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悲涼

  朱瑾和夢寒在商場裡逛了兩個小時，終於買到兩件歐時利的衣服，還有一雙黑色的靴子。她回到家裡已經是晚上九點鐘。

  逸凡半躺在大廳的沙發上看書，看到朱瑾回來，只是淡淡地問了句：「你回來了，吃晚飯沒有？」

  「我和夢寒在商場的餐廳吃過晚飯了。」朱瑾關上房門，準備把手中的購物袋拿去房間。

  坐在椅子上吃著水果的任母，卻冷不不防說道：「喲，不用出去工作的人，怎麼還需要買新衣服啊？」

  朱瑾很想說，不用工作的人，也有愛美的權利吧？可是她最終還是忍住了，不想與婆婆起爭執，只是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過了幾分鐘，逸凡也走進了房間。他把書拿到床上去看，隨口問了句：「你今天買東西花了多少錢啊？」

  朱瑾卻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了，她悻悻地說道：「你是不是也跟你媽媽一樣，要數落我這個沒有工作的人，竟然還有臉花這麼多錢啊？」

  「你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我可沒有這麼想啊。剛才媽媽那樣說你，也是因為她省吃儉用慣了，覺得你沒必要買太多衣服嘛。」

  「任逸凡，我今天買了幾件衣服和護膚品也才花了兩千元，以後等晶晶去幼兒園了，我就馬上去找工作賺錢還你！」朱瑾終於體會到沒有錢的煩惱，她以前所有的積蓄都投入到新房的裝修上了。等房子裝修好了，她要立即搬離公公婆婆家，再也不想看他們的臉色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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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千元可以買幾罐進口奶粉了，夠晶晶吃一個多月了。我前不久剛把新房的尾款付清，負擔很重的。你目前又沒有工作，我除了給父母伙食費，還要養育晶晶，你以後買東西還需省著點花！」

  逸凡不經意的一句話，卻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她的心臟，讓她痛得抽搐起來。她又想起上周逸凡給晶晶買了很多新衣服，他的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她當時還埋怨過他沒必要給孩子買太多衣服，因為這個年齡段的孩子長得很快，衣服兩三個月就穿不了。可逸凡卻不以為然地說，衣服短了可以再買新的，不能虧待了自家的閨女。可這麼長時間沒有買過任何東西的她，如今好不容易去一趟商場，多花了一些錢竟遭到了他的反對，令她感覺到他對自己的輕視！

  她默默的走去孩子的房間，看到晶晶睡得正香，呼吸聲如樹葉的微嘆，光滑嬌嫩的臉蛋白裡透紅，櫻桃小嘴緊緊地閉著。突然，晶晶咧開嘴巴露出了笑容，嘴角還留著口水。

  面對這麼可愛的孩子，朱瑾應該備感幸福。可是，此時她的淚水卻模糊了視線，一滴一滴地滑落下來。

  朱瑾明白婚姻是需要經營的，所以她在努力緩和與逸凡之間的關係。今天是元旦佳節，她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用眉粉刷了眉毛，用眼線筆畫了眼線，還塗了睫毛膏和唇膏，她的髮型也是前幾天剛剛燙好的，身上穿著一件千鳥格的大衣與大波浪的捲髮搭配得恰到好處。

  朱瑾的公公婆婆恰好去參加老朋友們的活動了。他們一家三口便可以到商場逛一逛，順便吃個晚飯。

  可她發現逸凡的視線並未在她的臉上停留太久，而是把所有的關注都投注到女兒的身上。他看到晶晶只穿了輕薄的裙子和外套，對朱瑾問道：「晶晶穿得這麼單薄，她會不會著涼啊？她剛才還打了一個噴嚏。」

