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欠帳
2024-05-22 13:43:40
作者: 意堂主
朱影點點頭,站起來扶著他往回走。
約莫行了一半的路程,楚莫感覺到扶著自己的手越發沉重,再一看她,面色蒼白如紙,便乾脆長臂一攬,將她橫抱過來,又在她耳際低聲問道,「要不……就去留緣寺治病吧?」
朱影只覺得眼前景物划過,再一睜眼就變成了遊廊上的幾盞油紙燈籠,又覺耳畔一陣溫熱,連忙別過臉去,「死就死,我不去龜茲。」
她估計這次穿越或許是任務完成得差不多,時限到了,現在穿回去,倒也算圓滿。前幾日還擔心不能見到楚莫最後一面,現在見到了,也沒什麼遺憾。
「不能死,」楚莫停下腳步,朱影感覺到他的胸膛里心跳聲似乎很亂,聲音有些哽咽,「你我還沒有成親呢。」
「楚大哥……」朱影話音未落,忽見遊廊上一個輕盈的身影閃過。
「郡主,這是門主……」玉柳清脆的聲音傳來,「陸公子給的方子。他說……他這幾日就留在河東郡中,若有什麼事可以去找他。」
陸雲舟終究還是把方子留下了,朱影沉默著沒有說話。
「玉柳,你拿方子去抓藥吧,有什麼需要的,去找袁慶幫忙。」楚莫說完,就抱著朱影回屋去了。
~~
屋內燈火如豆,白牆上一個修長人影正在給一個坐著的瘦小身影梳洗。
玉柳不在,照顧朱影的活兒就由他自己做了。
天氣冷,她的長髮也十分冰涼。
「阿影,都怪我。」修長的人影忽然蹲下來,低頭伏在她腿上,「若是沒有帶你來滄州,若是脫險那日我就去找你,你或許就不會斷了心脈……」
他思前想後,朱影好好的忽然心脈全斷,只能是因為思念自己過甚。
「楚大哥,你記不記得淨一大師說的,」朱影知道他在自責,捧起他的臉,手指觸到那些胡茬令人心頭一暖,「我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我不是死,或許……是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了。」
「不回去,」楚莫緊緊摟住她安慰道,「咱們先試試陸雲舟的方子,實在不行,還有長安的御醫,一定能醫好你。」
「滄州的戰事如何了?給我講講。」朱影拉著他的手,忽然扯開話題。
「長安的大軍到了,吳相濟敗局已定。」楚莫給她梳洗完,拿來一件羽毛大氅給她披在身上,「魏章的人進到節度使府的時候,洛陣已經死了。」
「自殺?」
「不是。不知是誰殺了洛陣,魏章也很意外。」楚莫蹙眉回憶道,「你們救出蕙娘那一夜,魏章的人也攻破了滄南縣,抓了吳相濟的妻兒。他正準備撤出滄州,將戴罪之人押往長安。」
「吳相濟呢?」她安心地將頭靠在他身上。
「魏章的人沒找到吳相濟,看來要等裴大人帶人去清池縣慢慢搜了。」楚莫抱著她坐到榻上,「這些事情你不要勞心,早些休息吧。」
「郡主。」門外傳來玉柳的聲音。
「進來。」楚莫話音剛落,玉柳就推開門,端了一碗溫熱的湯藥進來。
「郡主,這是照著陸公子的方子熬的藥。」玉柳知道她不喜歡自己稱呼陸雲舟為門主,便稱呼他為陸公子。
「阿影,你試一試。」楚莫接過藥,親自端給她嘗了。
「這麼晚了,你們到哪裡去抓的藥?」朱影嘗了一口,味道很苦,卻又有一絲甘甜的餘味。
陸雲舟的方子,想必有些珍稀藥材,一時半會兒要湊齊不是易事,可玉柳居然在一兩個時辰之內就湊齊了藥材,還將藥熬了出來。
「城北的雲濟堂……是陸公子開的。」玉柳怯怯地看了她一眼,「陸公子還說……明日請你去雲濟堂。他要診過脈,再換一副藥。」
「明日我陪你去吧。」楚莫用勺子攪了兩下藥碗,又餵她吃了一口,「去看大夫,不用講究那麼多。」
朱影知道楚莫最不喜歡別人提陸雲舟的名字,更不要說去見他,現在居然說要陪著自己去,實在是太為難他了。
「明日讓袁慶來診一診脈,若是這藥有用再去不遲,若是沒用,就不去了。」朱影吃完了藥,在帕子上擦了一下嘴,向玉柳問道,「有林墨的消息麼?」
「還沒有。」玉柳搖了搖頭。
「嗯,你下去吧。」她沒再說什麼,待玉柳收了碗退下之後,才輕輕吐出一句,「我對不起林墨。」
「你別太擔心了,我看林墨挺機靈的,不會那麼容易死的。」楚莫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長髮。
她身形瘦弱,似乎連頭髮也變得軟弱無力。
「我不是擔心他死,我是擔心吳相濟對他……」朱影望著他欲言又止。
「擔心吳相濟怎麼樣?」楚莫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之前礙於楚亦的顏面,她並沒有告訴別人吳相濟囚禁楚亦的真正原因,現在面對楚莫,覺得沒必要再隱瞞,「你還記不記得吳相濟看你的眼神總是怪怪的?」
「我沒覺得怪怪的,怎麼了?」
楚莫這方面比較遲鈍,若是個女子用那樣的眼神看他,或許他還會提高警惕,吳相濟是個男的,他便沒有多想。
「吳相濟囚禁楚亦和蕙娘是因為他喜歡楚亦,」她沖他眨了眨眼睛,發現他還是沒懂,又伸手比劃了一下,「就是……像楚亦喜歡蕙娘一樣的……喜歡楚亦。」
楚莫挑了挑眉,這麼說來,他看自己也是因為自己與楚亦長得很像!
老天爺,他不禁覺得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當日他決定將計就計被吳相濟和洛陣抓進地牢的時候,只想著自己應該不會有性命危險,卻沒曾想到其他的。
如今想來,萬一吳相濟趁著自己昏迷之際做出點什麼,豈不是叫人今後生不如死?
「那林墨……」他稍微琢磨,便明白了她的擔心。
「當日為了探聽吳相濟將你囚禁在哪裡,楚亦提議說讓林墨接近吳相濟。」朱影搖頭嘆息,「後來也的確是林墨傳出消息,駒九和鴻十才找到那間地牢,不過你已經不在那裡了。」
「這麼說來,倒是咱們欠了林墨的。」楚莫將她放到睡榻上,又起身熄了燈。
「是我欠的帳,與你無關。」她爬了爬,仰面望著床篷頂上,眼前又浮現出那個身穿水墨畫白衣的男子。
「你欠的就是我欠的,」楚莫扯過被子,又摟緊了她的腰,「別再勞心了,早些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