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新生(4)
2024-05-22 12:28:07
作者: 亂蓮
吱呀一聲,木門在雪地里畫了一個弧度。
三人進門,張伯正想說話,正房的棉門帘子被聊起來,刻薄老太太再次出現,皮笑肉不笑地道,「哎呦,親家來了啊!」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上門,還帶著兩個空桶,不是上門打秋風是什麼!大丫婆婆面色很不好,就差當面趕著三人出去了。
「俺和爹……」
虎子話說一半,被大丫婆婆打斷,「親家原來是來鎮上採買的啊,你們家在那山溝溝,趁著天亮著,趕緊回去吧,夜裡山路就不好走了!」
剛說沒兩句話,就趕人,張大丫眼睛通紅,帶著尷尬和憤怒之色,她平時為徐家人做牛做馬,伺候一大家子,哪有嫂子給二弟一家洗褲頭的!說出去也不怕大伙兒笑話,如今就當著她的面,攆她的爹和小弟,張大丫第一次感到悲哀。
嫁到鎮上的日子並不好過,開始夫妻還算和美,第二年開始,她一直沒有受孕,這風言風語就來了,徐家老大變得不耐煩,賺幾個銅板就到外頭花天酒地,聽說和一個小寡婦糾纏不清。
「哎呀,人都在呢!」
眾人正在院中,張大丫的相公,徐家老大帶著一個穿著花襖子的婦人進門,那婦人長相普通,用手護著小腹,走得小心翼翼,眼神漂浮不定。
「正好,岳父也在,本來還想著上門通知呢。」
徐老大身強力壯,濃眉大眼,看著倒像是個豪爽的漢子,但是那雙眼睛賊溜溜的,看著莫顏就差流口水,一看就是個色胚。
「小翠已經有了我的骨肉,就作為平妻進門吧。」
徐老大本想休妻,被寡婦小翠阻止,她現在有了身孕,不能幹重活,身邊得有人伺候著,這個張大丫不錯,逆來順受,膽子小,好拿捏,就當丫鬟使喚著。
鎮上人家,哪有什麼平妻之說,寡婦沒進門就有了孩兒,是誰的根本說不清楚,就算是徐家的骨肉,也是苟且出來的。
可是大丫婆婆根本不在乎,想孫子都想瘋了,聽到那句「有了骨肉」,立刻眉開眼笑,扶著小寡婦進屋,把幾個人扔到院中,不理不睬。
「爹,女兒對不起你啊!」
張大丫突然跪在地上,痛哭不已,當年徐老大去求親的時候,爹娘很是猶豫,覺得鎮上的人家,不知道根底,嫁過去未必好,可張大丫很堅持,她覺得自己會孝順未來公婆,又是個勤快人,一定能把日子過好。
婚後著實過了一年甜蜜的日子,一年之後就開始了漫長的噩夢。
弟弟才十一歲,她這個娘家女兒被趕回來,以後會影響弟弟說親吧?張大丫突然覺得,自己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
張伯含淚眼淚,連連擺手,他是個老實人,一輩子也沒出息,遇見這樣的情況,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大丫姐,你還想在徐家呆著嗎?」
一直作為背景板的莫顏,上前一步,問張大丫道。
「不想了……」
如此美貌的少女,整個鎮上都找不出幾個來,張大丫看莫顏眼生,卻未開口詢問。
日子真是過不下去了,可是她能去哪裡,回家會不會成為爹娘和小弟的累贅?
「大姐,和俺們回家,俺們養你,俺家還有大山哥,就是小丫姐的哥哥。」
虎子放下扁擔,拉著張大丫的手,刻意放大聲音,「大山哥會打獵,進山一次能打七八隻野兔,比村東頭的鐵柱還厲害,姐,你嫁給大山哥吧!」
「這倒霉孩子!」
莫顏拍了虎子的腦袋一下,竟然打她未來夫君的主意!
「虎子,別亂說。」
張伯呵斥一聲,被休妻以後,只能在村里足不出戶,想要再嫁,難比登天,而且閨女又不能生育,到誰家都是受苦的命。
房內,眾人正圍著寡婦小翠問東問西,小寡婦一臉羞澀,打開一個用紅綢包裹的玉鐲子,「您以後就是我娘了,這是我親娘留下來的,當做嫁妝,您收好了。」
玉鐲的水頭不太好,但是至少也要值十兩銀子,徐老二的媳婦驚呼一聲,她沒少得小寡婦的好處,自然心也就跟著偏了過來。
「好好好,你懷著老徐家的種,就是咱們家的大功臣!」
大丫婆婆收好的鐲子,心裡琢磨,這寡婦嫁的這戶人家,原是小有積蓄,一出手就是這麼好的鐲子,指不定還有什麼寶貝,她要一點點地哄騙過來。
小翠眯了眯眼,眼中閃過一道流光。剛才門外站著的少女,美得驚人,這種姿色,賣給大戶人家的老爺做小妾,沒準能換個百八十兩銀子出來,她曾經和大戶人家的家丁歡好過,聽說他們老爺買了一個江南瘦馬,就花費幾百兩銀子,她可以肯定,江南瘦馬絕對不如眼前這個少女美!
計劃說出口,大丫婆婆一聽,正是這麼個理,看樣子,這少女和張家人親厚,穿的破破爛爛,可能是哪個山溝出來的窮親戚,只要己方給一點好處誘惑,必定會乖乖地聽話。
屋外,幾個人正在商議,莫顏不主張休妻,最好是和離,這樣名聲好聽,將來張大丫還能發展自己的第二春。不到三十歲,後半輩子漫長,有人倚靠也好。
另外關於不孕之事,莫顏已經給張大丫把脈,並非發現什麼問題,輕微宮寒,不影響受孕,她猜測,十有八九是那個徐老大有問題,至於小寡婦肚子的孩子,嘿嘿,恭喜徐家老大喜當爹。
正如莫顏猜測,小寡婦的孩兒不是徐老大的,到底是誰她也說不清楚,和她有染的男人太多,每個人都很可疑。
等她發現自己有了身孕之後,立刻就急了,寡婦有身孕,傳出去被人戳脊梁骨!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賴上徐老大最穩妥。
「哎呦,親家,這麼冷的天,咋還站著呢,快進來暖暖身子。」
大丫婆婆心中有了計較之後,換上一副笑臉迎人的模樣,和剛剛的冷臉有著鮮明對比。
「不了。」
張伯擺擺手,他的閨女,自己都捨不得讓她乾重活,在老徐家做牛做馬多年,他這個當爹的怎麼也不能不管不顧。
想到此,張伯強硬起來,「徐老大無媒無聘,與小寡婦苟合,我當不起他的岳父,咱們這就請人,寫一封和離書,不然,我就算拼著這條命,也要去告官,還我閨女一個公道!」
「幹得漂亮!」
莫顏鼓掌,剛才不過是隨意點撥,張伯竟然能聽懂,可見不是想像的那麼笨拙。
本朝法例已經被修改,因為楊小花的案子,禁止民間動用私刑,但是加入一條,無媒無聘苟合者,男子二十大板,而女子輕則板子,重則流放,這是為了約束女子,雖然並不平等。
法例修改之後,還有很多百姓不知情,民間這種事也不少。外丑不可外揚,大家都是私下裡解決,很少有人能鬧到公堂上,所以大丫婆婆一臉諷刺地笑,有恃無恐。