  葉嬌想了想上次見皇帝時,他一面吃茶一面饒有興致跟她聊天的樣子,篤定皇帝不太忙。

  她雖然不太懂朝事,但她總能感覺到對方的心情。

  皇帝的心情是:因為閻季德而憤怒,因為李策而憋悶,因為她救李策而欣慰,還有些莫名其妙的惋惜。

  不知在惋惜什麼。

  「成吧,」聽葉嬌這麼說,背靠桌案翹起二郎腿的白羨魚道,「把我的得力幹將林鏡也抽調給你。」

  什麼得力幹將,是因為偷過他的錢,打了一頓差點逐出武侯鋪的小武侯罷了。

  林鏡正在守門,聞言立刻站直,眼珠不敢亂看,但是一瞬間汗流浹背。

  把他……抽調給葉武侯長嗎?

  葉武侯長會要他嗎?

  林鏡對白羨魚的這個提議心生感激,又充滿忐忑,不知葉嬌會怎麼說。

  終於,漫長的等待後,葉嬌悅耳的聲音響起。

  「好啊,不過我的人可不守門。林鏡,你過來,我給你排個班兒去巡大學習巷,薪俸加倍。」

  林鏡身體僵硬,下意識挪動雙腿進屋,低垂著頭,過了很久,才發覺自己忘記呼吸,胸膛憋得快要炸開。

  他從未聽人這麼喊過他的名字,飽滿溫和,承載著信任和責任。這是知遇之恩,是寒夜中送給他的一盆炭火。

  「瞧你那出息!」白羨魚把林鏡的慌亂看在眼裡,冷哼一聲起身,「好好做事,別犯渾。」

  「謝白隊長!」林鏡單膝下跪,恭送白羨魚。

  他不怪白羨魚曾經打他。做錯了事,挨打是應該的。他也不怨恨白羨魚的輕視慢待。從出生起,他們就在兩個世界。

  他只是真的很激動,恨不得肝腦塗地,來報恩情。

  「第一件事,」葉嬌等他起身,喚他道,「去大學習巷的路上,拐到兵部府衙,幫我給哥哥帶句話。」

  她眯著眼笑道:「這是假公濟私,你可別告訴別人。」

  林鏡連忙說不會,緊張的心也漸漸鬆弛。

  葉嬌笑著打開卷冊,毛筆梢點著自己的額頭,正色道:「好了,現在來看看,怎麼給你排班。」

  葉長庚懷疑自己在葉嬌的監視之下。

  傍晚他原本要等放衙後跟同僚吃飯,葉嬌讓人捎話來,說家裡做了他的飯;第二日他正跟人高談闊論,昨天那個瘦瘦的小武侯又來了,提醒葉長庚說,明日是葉夫人的生辰,記得今日要備禮物;第三日當然提醒回去給母親過生辰;第四日總沒事了吧,葉嬌又派那個小武侯來,說她想吃西市的醬豬腳,請哥哥回家時帶上。

  還特意囑咐說:「多加一勺黃豆。」

  葉長庚抱著胳膊搖頭。

  兵部可比西市遠多了,有這個來提醒的功夫,小武侯就買兩回豬蹄了。

  葉嬌的心思他明白,就是要讓他放衙就回家,別在外面吃喝。

  可葉長庚今天憋不住了。

  他是風風光光從北地回來的,想請他吃飯的人排成了長隊。

  不熟絡的人他不搭理,但幾個書院裡的朋友已經約了他好幾次,想去大學習巷吃烤全羊。再拒絕下去,難免被人說是因為青雲直上,看輕舊人。

  他把送消息的林鏡拉到一邊,塞給林鏡一塊碎銀。

  「你知道安國公府吧?」

  林鏡點頭。

  葉長庚攬著他的肩膀道:「你去把豬蹄送到門房,小爺我有別的事。」

  林鏡有些猶豫,葉長庚又唬他:「怎麼?不願意給葉武侯長辦事?」

  林鏡立刻答應,一溜煙跑出去。跑到門口又回來,詢問是哪家食肆的豬腳。

  「來思味兒!」葉長庚響亮地回答。

  因為有約,葉長庚今日的差事辦得很快。

  兵部花費一個月,分析了吐蕃的兵力分布、軍械情況、排陣布局、朝內主戰勁敵以及能拉攏的朝臣,寫成奏疏,外罩牛皮紙,用火漆封緘,差葉長庚親手呈交樞密院。

  林鏡走後,葉長庚便快馬加鞭去送奏疏。

  一路上他護好奏疏,遇到友人攀談,也沒有停步。

  直到送交樞密院,按日晷上的時辰,簽了送呈表格,葉長庚才闊步離開。

  可以去歡聚了。

  俗話說冬吃羊肉賽人參,為了安撫妹妹,一定給葉嬌留兩條羊腿。

  葉長庚離開大學習巷,已經是深夜亥時。

  走到巷子口時,幾個值守的禁軍跟葉長庚打招呼,葉長庚豪爽地把羊腿丟給他們一隻,笑道:「吃了暖和。」

  「再來壺酒?」禁軍開玩笑道。

  「這會兒你們有差事,等閒了,別說幾壺,咱們一起喝到大醉!」

  「那就多謝將軍。」禁軍抱著羊腿向前走,和前往巷子深處巡視的武侯擦肩而過。

  而此時還有幾個人,已經溜進大學習巷。

  封名是最早到的,他是守時的人。

  亥時末,桑青來到了。

  「偷這裡?」他有些猶豫,「這巷子裡都是武侯和禁軍。」

  「怕什麼?」封名咬牙道,「有我給你守著,就算你被人抓走,我們大人一句話,也就放你出來了。不過咱醜話說在前頭,你若萬一被誰拿住,想讓我救你出來,不能說是我給你望風。你最好說是林鏡,他正好今日值守。」

  「放心。」桑青道,「偷什麼?」

  「吐蕃使團今日買了一幅字畫,就放在書房桌案上。」

  「字畫?那能值幾個錢?」桑青大失所望。

  封名背靠圍牆,雙手摳弄手指,哼道:「是道玄的畫,價值萬金。」

  桑青張大嘴巴,嘆道:「乖乖!」

  他的心砰砰砰劇烈跳動,果然,他轉運了,要發財了!

  桑青翻牆入內,吐蕃使團的守衛很鬆懈,按照封名提供的路線,很快找到書房。

  桌案上果然團著一幅畫。

  桑青來不及看,拿起畫就往外走。

  他順著來路返回,剛翻過圍牆,突然聽到有人嘶啞著嗓子喊:「抓賊啊!有賊!」

  桑青被嚇得魂飛魄散,封名早就不知所蹤,他順著牆角向前跑,沒跑幾步,就被巡夜的禁軍當場按住。

  「你是誰?偷了什麼?」

  禁軍抖開畫,從裡面掉出一張兩個巴掌寬,翻折好幾層的紙。

  桑青正尋思這畫怎麼才這麼大,便聽禁軍道:「這……怎麼那麼像咱大唐的奏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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