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之災

2024-04-29 20:18:00 作者: 月落

  葉嬌的確認識一位卦師。

  驪山道長王遷山。

  

  王遷山剛到京城時,頗受歡迎。每日忙著起卦、收邪、打平安醮,掙到不少供養。

  如今他已經不再拋頭露面,安心住在趙王府中,念經煉藥,等待升仙。

  看來上天之前的銀子,是賺夠了。

  葉嬌轉身就要往趙王府去,白羨魚忍不住提醒她。

  「這麼晚了,咱們上門打擾,不合適吧?」

  如果他們走得快,會比喝醉的趙王早到家。

  「誰說我要走正門?」葉嬌擺擺手,「會翻牆嗎?」

  「不會。」白羨魚踮起腳尖就準備開溜,被葉嬌拽回來。

  「勞煩小魚給我望風啊。」

  白羨魚後悔不迭,早知道就不提卦師的事兒了。哪知道葉嬌聽風就是雨,一陣一陣不消停。

  「你可快點啊,」他們來到趙王府外,白羨魚囑咐葉嬌道,「我家就我一棵獨苗,回去晚了,我娘會擔心的。」

  話未說完,便見葉嬌退後幾步,奔走到牆下縱身一躍,人已攀上牆沿。

  「武侯長……」白羨魚目瞪口呆又隱隱擔憂,「您……不知道我家在哪兒吧。」

  王遷山是跟隨葉嬌從驪山回來的。那時葉嬌送李策回趙王府,王遷山趁機就賴在這裡不走了。

  說是地氣好,風水好,千年難遇。

  李璟倒樂得有道士鎮宅,給他安排最西面的院落居住。

  這裡同李策住的地方一東一西,中間隔很遠。

  葉嬌剛剛跳進院落,就發現趙王府跟以前很不相同。

  護衛更多了,甚至有一些不易發現的暗哨。

  若不是葉嬌熟悉位置,恐怕不等她摸到王遷山的居處,就要被抓。

  這個李璟,藏了什麼好東西嗎?添這麼多厲害護衛。

  葉嬌腹誹著,躡手躡腳走到王遷山屋門外。她輕道一聲打擾了,就推門進去。

  屋內正廳放著一座小巧的八卦爐,八卦爐旁邊設几案蒲團。几案上的茶盞還飄著熱氣,屋內卻空無一人。

  葉嬌繞著八卦爐轉了一圈,總覺得這裡除了她,還有別的人。

  難道……

  王遷山不會是把他自己煉化了吧?

  葉嬌彎下身子去瞧八卦爐,確認裡面空空蕩蕩。再抬頭,便見一個人死命抱著房梁,瑟瑟發抖。

  正是王遷山。

  多日不見,這個二十來歲的小道士鬍鬚長長,俊朗的臉上頗有幾分仙氣。只是這個姿勢有些不雅。

  「怎麼?」葉嬌奚落道,「道長您搬樑上住了?」

  這一看就是為了躲她。

  王遷山乾笑一聲,有些尷尬道:「這是本門修仙秘訣,可澄心制欲,明心見性。」

  「下來。」葉嬌拍一拍大刀。

  「好咧。」王遷山麻溜順著柱子滑下來,屁股墩在地上,「咚」地一聲。

  他整理衣襟,若無其事地邀請葉嬌落座。

  「半個時辰前本道起卦,卦象說有貴人到訪,原來是葉小姐啊。」

  葉嬌不說廢話,從衣袖裡取出剩下的銀兩,全部推過去。

  「我來問問自己的姻緣,請道長如實相告。」

  「好說,」王遷山找來一張紅紙,「如果是合婚,就勞煩小姐將雙方的年庚寫下。」

  年庚,便是準確到時辰的出生日期。

  葉嬌不知道李策的年庚,她連他的生辰是哪一日,都不清楚。

  她看著紅紙發愁,迅速寫下自己的,給王遷山看。

  「道長您就說,我會嫁給什麼樣的人。」

  「貴人。」王遷山掐指一算,篤定道。

  「廢話,」葉嬌心有不甘道,「我身邊就沒有賤人,嫁誰都很貴。」

  「不不不,」王遷山的頭搖得像撥浪鼓,「小姐您嫁的這個人,位高權重、乃貴中之貴啊。」

  葉嬌仍不滿意:「您就說……」她的臉頰有些紅,隨意指了指東邊,咬唇道,「楚王殿下,我嫁不嫁得?」

  「那倒絕無可能。」王遷山這回連算都沒有算。

  葉嬌微紅的臉頰頓時蒼白,她抬手把紅紙搶回來,重重拍在憑几上,惡狠狠道:「算準了嗎?為何絕無可能?」

  我看你是不想在京都混了!

