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一見誤終身(3)
2024-05-22 12:31:10
作者: 亂蓮
如她所料,在莊子裡地下冰庫,找到了小桃紅一部分屍塊,聽說唯獨少了那個部位。
為了謹慎起見,莫顏讓人帶上小桃紅的丫鬟春兒。
「王妃,她是這兩天才迅速地消瘦。」
這是本案的關鍵人證,張舉一直很小心,看她瘦成這個樣子,特地派了郎中診治,郎中說是憂思過度所致。
丫鬟臉頰凹了進去,眼眶突出,看起來就像個移動的骷髏,她口不能言,比比劃劃,麻煩人送來筆墨。
可以看出,她原來的外貌是相當清秀的,親眼目睹小桃紅的死,聽聞郭氏把丫鬟關在地窖,和小桃紅的屍塊在一處,看她精神還正常,已經極其難得了。
郭氏殺人手法,丫鬟敘述一遍,她和小桃紅是被強行裝入馬車上帶走的。
路上,二人被綁在一處,曾經掙扎過。
看守的人說,如果小桃紅逃走,就要當眾奸了春兒,小桃紅這才放棄可以逃跑的機會。
兩個人被帶到莊子上,郭氏面容扭曲,質問小桃紅為何背叛。
「簽訂了五年賣身契,我是你的性奴,和春兒並無肉體糾葛,何來背叛之說?」
小桃紅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是軀殼,被誰玩弄又有什麼關係?
還有一個月,他是自由身,那麼以後,他的人生,他做主。
他不會對不起春兒,二人已經決定遠走高飛。
小桃紅的桀驁不馴和堅定,大大刺激了郭氏,五年,她已經情根深種,想到成為寡婦那段灰暗的日子,多虧有小桃紅的陪伴,她才挺過來。
肉慾是一部分,最重要是精神,是靈魂,郭氏想不到逢場作戲的小桃紅會被一個身份低賤的丫鬟所打動。
他的精神不屬於她,這怎麼可以?
郭氏滿懷希望勸說,只要小桃紅願意簽下賣身契,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除了有一點,她是誥命,無法改嫁。
作為補償,郭氏願意出一大筆銀兩給丫鬟春兒,還可利用關係,給春兒找一戶富貴人家享福。
小桃紅嗤之以鼻,有幾個臭錢就不知道怎麼好了?又老又丑的婆娘,不知為亡夫守節的浪蕩貨,想要他的身子,還想要愛,是不是過於貪婪了?
小桃紅朝著郭氏啐了一口,說什麼都沒用,他就是死,都不會接受這個條件。
「那我讓她死呢?」
郭氏陰森森地,指著角落裡的丫鬟春兒。
「那就一起,下輩子投胎,我一定要找個好人家,至少不做這行,把第一次給春兒。」
以前曾經做過小倌,是小桃紅一直以來都不能釋然的地方,對生死,他是無畏的,如果做郭氏一輩子的性奴,還不如早點去死。
「你也是這麼想?」
郭氏轉過頭,問在角落中,眼淚都沒有流下一滴的春兒。
春兒點頭。
她是個多餘的,從小就在陰暗的角落,永遠有做不完的活計。
家裡有什麼,都是弟弟的,從來沒有她的份兒,多吃一口稀飯,很可能挨打。
及笄後,爹娘想把她賣到花樓,換了銀錢給弟弟蓋房子,娶媳婦。
那個時候,春兒絕望了,她找鄰居好心人要了點老鼠藥,準備來個了斷。
就在被送去花樓的路上,她遇見了小桃紅。
那時候,他剛唱完戲,做女子的裝扮,風華絕代,她沒出過鎮上,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人,一時間看呆了。
「要多少銀子?她是我的。」
小桃紅很霸氣,於是因為這一句話,她成了他的丫鬟。
她很笨,做的菜都是村子裡慣常吃的,上不得台面,他教她。
她不識字,看不懂戲本子,他用心教,不曾打罵。
在他不去唱戲的時候,兩個人在一起,靜靜的,沒有人打擾,日子過的很舒服。
他會時不時地給她小驚喜,簪子,胭脂水粉,有時候是孩提的小玩意,一套栩栩如生的面人。
「奴婢又不是孩子了。」
儘管如此說,春兒仍舊喜愛的不行,那些面人,糖人,都是屬於弟弟的,她連多看一眼,都會被爹娘罵。
「在我這,永遠都是。」
單純,善良,天真,春兒就是這樣的性子,可能,還有些逆來順受。
小桃紅覺得,她就是自己的影子。所以格外的照顧。
