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夾著，別吸

  杜若茗霍地起身，伸手就要把那一巴掌撈回來，卻在距離他臉幾厘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她往後一靠，重又把自己陷入柔軟的床頭，摸起床頭的煙，點燃，吸了一口，笑意冰涼如水，慢慢浮了起來。

  「我記起來了，上次在工地我打過你一巴掌。這次，就算是兩清了。以後再特麼跟我提什麼過去，踢爆你！」

  葉晉明心情極其不好，這一巴掌比打在他臉上更讓他心疼。以前，無論她怎樣鬧怎樣作，甚至是把孩子丟在醫院自己跑了，他都不捨得動她一下，可是，他忍不了她的自輕自賤。

  他起身下床去洗澡，冷冷丟下一句，「放心！咱倆沒完！」

  「你大爺！」

  一隻枕頭就砸到了浴室門上。

  心情煩躁地抽完一支煙，杜若茗裹著床單去了另一間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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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鏡前，整齊擺放著一對牙杯，乾淨透明，玻璃質，杯身有桃心的花紋，是他們結婚時，她親手挑選的。

  刺心礙眼的東西！

  她拎起來就丟進了浴櫃裡，找了一隻紙杯接滿水，撕開一隻新牙刷，牙齒還沒刷完，外面就傳來防盜門大力關閉的聲音。肩膀跟著心頭一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滿嘴泡沫，眼神冷漠，被打的臉頰沒有印上他的掌印，兩顴卻浮著歡愛滿足後的淡粉。

  她舉起一杯水就潑向了鏡子裡的自己。

  衣服被他扯破，已經不能再穿。裹著浴巾回到臥室，拉開衣櫃，還跟以前一樣，滿滿當當都是她的衣服。

  隨手拎出一條牛仔褲，一件針織衫，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兒，沒有陳年壓箱底的舊味兒。

  「葉晉明，你混蛋！」

  她恨恨罵了一句，抱住衣服就哭了起來。

  出門下樓，才發現已是中午，找了間小店吃了午飯就去了景程公司。沒找葉晉明，也沒找徐海，直接去財務補了那個漏簽的字。

  簽完字以後才給徐海打電話，還是拜託他拆遷款的事。等她到了樓下，徐海也追了下來。

  「若茗，怎麼這麼急就走？」

  杜若茗手扶著車窗笑，「怎麼，終於想起要請你老大吃飯了？」

  「請，必須請啊！美娜一直嚷嚷我呢，說上次你走，我都沒告訴她一聲……」

  兩個人正說著話，一輛黑色賓利駛了進來。車門一開，葉晉明從駕駛室出來，向他們這邊掃了一眼，隨後幾步走到副駕邊，拉開車門，很紳士地用手遮住車門框，迎下一位四十歲左右，保養極好的女人。

  哈，殷勤備至啊！

  杜若茗收回視線，問大海，「那女人是誰？」

  徐海看了一下，「哦，是彭組長，我爸爸同學的妹妹。估計他們是剛從工地回來。」

  「彭組長？他們去工地幹什麼？」

  「老杜你還不知道吧？蝦米把舉報信捅到了省里，上面特意派了調查組來查灣兒里巷改造工程……」

  杜若茗心驚，「問題大嗎？」

  「沒事。就是停工幾天接受調查，等調查結束就可以重新開工了。」

  「你們不怕調查吧？」

  徐海一笑，「放心吧！晉明和我都不做違法的事。我們倒是盼著調查組早點來呢，都查清楚了，蝦米就鬧騰不起來了。」

  午後陽光晴好，葉晉明正跟那位彭組長站在那裡說話，他身形高大，氣度朗朗，是個女人都想多看兩眼。那位徐娘半老的彭組長一雙眼睛落在他的臉上，就沒離開過。

  杜若茗看得心頭火燒火燎，又問：「蝦米一個地痞流氓，怎麼就有這麼大本事？竟然驚動了省里？」

  徐海想了一下，晉明不讓，他也不好多說，只得嘆口氣，說：「唉，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就為了多訛點拆遷費唄！」

  徐海說著，看見葉晉明領著彭組長一行就要往公司裡面走，連忙又說：「若茗，我得走了。這次多虧了是彭組長來，事情才好辦了很多。我先去打個招呼。」

  「好，你忙！我去找蚊子。」

  杜若茗的炫紫色小跑車繞過葉晉明的賓利，駛出了景程公司。葉晉明掃了她的車牌一眼，就帶著彭組長一行人上了樓。

  晚上九點，金山人家酒家，那輛炫紫色小跑停在馬路對面的樹影下，杜若茗架著相機已經蹲守了兩個多小時了。下午六點二十分，葉晉明陪著彭組長，還有徐海父親他們進去，到現在都還沒有出來。

  她已經喝了兩罐紅牛，困意還是一陣陣襲上來。

  昨晚基本上就沒怎麼合眼，後來又被葉晉明折騰到幾乎散架，鐵打的人都要撐不住了。

  等車窗突然被敲響時，正睡得迷糊的她，頭咚地一下撞到方向盤上，懷裡的相機也同時摔到了腳下。擦擦嘴角的口水，迷迷怔怔中就看見了車窗外那張乍一眼如男神、再一眼想揍扁的臉。

  她落下車窗，葉晉明彎腰趴在她車上，一口煙噴了她一臉。

  「都拍到了什麼？」

  杜若茗瞟他一眼，撿起相機檢查，淡淡地說：「罪證！」

  葉晉明伸手就要來拿，杜若茗一縮手，就把相機收了起來。

  他眯著眼沖她一笑，「就不怕我滅口？」

  她也一笑，「好啊！這筆拆遷費不少，雇了殺手估計還能剩點。」

  他拍拍她的肩，「記得把我拍帥點！」

  杜若茗不理他，一邊從儲物盒裡拿煙，一邊說：「字我補了。如果明天還收不到款，今晚拍到的這些就都會成為你賄賂調查組的證據。到時候，不僅是你，還有老爺子和那位半老徐娘彭組長，都得好好解釋解釋了。」

  葉晉明手撐著她的車門，笑得直咳嗽，「哦哦，我好害怕！」

  杜若茗低頭點菸，火機卻被他搶去，一揚手就向路邊垃圾桶丟去，噹啷一聲輕響，命中。

  她嘴裡銜著煙，手還保持著點火的姿勢，直接開罵，「你特麼神經病啊！」

  他伸手又摘了她唇上的煙，食指一撩，抿了一下她耳邊的頭髮，就把煙夾在了她的耳朵上。

  「夾著，別吸……」

  她一把抓下來，向著他的臉丟去，「滾！」

  他伸手把那根煙撈住，夾在了自己的耳朵上，「別浪費！」

  杜若茗駕車要走，葉晉明鬆開她的車門，「我今晚陪老爺子打麻將，不回上城，你去喂喂小蘑菇。笨人養的笨貓，連只老鼠都抓不到……」

  他說的老爺子就是徐海的爸爸，這次平事兒驚動了老爺子，他理該去孝敬孝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