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新生

  朱瑾生孩子的時候，還是夢寒接生的。夢寒是朱瑾最信賴的婦產科醫生，當然是把自己交給她最放心。朱瑾的體質敏感，對於疼痛的感應度較強，又得知肚子裡的嬰兒被臍帶繞頸二圈，因此毫不猶豫的選擇剖腹產。可是夢寒當天排了二台手術，朱瑾的手術就只能安排到下午。

  朱瑾忐忑不安的躲在病床上，早晨上廁所時發現落紅，就即刻告訴逸凡，讓他把自己送到醫院。逸凡也很緊張，立即打電話給領導請了幾天假，時刻陪伴在朱瑾身邊。

  雖然有了逸凡的陪伴，但朱瑾的心中還是充沛了恐懼。她從電視劇中，從生育過的同事口中得知女人生孩子的痛是一種無法承受之痛。其實當她還在念小學的時候，就害怕生孩子，她還記得曾經看過的某集古裝電視劇中一位女演員把臨盆的場面演繹得太淋漓盡致，令她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雖然沒有經歷過，但她能想像那種痛，就像電視劇《西遊記》中的孫悟空，變成一隻小蟲子混入鐵扇公主的食物中，然後在她的肚子裡拳打腳踢，翻過來，滾過去，如大鬧天宮一般。鐵扇公主痛得冷汗直流，無論孫悟空提出什麼要求都答應他了。所以，她不敢嘗試順產，很害怕自己承受不了宮縮的陣痛，是否會痛不欲生，甚至痛得暈死過去。

  幸好，她目前還沒有出現巨烈的宮縮，也許是肚子裡的嬰兒疼惜媽媽，沒有想提前來到人世。但是，她還是屏住呼吸，一顆心也高高的懸著。

  隔壁的待產室突然傳出一陣慘烈的狼嗥聲，像是動物在廝殺的怒吼。朱瑾打了個寒噤，她對身旁的逸凡說：「逸凡，我不想一直躺在床上了，想到病房的走廊散散步，緩解一下緊張的心情。」

  「好，我扶著你去。」逸凡體貼的扶著朱瑾的胳膊，幫助她走下床來。

  朱瑾在逸凡的攙扶下緩緩走出病房，她一直順著長長的走廊往前走，經過那間待產室。通過虛掩的門縫，她看到一個身體笨重的孕婦突然跪在護士長的跟前，乞求道：「護士長，請你……幫我跟醫生說，讓我剖腹產吧，我真的……痛得受不了！」

  「打了催產素就是這樣的啦！哪個女人順產不是這麼痛過來的，你再忍一忍吧。你的宮口才開了2指，還不能進產房。」護士長不為所動的說，她大概是見多了這種狀況，習已為常了。

  那個產婦又痛得嗷嗷大叫，聲音撕心裂肺，令人心顫。仿佛她正經歷著劈骨斷韌、摧心剖肝的疼痛。朱瑾目睹著這一切，嚇得渾身顫慄，握著逸凡的手都在發抖。

  逸凡把朱瑾摟入懷裡，不斷的安慰道：「小瑾，不要怕，有我在你身旁呢。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順利生下我們的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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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怕承受這種巨痛，也擔心使不出力氣……」朱瑾像篩糠一樣哆嗦起來。

  「你是剖腹產呢，手術會打麻藥，你不會很痛的。」逸凡輕輕的扶著她的肩膀，低聲安慰道。

  「真的嗎？麻藥不會痛，那就好。」朱瑾終於放心了，緩緩的點了點頭。

  很快就到下午的手術時間了，幸好朱瑾還沒有經歷巨烈的宮縮過程，就被推到了手術台。麻醉師用8厘米的鋼針在她的腰椎上注入了較強的麻藥，令她的下半身很快就沒有了知覺，但是她的意識仍是清醒的。

  穿著全套手術服的夢寒用手術刀剪開了她的肚子，殷紅的鮮血就從口子裡汩汩的往外冒，朱瑾此時是看不到的，所以不會感到恐懼。也許是為好朋友動手術的緣故，夢寒的手微微有些抖，但她強迫自己必須要鎮定。她的額頭滲出了不少的汗珠，身旁的護士立即用毛巾為她擦拭。剖腹產並非只是剪開肚子皮膚而已，從皮膚到子宮一共要割開7層。在皮膚之下還有皮下脂肪、腹直肌前鞘、腹直肌、腹膜、子宮漿膜層和子宮肌層，要逐層分離切開。

  為了朱瑾放鬆心情，夢寒和她說起以前在學校的趣事。憶起從前，朱瑾也滔滔不絕起來，幾乎忘記了自己正在生孩子。她仿佛和夢寒正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喝著花茶，聊著天。

  但是，當嬰兒在脫離母體的瞬間，她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疼痛。即使是打了很強的麻藥也無濟於事。當主刀的夢寒把嬰兒的臍帶悍然拔離胎盤時，朱瑾覺得就像是把整棵大樹連根拔起，撼動得地動山搖。也許每個分娩的女人都是這樣，在生命輪迴中，她們必須承受著巨大的痛，並奉獻自己的心血和美麗。

  她覺得自己就如一朵曾經鮮活水靈的玫瑰花，在經歷了分娩的折磨之後，瞬間變成了一片壓在玻璃板下的褪了色的乾花瓣。因為在分娩的過程中，女人往往全力以赴的把母體的精血和養份通過臍帶輸送給嬰兒，自己卻在無形中傷了元氣。

  忽然傳出嬰兒驚天動地的啼哭聲，她似乎剛從夢中醒過來，竟有些不敢相信是自己的孩子已來到了人世間。直到護士抱著赤裸著身子的嬰兒來到她的眼前，她才意識到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護士特意向她展示了嬰兒的生殖器，並說了句：「看，是個女孩。」

  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也像那些生過孩子的女人一樣偉大了。她的肚子竟然能製造出一個完整的嬰孩，這簡直太神奇了！朱瑾喜極而泣，終是如她所願，她和逸凡都希望能生個女孩兒。她曾看過一本佛書，寫著孩子也是自己的重生，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因此，她會對這個孩子視如珍寶，感激上蒼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