兩顆心,就這樣漸漸地接近,慢慢地產生情愫。
他和她,發乎情,止乎禮,最親近的時候,只有擁在一起,正如冬日大雪紛飛的時候,站在雪中相擁取暖。
小桃紅說,要給她一個名分,他需要時間。
春兒知道,每個月他都會出去兩三天,徹夜不歸,她心裡知曉他是在幹什麼,有時候,儘管他在遮掩,還是能看到他肩膀有青紫的印記。
她背地裡偷偷的哭泣,感嘆自己的無能,她什麼都不能做,唯有默默地陪伴。
或許有一天,他自由了,他們在一起,再苦再難,她都不怕,又不是沒過過苦日子,她只想讓他好好的,能做自己喜歡的事。
她願意付出一切,生命又算什麼?她願意為了這份溫暖,生生世世變成孤魂,只為守候在他身邊,就算靜靜地看著也好。
春兒哭了。
張舉很意外,自從她被從地窖中解救出來,一隻是默默無聞的,這是第一次哭,還是那樣,悄無聲息,眼淚順著眼角流淌。
莫顏從袖兜中掏出手帕,為她擦拭眼淚。
這種生死相許,沒有誰比她更能了解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別人是不會了解的。
愛恐怕是這個世界最公平的,因為它不分身份貴賤,無論多卑微的人,都有愛的權利。
「你放心,這案子,本王妃做主,殺人償命,郭氏跑不了。」
莫顏身上突然出現強大的氣場,多了肅然,張舉立刻跪下來,低頭等待指示。
「張舉,你是七品知縣,管不了二品誥命的郭氏,但是本王妃可以。」
莫顏在逮捕令上按下王妃印鑑,「去把莊子封了,郭氏帶到衙門關押,直接拿人,若是她敢抵抗,硬闖!」
「是,王妃。」
張舉就差站起來歡呼了。
朝中似乎有大事,聽說南平王出征,最近討論的都是戰事,他已經把批文送交,遲遲得不到刑部的回信,他真怕中間有意外。
如丫鬟死了,沒有人證,案子又要複雜了。
都說民不與官斗,小桃紅一個戲子,怎麼和郭氏相提並論?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莫顏嘆口氣,難免對丫鬟春兒多關心了一些。
小桃紅和春兒一心赴死,以為死了之後,還可以重新投胎個好人家,再續前緣。
「陪著他。」
春兒舌頭被割掉了,口不能言,她在紙上寫字,回答莫顏的問題。
字體清秀,想必小桃紅的字更上一籌。
有時候,悲劇不是自作孽,而是這個悲涼的制度導致,世間經受離別苦楚的,何止一人?
師父祝神醫痛失所愛,終身不娶,在各個地方遊走,潛心研究醫術,他以為,未能治療好所愛之人,是學藝不精。
「陪著?」
陪著有好幾種意思,怎麼陪?
「安葬,然後就守著他到死。」
春兒想一了百了的死去,但是她必須挺過三年,聽說,屍體不完整的人,前三年魂魄不穩定,是不能投胎的。
要燒足夠的紙錢,作為給陰間小鬼的好處費,請求他們多多關照,等到三年之後投胎為人。
春兒一直有這個念想,她要給他燒紙,若是她走了,誰來管他呢?
她投胎了,卻等不到他。
但願下輩子,他們不要經歷任何劫難,只願做市井中的小夫妻,生下幾個孩兒,平淡地到老去。
人活著,必須要有信念支撐,所以春兒一直強迫自己拉緊每一根弦,等郭氏落網。
「起來吧,既然本王妃決定管了這樁事,就會管到底。」
春兒不停地磕頭,額頭紅腫,冒著紅絲,莫顏讓墨冰攙扶她起身,等候張舉那處的結果。
郭氏被強行地抓回,一路上被百姓們扔爛菜葉子,郭氏情緒激動,不停地叫囂。
「一個低賤的戲子,殺了就殺了,能怎麼樣?本夫人的夫君為大越立下汗馬功勞,可是南平王的手下!」
郭氏人高馬大,一臉橫肉,黝黑的麵皮,如癩蛤蟆般鼓脹的眼泡,一看就是酒色之徒。
莫顏額角青筋亂跳,氣得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滾落,水灑的到處都是。
郭氏的男人戰死沙場,她不但不守節,還和戲子產生所謂的情愛,若是你情我願,莫顏無法評判,可並不是如此,而且殺人之後,態度囂張,竟然污皇叔大人的名聲,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