  不,我看你是今日就想升天。

  葉嬌清澈的桃花眼中帶著難以言說的壓迫感,讓因為修道多年,心神敏感的王遷山並不好受。

  但他還是搖頭道:「小姐,貧道沒有騙你,的確沒有可能。」

  這位姑娘命里多子多福,怎麼會嫁給只剩十個月壽命的楚王呢?

  濃重的失望襲上葉嬌心頭,她感覺自己像掉入一團迷霧,東南西北不辨方向。身邊空無一物,茫然失措。

  自從李策拒婚,她心中一直是委屈憤怒的。這會兒反而變得無力,仿佛她的一生都在早已註定的生辰年庚中,無法改變。

  所以他們的相遇相知,都是錯的?

  所以她該大方地放開李策,不再追問為什麼?

  不!她偏不信!

  你說沒有可能就沒可能,你是誰啊?天王老子嗎?

  葉嬌對著王遷山冷哼一聲,王遷山的身子向後避讓,眼中划過一絲心虛。

  等等……

  葉嬌心中如有鼓捶,慢慢有了盤算。

  李策的確不是位高權重的貴人,但王遷山回答得也太快了。

  快得有些不同尋常。

  不對!

  葉嬌的酒意盡數退去,她盯著王遷山的眼睛,身子向前,手也向前,抓住了王遷山的胳膊。

  「你沒有楚王殿下的年庚,是怎麼知道,我同他絕無可能的?」

  「你是不是知道他的年庚,是不是算了什麼?」

  「他拒婚的事,是不是跟你有關?」

  王遷山起身就跑,葉嬌抓住他的衣衫,他索性脫掉外衣繼續跑,葉嬌攔在他面前。

  一把明晃晃的刀,抵住了王遷山的脖子。

  「你不說明白,」葉嬌道,「今日就屍解登天吧。」

  跟武侯們待了一整天,葉嬌更加喜歡用武力解決問題了。

  「你不能殺我,」王遷山氣喘吁吁,扶著柱子,半晌才道,「貧道才疏學淺,算錯了,小姐不信,就不信吧。但萬萬不能殺我,咱們是……自己人。」

  「誰跟你是自己人?」葉嬌橫眉道。

  「錯不了,」王遷山指著自己的胸口,猛點好幾下,「我……家師葉羲,正是令尊。」

  「哐當」一聲,葉嬌手裡的刀掉在地上。

  葉羲,她的父親,她十二年未見的父親。

  王遷山娓娓道來。

  「我原本在江南道天台山修道,前年師父說我已經學成可以下山,我才到了驪山。不信你看我的度牒!」

  「也就是那時我才知道師父的真實身份。但他既入道門,無心俗世,貧道也就沒有去貴府打擾。」

  「不過師父也說了,他的孩子們這幾年都有災厄。輕則患病,重則死傷。依貧道看,小姐近日就有血光之災。」

  王遷山把他的度牒攤開,上面果然有江南道的印鑑。

  葉嬌靜靜站著,神情變幻,忽然冷笑。

  「他無心俗世,他知道我們有災厄,可他連句提醒都沒有送回來。十二年了,他出他的家,我們過我們的日子,算什麼自己人?」

  王遷山的嘴巴張了張,想要解釋,卻只是道:「我們修行人……」

  「修行?」葉嬌低頭撿起長刀,收刀入鞘道,「我聽說紫虛元君因為濟世救人成仙,漢鍾離因庇護蒼生成仙,呂洞賓因積德行善成仙,比之道家各祖師,你師父連自家孤兒寡母都不顧,怎敢妄言修行,怎麼可能成仙?」

  葉嬌說完甩袖而出,留王遷山呆愣在屋內。

  「紫虛元君因為濟世救人成仙……」他念叨了一遍葉嬌的話,忽然抬頭看向外面,恍然道,「你這姑娘,懂得蠻多嘛。」

  雖然惱恨不顧家的父親,但你是不是偷偷,學過道家的典籍啊?

  葉嬌的腳步有些凌亂。

  她是來詢問姻緣的,卻問到了父親的消息。雖然李璟早就說過,父親就在天台山。但葉嬌以為那是他和李策聯合哄騙自己,沒有敢信。

  原來是真的啊,就在江南道的天台山。

  災厄,說得不錯,今年姐姐小產了一次。

  死傷是說誰?千萬不要是在北地打仗的哥哥。

  她情願是她自己。

  葉嬌走到牆頭,想要翻過去,卻因為心神混亂,暴露了行蹤。

  「什麼人?」

  一聲厲喝傳來,共同到來的,還有一支無法躲避的箭。

  箭矢刺入她的肩膀,疼痛在葉嬌身體裡炸開。

  「是我……」她掙扎著,扶住圍牆,慢慢滑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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