  「今天的氣溫有十幾度左右，她不會冷的。」朱瑾想吸引逸凡的注意力，又問道：「逸凡，你看我新弄的髮型如何？漂亮嗎？」

  「我剛注意到你換了一個新髮型，挺好看的。不過，花了多少錢啊？」逸凡的無心話語卻猶如給朱瑾澆了一盆冷水。她的眼裡充滿了落寞，內心的失落感也在一點一點的擴大。

  「花了三百元，我做的頭髮是最便宜的檔次。」朱瑾低聲說道。

  她以為他又會數落自己亂花錢，可是他卻出其不意地笑道：「小瑾，以後你可以不用太節儉了。我最近終於評為副高職稱，工資漲了不少。」

  「那太好了！逸凡，祝賀你如願所償。那我們是否可以去吃一頓大餐慶祝一下呢？」朱瑾的臉上立即洋溢著明媚的笑容。

  「當然了！你想吃泰國菜、杭幫菜、粵菜或是川菜都可以。」

  「我還是最喜歡吃本地的桂菜，聽說新開了一家桂菜餐廳很有特色。這樣吧，我先去餐廳排個號，你帶晶晶到遊樂場玩一玩。」

  逸凡很贊同朱瑾的安排，他拉著晶晶的小手向商場四樓的遊樂場走去。朱瑾默默地走向瑤樂府餐廳，向門口的服務員拿了一張排隊號。在她的前面還有二十桌人在排隊。

  朱瑾只有坐下來等候，拿出手機刷朋友圈。她看到有兩個同學在微信朋友圈發了一些商品的信息，原來她們也成為微商了。

  微商就是繼電商之後興起的一種網絡商業模式，主要的經營方式就是在微信朋友圈賣貨。主要的顧客就是自己的朋友和同學，還有親戚，如果商品質量好，那就會建立起良好的口碑，在同學的朋友圈、親戚的朋友圈開枝散葉，形成龐大的消費群體。

  聽說早期藉助朋友圈入口的第一波微商已經迅速致富，由於這種代理分銷的裂變效應和低門檻、零成本的營銷方式，微商在朋友圈內如雨後春筍般大量湧現。可是朱瑾卻挺煩這兩個做微商的同學，因為朋友圈幾乎都被她們刷屏了，朱瑾決定暫時把這兩個女同學屏蔽起來。

  相對於推薦商品的信息，她更喜歡看朋友們分享自己的生活動態，由於各自有了家庭，平時就很難得見面，所以看到他們的動態，也能對彼此的生活有所了解。而且她不認為有些朋友發自拍美照、旅遊和吃美食的動態就是一種炫耀，那不過是為了跟親戚朋友分享自己的喜悅罷了。她曾聽大學的同學張小恬說過，以後沒有必要都不會發微信朋友圈了，因為她擔心自己的朋友們鄙視自己，說她的炫富、炫娃、炫老公等等，她覺得出來社會工作以後，就要學會低調和穩重。朱瑾卻覺得張小恬活得很累，何必永遠活在別人的眼光中，每個人的人生都是獨特的，又不是為了別人而活，過隨心所欲的開心日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聽到廣播叫到了自己的號碼，立即起身向飯店裡走去。瑤樂府餐廳里張燈結彩，座無虛席，服務員們忙忙碌碌，一派熱鬧的景象。

  朱瑾點好了菜餚，就打電話通知逸凡帶著晶晶過來。她點了半隻醬油雞、木桶豬手、葭蔞牛肉、炒菜心和艾葉糍粑，當然還少不了一碗恭城油茶。她聽說過恭城油茶的製作方法特別講究，選用清明、穀雨兩個時節採摘的菜葉製作，然後加入姜、蒜和菜葉一起翻炒，撒入蔥花、香菜未、酥花生、脆果、米花和黃豆。喝油茶的好處是促進吸收，嫩膚和消除色斑和減少皺紋。她喜歡在油茶里加入少許鹽，這樣口感會更好。

  逸凡領著晶晶過來了，晶晶一見朱瑾就展開童貞的笑顏，興高采烈地告訴她在遊樂場有多好玩。那裡有很多小朋友，她跟他們一起在充氣城堡里歷險，還一起做遊戲。

  晶晶揚起精緻的小臉，雙眼清亮，嘴唇嫣紅，生得十分乖巧。逸凡已把她寵成了小公主，她想要什麼都會儘自己能力去滿足她。朱瑾甚至覺得，是女兒奪走了逸凡對自己的愛。她用力地搖了搖頭，嘲笑自己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念頭。

  「逸凡，茶燒開了，我給你打一碗。」朱瑾說著，就拿起鐵勺放到茶鍋里，手指卻不小心碰到了鐵鍋的邊緣，一陣燒灼的痛感襲來，她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哎喲！」她用嘴輕輕吹著被燙到的手指，看到手指的皮膚已微微紅腫。

  朱瑾以為逸凡會給予自己關懷。沒想到他正把的手機遞給晶晶玩小遊戲，眼裡滿是寵溺的目光。他甚至對她的慘叫聲置若罔聞，完全不知道她被燙傷。

  她的身體輕輕地哆嗦了一下，她知道並不是因為天氣寒冷，而是覺得心臟似乎泡在了冰水裡。那一刻，她才猛然發覺，原來他們的心已經離得那麼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